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子女的骄傲和荣耀具化成大城市的好工作、家庭条件不错的男朋友，祁隆江不再把“不生儿子就是断子绝孙”这句话挂在嘴边，取而代之的女儿和女婿买的手机、按摩椅、保养品。
即便是如此，祁盛仍然是祁隆江后半辈子最大的期盼。
怎么会轻易打成这样？
“姐，我真没事，你什么时候走，能不能带上我？”祁盛的眼里燃起一束光。
祁妙皱眉，“你说什么？”
“姐，你放心，你只要带我出去，以后都不用你管，我自己会去找工作，我一定会养活自己，不拖你后腿的......”
厨房的拉门呼啦一声，张艳秋走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什么鸡腿？妙妙想吃鸡腿啊？家里没有了，我现在去买......”
“妈，你听错了。”祁盛不耐烦道。
张艳秋悻悻地张了张嘴，又扭过头去看祁妙，试图从她的脸上确认祁盛的话。
祁妙被这张艳秋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张艳秋每次盯着她看都像对待一个不待见的“名贵摆件”，是不得不小心对待的“麻烦”。
偶尔也会出现这种讨好而局促的笑。
张艳秋又回到了厨房，那扇模糊的拉门被关上。
“到底怎么了？”祁妙收回目光，重新将视线瞄定在祁盛的脸上，“你今天叫我来，总不能是为了让我看看这巴掌印打得够不够红吧？”
祁秒生了气，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祁盛低着头不作答。
“要是没什么事要说我走了。”
“等一下，姐，我说。”祁盛抬起头，“姐，如果有一天，我不是你弟弟，你......”
祁妙脸色瞬变，扯起他的胳膊就往他的卧室走，“你跟我进来。”
祁盛没有挣扎。
“你在乱说些什么？”
“姐！我......”祁盛一时语塞，没想到祁妙地反应这么大，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是说，我如果能快进到三十岁就好了。”
祁妙缓了口气，“哦，你是说这个。”
“对不起，姐。”
“行了，一会洗手吃饭吧，我先回去了，你替我跟秋姨说一声。”祁妙叹了口气，“等你考上大学，我给你赞助电脑手机游戏机。”
祁盛的眸光亮了亮，又很快暗淡下去。
跟祁盛又嘱咐了两句，她便悄悄出了门。
下了楼，外面的天光正胜，祁i妙抬头望天，阳光直射下来，丝毫疏解不了她心中烦闷。
长久以来，她跟祁盛的关系，都像是在演戏。
也不是刻意为之，只是他们两个略有些尴尬的境地，导致她无法从心底里去接受这个弟弟。
她对祁家的家事，更不想多管闲事。
只是有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就掺合进去，那感觉像是一条腿陷进沼泽，想拔出来要费吃奶的力气，还要提防另一条腿不要陷进去。
祁隆江倒是经常当着她的面将一些家庭和睦、互帮互助的大道理。
那些温良恭俭让，她从小被耳提面命，奶奶曾经试图把她教得孝顺温和、真诚勇敢。
她如今好像都没做到。
对祁隆江从来没有完全“顺”过。
至于温和这个词，只有在费梁任面前，演过几年。
还有真诚和勇敢。
算了，......她克制不住地想到李锶。
想到她对他的欺瞒与退缩，心里更堵了。
手机在侧兜里接连震动了几下，迟桦发来了她的打卡照。
身上的防晒衣看起来不太合身，像是临时买的，脸上的笑倒是灿如春光，看上去心情不错，发完了照片还给她发语音，说自己的手机没电了，景区的充电宝实在紧俏，她都借不到，若是要联系她，直接找甄源就行。
祁妙给她发了个问号。
对方秒回，“怎么了？甄源他说顺路，就送我过来了。”
“他人呢？"
“上厕所去了，他体力可真好，上个山跟如履平地似的。”
“他不是顺路吗？怎么还跟你一起去爬山了？”
迟桦答非所问，“对了，我看卧室里有件男款外套，我不小心给踩脏了，已经放洗衣机里洗了，你别忘了拿出来。”
后来祁妙再发过去，就没有回复了。
顶着太阳回了家，祁妙先去冲了个澡，顺便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准备晾在院子里。
