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接手后，星月那款长青的游戏依然表现出色，但集团和游戏公司内部依然没有对他完全信服。时不时还有质疑的声音传来，说那是一款傻子操盘都能赚钱的游戏，陆海就是命好，有马总和凌总为他撑腰，旁人是羡慕不来的。
前面评论陆海说他唯一的特长就是曲意逢迎的也是这批人，反正不管怎样，他们总有一套理论可以自圆其说。互联网公司的高管们都是C*O，陆海也不该例外，他们私下赠送 CAO （Chief Adulate Officer）给陆海，正乃首席拍马官是也。有时脑子太热，他们也直接称呼那位CAO为“Cao”。
眼睛一红，心难免就会黑，至理名言啊。
这些真假难辨的话传到了尹思楠这里，一概是左耳进右耳立刻就出。有时她也纳闷，页游手游这些后起之秀个个来势凶猛，盯着前辈们的大好江山蠢蠢欲动。大战迫在眼前，怎么还有人能有闲心去传这些有的没的。
所以她一再对那些定岗到游戏公司的管培生交代，到了业务线上就专研技能，不要参与那些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
“要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自己的专业和声誉。”这是尹思楠的原话，让她欣慰的是，用人部门反馈给她的信息都是这些管培生听进去了她的话。
尹思楠从一楼慢慢走到三楼。这期间她隔着窗户看到王雪琴在忙着讲解市场活动方案，还看到做海外发行的管培生正在咖啡厅和日韩制作人谈游戏新版本的汉化。
他们脸上的青涩依旧，但眼里多了一分专注和从容，尹思楠边看边笑，好像是看着自家的孩子长大了。
临近3点，尹思楠到了陆海项目组的门口。饶晨曦远远看到她，欢快地跑出来，亲热地挽起她的胳膊：“思楠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找我的吗？”
尹思楠几天没见饶晨曦，看她气色特别好，也不禁跟着高兴起来。她坦白说这次不是来看饶晨曦，而是跟陆海有约。
饶晨曦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和惊慌，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把尹思楠引到里面的小会议室坐下。她给尹思楠端过来一杯水，说着已经通知陆总了，等会议结束就会马上过来。
尹思楠刚进来时看到李杨不在座位上，她估摸着李杨也在随着开会。一时半会估计也没有旁人进来，她就随口问饶晨曦一句李杨最近怎么样。
在尹思楠面前一向快人快语的饶晨曦突然哽住了。她想了想，开口说：“思楠姐，你也看到我们部门提交的绩效考核表了。李杨的导师不太喜欢她，给她打分很低。”
李杨的导师就是那位吕明亮。尹思楠对这个人不熟，她让饶晨曦介绍下情况。饶晨曦七七八八说了几句，尹思楠听出个大概，那就是这个人工作能力一般，但在这个项目组内部颇得势。
项目组从成立到现在，前前后后换了几任负责人，团队成员也几经更迭，只有这个吕明亮平平无奇又稳如泰山。他对于自己的长盛不衰，总结下来的经验就是一句话--像对待人民币一样对待你的上级。
吕明亮嘴上这么说，手上当然也是这么做的。无论陆海做什么决策，他都是第一时间大声喝彩，高喊领导英明。陆海虽嫌弃他的聒噪，但也乐得留他在眼前提供情绪价值。
当然，陆海也知道吕明亮的深浅，他对待下属的那些手段陆海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陆海也没让他难堪。碰到下属受不了直接来告状，陆海也会把吕明亮呵斥一顿，平静一段时间。
李杨年纪小脸皮薄又没有什么根基，反复试探几次，吕明亮料着她就是个软柿子，前前后后不知硬塞了多少活给她。这些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李杨本意就想多揽活，一声不吭就照单全收了。
吕明亮见她没反抗，胆子越发大起来，居然开始言语轻薄、动手动脚。他实在没料到李杨脾气上来也不好惹，陆海狠狠教训了他一顿，声称如果再听到类似的投诉，他就可以直接卷铺盖走人。
部门里那些不堪入耳的黄色流言，就是吕明亮故意放出去的。这次遇到绩效考评，他又拿李杨开刀，给了一个极低的分数。
听饶晨曦说完这些，尹思楠明白了李杨的委屈和愤懑。设身处地，如果她遇到这些龌龊事，她未必会比李杨表现得更得体。
饶晨曦脸红红的：“思楠姐，你是不知道，最后提交上去的那个得分，还是陆总跟吕明亮谈过之后他修改的，最开始的分更低。李杨太可怜了，怎么遇到这么个倒霉师父。”
