同样的道理，倘若结果不如预期，那问题肯定也是出在自己身上。绩优主义的小皮鞭，甩得太轻了！
星月集团上上下下2万多人，人事部最近为了这半年一次的绩效考评忙得热火朝天。虽然尹思楠的主职是培训，但人事部工作向来不分彼此，因此她也花不少时间和精力投入到绩效中。
这一次在Diana的力推下，集团决定采用九宫格的方式对员工进行盘点。每个人都需要先完成工作述职，交由其直属领导打分，最后部门负责人撰写部门评分和意见，再统一汇报至人事部。
互联网公司总是喜欢强调自身和传统企业不一样，不会设置太多的层级。他们推崇扁平化管理，尽可能地减少决策层和操作层之间的管理层。初衷自然是好的，互联网公司里年轻人多，他们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提高沟通效率。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方案，所谓的扁平化管理也是如此。
明眼人很容易就看得出，对员工的最终绩效有绝对话语权的是他的直属领导。是生还是死，是优还是劣，是该提拔还是该降级，全看这位领导对员工的喜恶。
尹思楠陆续收到了不少部门提交的绩效报告，和她所预想的一样，肖筱和吴迪依然表现亮眼。肖筱脸色向来清冷，但她的主管对她的踏实稳重非常满意，陈青更不用说，直接给了她一个最高分；顾鹤影是有名的脾气大，甚至还有人传言说她因为恨嫁心切，所以对部门里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们下手特别狠，但从她给吴迪打的分来看，明明是一个爱才惜才的好领导。
其他管培生的成绩单也慢慢汇总上来了，虽然还是有几个人需要关注下，总体来说也是成绩斐然，远超同批入职的其他毕业生，对得起管培生的名头和待遇。
尹思楠既觉得骄傲，又莫名有点担忧李杨和饶晨曦，不明白她们的结果怎么还没提交到人事部。
按道理说，李杨的成绩不会差，她那么一个聪明又坚韧的人，不管到哪里都可以走出一条自己的路。难道又是饶晨曦掉链子了？尹思楠克制着主动联系陆海的冲动，焦心等着截止日期的到来。
虽迟但到，在截止日当天，一大批部门压线提交了完整的绩效报告。果然，DDL才是第一生产力。尹思楠悬在半空的心平缓着陆，她轻敲鼠标打开陆海部门的文件夹。
尹思楠先打开饶晨曦的表格，得分“B+”。成绩其实不上不下，但尹思楠好像是看到一个总在及格线徘徊的孩子突然拿了个良，她兴奋不已，连连点头。
接下来，她打开李杨的表格。星月集团的企业文化之一是提倡拥抱变化，而且互联网行业风云涌动，尹思楠自觉见过不少出乎意料的事情，早已修炼得心态平和，就算泰山崩于前也可保持色不变，但当她看到李杨那个标着红色的得分“C”时，眉头还是不由得皱了起来。
第一反应，是不是不小心填写错了。尹思楠一边怀疑着，一边急着往下看几眼，表格下方写着评语--该员工与集体融入程度较差，对工作缺乏足够的热情，畏难情绪严重。建议重点观察。
尹思楠立刻给陆海打去电话。嘟嘟两声后，手机被陆海挂断，一条OA消息传过来：“尹老师，我在会议中。下午3点，您方便来我这里聊聊李杨的事情吗？”
尹思楠自然不会拒绝。她内心充满疑惑，也对李杨产生了一股不可抑制的怒气。在所有的管培生中，她对饶晨曦和李杨花的时间和心思最多。自从两人去了陆海的部门之后，她时不时就会主动问一下她们最近工作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饶晨曦虽从未主动提及陆海，但也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的工作心得。而且每次见面都恨不得贴到自己身上，嘴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李杨呢，最多回复个消息说：“都挺好，不用担心。”尹思楠好奇再问一句：“家里最近都好吗？”李杨也就再加几个字发过来：“安排好了。”
尹思楠多少有些热脸贴冷屁股的挫败感，但她也安慰自己，说李杨是太忙了，也实在是不想让自己多操心。她一贯懂事，自己何必杞人忧天，自讨苦吃。
现在看来，李杨根本不是报喜不报忧，而是谎报军情、粉饰太平啊。尹思楠翻出李杨的OA，打下几行字，刚刚想按回车键发送出去，眼前又浮现出李杨落在桥上那条又细又长的影子。
尹思楠叹口气，删掉那几句言辞激动的话，敲几个字出来—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等了几分钟，对面终于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尹思楠猜李杨需要先安排好她爸妈中午如何吃饭，刚才的怒气瞬间消失，变成了更深的心疼和疑惑。
“思楠姐，我可能要离职了。”刚坐定，李杨就抛出这句话。