摸着摸着感觉不对劲，再仔细一瞧，衣服背面破了个大洞，家里的洗衣机是老款波轮的，劲大，偶尔会洗破几件，今天也是赶上了。
洗破了人家的衣服，联系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祁妙这样想着，掏出手机给李锶发消息。
收获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
第181章 “逃避是没用的，宝贝”
两个月后。
“啊？你爸真这么说？”
视频里的迟桦凑近了镜头，粘了一半的假睫毛，在眼睫上留下颤颤巍巍地抖动着。
祁妙点头，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过来，脸上的倦意打了粉底都盖不住，“嗯。”
最近她忙到起飞，两个月前，大批的恶评突然不再新增，始作俑者的帖子点进去已经看不到了，之后她更新的视频突然爆了两条，粉丝量很快就翻了倍，还有好几个网红的账号跟她互动，更有MCN公司向她抛出橄榄枝，开出的条件还算不错。
不过她一个都没有签。
迟桦说这样也好，签了“卖身契”那就没了自由，赚钱还要分别人一半，短期看确实是有收益上的好处，但以后可说不准。
若是遇到个不专业的机构，说不定还会被坑一笔。
“所以你还是想把你奶奶原来的那个铺子重新收拾起来，自己当老板？”
祁妙点了点头。
为此还跟祁隆江狠狠吵了一架。
“可你不是说了你要付租金吗？你爸为什么那么反对？”
祁妙又摇了摇头，语气淡然道：“不清楚，可能怕我惦记那房子吧？”
“面积也没多少平方，还有在镇上也不是多繁华的位置，那他之前跟你大吵大闹的至于吗？再说他连自己亲闺女都信不过......”
祁妙闻言，突然陷入了沉默，视线游离在镜头之外，看向电视柜上被扣起来的合照。
“不说这个了，那个葡萄酒你别惦记了。”
迟桦“啊”了一声，失望道：“一瓶也没有吗？”
祁妙点头，“嗯。”
幸亏在下雨之前紧赶慢赶地把葡萄都收了，除了熟透的紫皮葡萄让祁盛和李彤拿走了些，还给宋念送了一提篮，剩下的青皮葡萄，她除了榨汁、做甜品，还酿了酒。
酿酒步骤和要求非常繁琐，她折腾了好几此才勉强凑出两瓶，结果还是甲醇超标。
往下水道倒掉酿造失败的葡萄酒时，味道闻上去还不错。
但失败就是失败。
失败和无用功也再正常不过了。
她应该习惯。
把自媒体当作事业这几个月，眼前的焦虑和对外来的担忧几乎成为她的睡眠障碍，但自从决定要正式开启面点铺子的工作室后，内心反而平静下来。
就像她渐渐接受了，三十岁的未婚未育女性在职场上的处境。
她也接受了自己读过的书、拥有的学历、看过的世界并不能直接变成金钱流入她的口袋，而有时候努力并不能保证给她带来理想的结果。
那些不忿和郁闷，被她一下又一下揉进面团里，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变成了可以填饱肚子的香饽饽。
她开始认真研究各个品牌的面粉、不同时间的发酵温度、蒸锅的火候和时长，在日复一日地与案板上的面团为伴时，她的睡眠作息渐渐恢复了正常。
但昨晚为了赶接下来几天的视频，她又熬了个大夜。
昨天祁隆江突然松了口，答应让她可以把奶奶留下的铺子用来做工作室。
迟桦换了个姿势，又开始用镊子贴假睫毛，感慨道：“行，给你用就行，不过要我说，你最好还是早做打算，万一他明天又反悔了呢？”
她明白迟桦的意思，若祁隆江又一时兴起想逼她回济城，把她赶出去这件事还真做得出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
迟桦贴完眼睫毛，又掏出一盒没拆封的美瞳。
祁妙瞥了一眼，“这次是那个传媒学院的弟弟，还是......”
“不是，是新的，我没跟你说过，昨天刚认识的。”迟桦坦然道。
一个月前扯了离婚证，她就彻底恢复了单身，从莲梧镇回来后，除了马不停蹄地忙搬家，也不耽误跟新的男人们约会。
祁妙勾了勾嘴角，松开点鼠标的手，将视线移回来，“对了，甄源的旅游小团最近搞得风风火火，开发了好几个精品游的路线，你......”
“哦，我知道，我看他朋友圈了，每天都跟不同的女......客户拍打卡照，又上山又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