尹思楠拍拍饶晨曦的肩膀：“你回去吧。不用担心，这事我会给李杨做主。”
第20章 哪个正经人做人事啊
陆海终于开完会了，见到尹思楠，他脸上有点讪讪的。
一般说来，业务部门在职能部门面前都有股莫名的优越感，特别是陆海负责的这个业务部门还是给星月赚钱的主力。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在前线打仗抢粮，职能部门就该把后方料理好，让他们在厮杀的时候能心无旁骛。
话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男主外，女主内，分工合作，共创辉煌嘛！
但细细品一下，又有点强词夺理--这不妥妥的职场歧视吗？凭什么就认为你们对公司的贡献大？搞得我们好像是在混日子享清福一样。
在Diana进入星月之前，业务部门几乎可以横行无阻。马总是游戏的第一任负责人，他老婆当时就是给他打下手，管财务算工资，也负责订盒饭、交水电费等一切“除了赚钱外的所有工作”。马总功成名就后，一边不断地感激老婆，说是老婆的勇敢坚韧和无私付出成就了他和星月，一边又在调兵遣将时遵循这个模式，把最容易被看到的岗位悉数留给男同胞。
Diana的出现，让星月几万名员工看到了不一样的局面。选拔一个人，首先被考量的不应该是这个人的性别，而是TA的能力和热忱。很多被掩盖了光芒的女性积极竞聘更有挑战性的工作，并用实际成果证明她们确实值得信赖。
与此同时，人事、财务、客服等职能部门的地位也得到了正视。越来越多的星月员工意识到，单单靠一两个部门冲锋陷阵，是不可能从群狼的混战中抢到足够的肉的。
每个进入星月的员工，进入公司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尹思楠。她给大家讲星月的发展历程、讲各种规则制度，也讲星月的企业文化和愿景。所有的人都毕恭毕敬地喊她尹老师，也知道她是一个让人又敬又怕的尹老师。
陆海也不例外。他自然清楚尹思楠这次来找他的目的是什么，也正是因为知道背后的原因和小九九，当他看到尹思楠那张淡然又理直气壮的脸时，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李杨是我的下属没错，但归根结底，也是她的人。还有那个饶晨曦，也是她教出来的。”
不管如何虚张声势，所有的心虚都会展现在脸面上。陆海明明是186的大个子，此时在娇小的尹思楠面前，倒显得气势不及。
简单几句话，交代了李杨得分低的原因。都是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陆海自然也会避重就轻，将最重要的责任统统撇干净，连带着批评一番李杨的导师，再对未来的前景和一把稀泥。
末了，他搓搓手：“尹老师，真不好意思啊，让您费心跑一趟。这都怪我，前面就该主动跟您汇报情况。我跟李杨谈过了，这一次得分就先这样，后面我会加强对她的指导和管理。李杨是个聪明人，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同一个坑里摔跟头的。”
陆海自以为天衣无缝，但他悄悄瞥尹思楠的脸色，并没有一丝和缓的迹象。他猜到尹思楠并不满意这样的说辞，决定再为自己辩解一番：“如果只有一个人来说她不好，我自然不会给她下定论。但如果好多人都对她有意见，我觉得还是要全面客观地看问题。”
尹思楠顾不得虚与委蛇了，她直接反问：“要是一个团队里，总有人针对一个弱者，那么到底是弱者的错，还是这个团队有问题？”
陆海愣了一下，又搓手：“尹老师，您看您说的。这是在骂我没管好队伍，没照顾好您的人吗？”
尹思楠语气很轻，态度却很坚决：“这根本不是谁是谁的人的问题。”她顿了顿，“我想和李杨的导师谈谈，麻烦陆总引荐一下。”
陆海又推脱了几句，但他看尹思楠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知道今天这一场三方会面是躲避不过了，只得喊了吕明亮过来。
吕明亮何等人物，一看两人的神色就知道该如何表演。他对着尹思楠一笔带过地说了几句李杨的优点，譬如聪明、踏实、努力之类，然后话锋一转，话里行间的意思就是埋怨李杨心高气傲，仗着自己是管培生，对其他同事爱理不理之类。
“小饶也是管培生吧，那见人总还有个笑脸。这个李杨实在是太傲气了些，再不学着人情世故，不是我说啊，后面要吃大亏的。”吕明亮点评完李杨，顺带着把饶晨曦也带上，算是买一赠一。
陆海眉头微微皱了皱，但还是没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