听过太多人说这句话了，尹思楠本以为李杨和他们一样也是赌气。她目光紧盯着李杨，从对方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有点好奇，又有些担心：“是家里的事和工作冲突了吗？我建议你冷静一点，不要自毁长城。你知道的，对于刚毕业的学生来说，星月很难得。”
是劝着不要意气用事，也是在帮着分析利弊。
李杨感激地回报一个微笑，嘴角用力上扬，过于生硬，显得假得可怜。“思楠姐，其实我家的事差不过都上正轨了，爸妈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最近去医院复查结果也很好。我只是觉得，我不太适合。我过于高估了自己。”
尹思楠安慰李杨，提起她在面试时的表现：“我记得你为了更加熟悉星月的产品，面试之前还特意去网吧熬夜研究星月的游戏，找到了几个Bug，还提了很多优化用户体验和安全度的建议。如果说这样的你都不适合星月，那我就只能说没人适合这里了。”
李杨很惊奇尹思楠居然知道这些细节。感激之余，她决定把爸妈叮咛多次的生存哲学抛诸一旁，对尹思楠说了所有的心里话。
让李杨心生倦怠的是部门的气氛。与其指责她不主动融入，不如说她遭遇了职场霸凌。最初她还可以对那些冷言冷语充耳不闻，只专心做自己的工作，倒也相安无事。但自从佟彤和她慢慢熟悉起来，时不时和她一起吃饭、下班后，有些人更是看她不顺眼了。
流言和讥笑像明枪暗箭，一股朝她袭来。骂她不知量力、笑她不照镜子就出门。一进入办公室，她就觉得空气里扎满了细密的针。
李杨不是没有反抗过。她婉拒了佟彤的邀请，也向吕明亮表达清楚自己只想努力工作的意愿，还通过饶晨曦向人事领导申明了自己的态度。然而，事情不但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针对她的攻击反而变本加厉了。
“通天的本事啊！晚几个月入职，都能直接定岗到油水最肥的部门。起薪都比一般的管培生要高。每天中午还可以回家睡个懒觉。人丑又怎么样，有的是手段勾搭富二代。不服不行啊！”
李杨已经泪流满面了，她红着眼睛：“思楠姐，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第19章 像对待人民币一样对待你的上级
尹思楠相信李杨没有说假话，她肯定是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但尹思楠也拿不准，李杨是不是在无意中夸大了别人的恶意。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星月几万名员工，人际关系虽不像一些国企、事业单位那样错综复杂，但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必然有江湖。你的一句无心之话、一个无心之举，也许就会让人误以为你是在故意针对她。
类似的案例不计其数，人事部处理过太多小误会引起的大冲突。尹思楠眼下当然是先安抚好李杨，让她保证不会再对任何人流露想一走了之的念头。她也跟李杨承诺，说一定会调查清楚这件事。
等午饭吃完，李杨看看时间，忙说下午还有重要的工作，说了句再聊就快步走了。
看着李杨急匆匆离开餐厅，尹思楠无声笑了--刚刚还说想离职，现在去工作又跑得比谁都快。李杨啊李杨，你还是非常热爱你的工作的，不要口是心非瞎折腾了。
离跟陆海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尹思楠决定干脆在公司里上下走走，看看定岗在游戏公司的其他几位管培生。
游戏公司有一栋独立的办公楼，离星月总部近5公里。这办公楼呈口字型，总共就三层，分给几十个游戏项目组使用。陆海的团队位于三楼西面，占了最好的位置和最大的空间，这也再一次证明了他在游戏公司乃至星月集团确实举足轻重。
尹思楠进星月时，陆海刚当上那款红了十几年游戏的负责人。有些人不太服气，在背后嚼舌根，说陆海有点德不配位，论能力、论经验，某一位娄总比他要合适多了。
那些人一边叽里咕噜交换信息，一边叹气：“娄总就吃亏在性子太直，居然敢和马总当面叫板。姓陆的小子多识相，马总说月亮是方的他都点头。这个钱也该他赚，性格决定命运啊！”
尹思楠没在星月见过那位娄总。她后来好奇上网查了下才知道，娄总离开星月，下一站就去了一家友商做游戏，算是另起大旗跟前东家抢生意了。按道理，这个级别的领导都是签了竞业协议的，友商那边肯定是为娄总花了不少心思和银子才能让他获得自由，重操旧业。后来，娄总为友商带去了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友商的这笔投资真是押对了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