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裕之瞥了他一眼,冷戚戚地吐槽,“藏什么?我才没那个闲心管你。”
“走吗?”
李锶没搭理他,用肩膀撞开一条路,气得费裕之跟在后面跳脚,“你吃枪药了?这么大火气!”
两个人的房间在同一层,但是不在同一个方向,出了电梯,李锶率先迈出去,费裕之跟在后面追问,今天上午跟那边约几点?
“随你。”
李锶丢下一句。
还没等费裕之接话,他又改了主意,“两个小时以后吧。”
“这么晚?你这会回去还有事?”费裕之原本想约在九点,毕竟是昨晚临时打的招呼,自然见面是越快越好。
李锶没回头,“我还有事。”
费裕之站在走廊上盯着他的背影,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开口道:“昨晚不是说先不急吗?”
李锶想起什么似的,这次停下了脚步,扭过脸来看他,“不是那件事。”
“那是什么事?比你这已经上了机器开了工的大忙人谈合作还紧急?”费裕之倒不是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实在是他的反应有点奇怪。
李锶很快走到房门前,刷卡开了门,留给愣在走廊的费裕之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是紧闭的,他随手按了个开关,浴室的灯开了,又摁了一个,玄关的灯开了,整个房间内的光线依旧昏暗。
这酒店的灯光怎么那么多开关?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主灯光的开关。
李锶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肩膀垮了下来,顺势倚在房门后,急吼吼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解锁。
那张照片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拍照的时间应该是在深夜,照片中的大部分画面是昏暗的,在院外的感应灯下,只能照亮附近范围内的两个人。
祁妙的身上披着明显不属于她的藏蓝色夹克外衣,扬起的脸上泛起笑来,像只乖巧的小猫咪。
她的对面站了个男人。
照片的清晰度不高,构图也歪歪扭扭,像是临时起意抓拍的。
走廊外有人路过,隔着房门传来行李箱滚地的声音,李锶如梦初醒般眨了眨酸涩的眼皮,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弛下来。
手机的屏幕上方突然闪现一条新的消息。
“看,这是今天的早餐。”
第167章 偷家(六)
手机的屏幕熄灭又亮起,听到外面的动静,朱婧阖上眼皮,悄悄翻了个身,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张艳春推来门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往床铺的方向探了探身。
“婧婧?婧婧?你醒了吗?”
朱婧仿佛睡沉了过去,丝毫没有听见她呼唤的声音似的。
张艳春又往前走了两步,朱婧依旧没动。
窸窸窣窣的声音贴在朱婧的耳边,她敏锐地感觉到某一小撮头发轻轻的拉扯感。
这种异样的感觉很快就结束,张艳春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离开了她的房间。
朱婧睁开眼睛,视物的瞬间看向门口的方向,紧闭的房门毫无异样,下一秒,房门又被猛地推开。
张艳春的脸从门缝里挤进来,见她醒了,脸上的沟壑抖了抖,绽开她久违的笑来。
“醒了?快起床,看看妈给你做了什么!”
朱婧沉默着直起腰,喊了声,“知道了。”
房门就这样大开着,朱婧躺在床上,在她的视线里还能看到客厅里被暖气常年熏黑了的墙皮。在这黑墙皮的对面,挂着副《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画,是张艳春在发现自己的丈夫出轨的那年挂上去的。
朱婧穿上衣服,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依旧没有收到新的回信。
她低着头解了锁,点进常用的微信界面,那张照片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距离照片发过去,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信号是满格的,李锶不可能没收到。
“发什么呆呢?还不快过来吃饭?”
张艳春站在餐桌前,弓着身将煎锅里的鹅蛋往盘子里夹。
朱婧将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随手将手机揣进睡衣的侧兜,往客厅里走,刚出了卧室的门,就闻见一股腥气,很快她就看到餐桌上快要溢出来的煎鹅蛋,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低声道:“怎么又是鹅蛋?”
张艳春听到她的抱怨,将筷子塞进她的手里,催促着她快些吃,“你这孩子,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想当年我生你那会,吃个鸡蛋都费劲,你那不要脸的爹......”
“我爸瞧见我是女孩,故意不给你送早饭,害你刚生下我的第一天就挨饿,整个病房里就你眼巴巴等着我爸去送饭。这话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妈。”
朱婧面不改色地接话道。
张艳春愣在原地,脸上蹭蹭浮上一层绛红,手臂高高举起,颤抖着指向朱婧的脸,“好好好,我自己的闺女嫌弃她亲妈,当初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你跟你那个没良心的爹一样,你们朱家就知道欺负我......”
“我爸怎么了?我爸不是早就被你赶出去了吗?你还想怎么样?要不然把我也赶出去?”
朱婧泄愤似的往嘴里塞鹅蛋,满腔的腥气灌了进来。
这样的对话隔几天就要来上一次,最开始张艳春还会哭天抢地骂她、扯她的衣服、把她带回来的行李箱丢出去,这几回都只剩下歇斯底里的讨伐了。
朱婧将盘子里的鹅蛋扒进嘴里,等待张艳春发完疯,再一步步挪进卫生间,双手扒住马桶边缘,熟练地干呕了几下,再把还未来得及消化的残羹呕出来。
张艳春骂累了,瘫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里播放的早间新闻直发愣,见她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脸上,问道:
“你还想在娘家待多久?我每次出门人家就问你怎么还在家里,是不是跟女婿闹矛盾了,平白让人家笑话!”
小腹又传来隐隐的坠痛,朱婧低下了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这双拖鞋还是大红色的,结婚时用来充数的劣质品,那边嫌弃这鞋质量差,让她早早扔了。
她没扔,如今穿在脚上,哪里都觉得扎得慌。
听见张艳春的话,朱婧抬起头来。
岁月的痕迹悄无声息染白了张艳春的发丝,过年时焗过的油如今头顶已经泛了大片的白, 刚回来那几天,她还想带着张艳春去染个黑发,也跟李锶她姑似的烫个造型,看上去也能进年轻个几岁。
走到理发店门口,碰到个不知道哪家的婶子,见她回来便打了个招呼。
等那人走了,张艳春板起了脸非要回来,说还不够丢人的。
自己回到莲梧镇,张艳春嫌丢人。
自己看出了张艳春羡慕李红绣的新造型,想带她去换个造型,张艳春也嫌丢人。
张艳春的面子又厚又重,压在她的肩上,让她直不起腰。
为了这面子,她被瞧不起她的那一大家子人明嘲暗讽地说她下不出蛋来,在千里之外的深夜里捂着被子哭到昏厥,她被整夜整夜不着家的丈夫气到流产还被劈头盖脸的指责是因为她自己分不清轻重缓急怀着孕还要加班才会变成如今这般的境地。
外面的声音充满着艳羡与恭维。
她不敢露出一丝的疲惫,因为她是张艳春的女儿。
是她妈妈这一生最满意的答卷。
可惜如今这份答卷判错了分数。
“妈,我下个星期就走。你放心。”朱婧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朱婧眉心一跳,不再理会身后的目光,闪身进了门。
李锶的消息停在屏幕的最上方。
只有一个问号。
朱婧点开对话框,整个人伏趴在床上, 快速输入了几个字:“怎么了,我还以为你多淡定呢。”
“无聊”
李锶又发过来两个字。
朱婧的嘴角勾起一丝笑,翻了个身,继续发送:“放心,两个人恨不得离十米远,不用担心被偷家。”
更可况旁边还有个人呢,看上去三个人早就认识,但是跟那个“神秘男”不是很熟的感觉。
李锶没有再回复。
朱婧脸上的笑渐渐收敛起来。
她有时候搞不清楚自己这点“恶趣味”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她糟糕的人生中一星半点的调味剂,又或许是因为跟祁妙沾了点关系,才这么让她“牵肠挂肚”。
门外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是张艳春出门去了。
朱婧伸手摸了摸自己右侧的一小撮头发,发尾明显短了一截。
突兀地想起早上奇怪的动静,朱婧的脸色沉了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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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嚏!”
祁妙打了个喷嚏,一声巨响,吓得小黑团子夹着尾巴试图窜进沙发底下,结果因为对自己的体型认知不清卡住了头,扭着屁股急得嘤嘤叫。
迟桦见状,伸出援手将它解救了出来,扭过脸来对祁秒说:“你多穿一点吧,刚退了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