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狗,喜欢猫,朋友圈里还晒过仓鼠和兔子,喜欢暖融融的小动物。
他的眼前突现出另一个男人的身影,打了两斤发胶的费梁任,看上去毛发稀疏,除了两个鼻孔浑身没点热乎气,怎么就能入了她的眼?
身后的人催促他往前走,他边走边查看去海南的航班动态,现在已经截止登机了,机场广播也没有提示登机的紧急通知。
“您好,请出示您的登机票。”
他将拾来的手机握在掌心,踏入了登机廊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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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岁的小男孩脚踩在座椅上,手里高举着外放短视频高昂的bgm,一旁的妈妈手忙脚乱地给孩子系安全带。
“听话,别闹,赶紧坐好。”
被儿子折腾着满脸冒汗,原本整洁的条纹短衫也被扯得皱皱巴巴,她的余光扫视周围。
遇到稍有质疑的目光,就狠狠地拍打儿子的屁股,手上却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孩子依然闹腾着要下飞机坐火车去找爸爸。
祁妙顺手摸向随身的斜挎包,行李超额托运,好不容易才掐着点没有误机,痛失几千块大洋,提前下好的电视剧现在是唯一的解闷工具。
嗯?手机呢?
她掏了半天没找到熟悉的手感。
飞机开始向前推进,机舱里的人声渐渐归于平静,祁妙的心口砰砰跳,仔细回想着刚才最后一次见手机的场景。
应该是办完托运安检过狂奔赶机......应该就是在这段时间出的问题,八成是掉到机场了。
她在包里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久违的触感。
包里放着祁妙以前的旧手机,出差的时候都会随身放包里,只是距离上次充电应该是半个月前了。
她按下开机键,屏幕出现缓慢的开机画面,缓缓吐了口气,好在还有电。
电量显示还有百分之六十八。
祁妙将电池设置为省电模式,这个电量也就能看看小说解解闷,她翻开手机自带的阅读器, 翻看之前下载好的小说。
最上面的那层书架显示:“噩梦航班之灵魂在线”、“死亡航空实录”“惊悚二十四航线”
祁妙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往下翻,“缘来是你-惊魂四十八小时”、“地狱新娘”、“第三号惊悚病院”......
屏幕因为长久没有触碰而自动熄屏,机舱里的空调调得极低,她摸了摸冰凉的胳膊,打了个冷颤,空姐走过来询问,她是不是需要条盖毯。
祁妙摇了摇头,将手机屏幕唤醒,切换到桌面。
小说是不能看了,飞机正在爬升,她点进相册,开始翻开从五年前到三年前的库存照片。
五年前的照片,大多数是工作照,要么是会务酒店的资料,要么是年代感十足的杀马特造型,翻一张删一张,直到屏幕里被身穿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题名石面前单手举耶的李锶占满。
画面里的人站姿端正,宽大阔绰的学士服并没有遮挡住他的长腿优势,看向镜头的眼神有些腼腆,嘴角却扬起从容的角度,他挺立在象牙塔与社会生活的交接处,对未来一无所知。
耳边是依然吵闹的“熊孩子”,记忆一时间找不到线头,她是什么时候存下的这张照片?
她快速划到下一张,照片里是几年前年会时的甜品摆台。
红蓝色调的纸杯蛋糕层层排列,彼时她还是个无法撼动领导审美的基层牛马,私认为对于这个配色更适合用来组cp,两种颜色落在餐食上简直是压制食欲的绝佳方式。
如今看来仍然有些反胃。
然而小孩子对颜色鲜艳的东西毫无抵抗力,指着她手机屏幕里的纸杯蛋糕吵着他妈要买蛋糕吃。
“我就要我就要,你给我买给我买!”
很快,吵嚷已经不能表达他不被满足欲望的愤怒,乱踢的脚突然蹬翻了她的手机,滚落在座椅的缝隙中。
飞机仍在爬升,手机掉落的角度刁钻,她几次尝试都没能取出来。
坐在旁边的孩子妈还像刚才那样隔靴搔痒,轻柔地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安抚道:“下了飞机给你买,听话,别乱动。”
祁妙的手被两个座椅之间的缝隙夹到生痛,她缩回手臂,用另一只手揉搓刚才被挤压过的手背。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她大三的暑假回过莲梧镇,当时张艳秋拉着她去豆腐坊参加重装开业的庆典,那时李锶刚毕业,签了家知名外企,薪资待遇和发展前景都非常不错,李红绣借着机会请客,全程都在夸赞从小没爸的侄子,如今有出息了,还加了在座所有人的微信,让他们若有合适的同样在深圳工作的女孩子帮忙给介绍介绍,当晚就在朋友圈里公布了李锶的这张毕业照。
这是她自己从朋友圈存下来的。
后来换过一次手机,相册数据也同步移了过来。
祁妙又费力摸索着,终于将蘸了两圈灰垢的手机解救出来。
屏幕上的照片被误触上一张,不怎么灵敏的触控在此刻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李锶站在镜头里咧嘴笑,祁妙盯着这张笑脸沉默了一分钟,或许是两分钟,心里隐约着堵了块石头,想要畅快呼吸却不能如愿,蛰伏在内心深处的野兽蠢蠢欲动。
“熊孩子”翻了个身,祁妙一时没察觉,原本雪白的斜纹牛仔裤上被狠狠蹭了个脚印。
祁妙抬起头,目光从遗留的脚印拓到孩子妈妈的脸上。
那张脸的眼角烙满细纹,眉间的川字形显眼可见,少见血色的薄唇上下一碰,对着趴在她腿上扭来扭去的孩子子说:“你乖一点,别乱动,很快就到了啊。”
迟桦的脸浮现在她的眼前:“忍耐要有限度,第三次为上限。”
这话是说,出门在外,一点摩擦都忍不了,有失文明体面;忍了三次还要忍,容易自轻自贱外加乳腺增生。
曾经她对迟桦满腔江湖气的道理嗤之以鼻,如今她恨不得逐字学习。
第33章 潮湿
飞机爬升到了对应高度,机身平稳下来,乘客纷纷打开遮光板,云层之上的天空像是被加了层修图软件vip版夏日滤镜,入目是透亮而清新的蓝,覆在机翼两端的浮光灿若金粉,吸引众人忍不住聚焦暸望。
坐在中间位的孩子整个人往窗边探过去,冷不丁一脚踹向祁妙的腹部,原本就有些不适的胃部突然绞痛起来。
祁妙额头冒汗单手按腹,抬起左臂拍打着前面的座椅,拜托对方喊乘务员过来。
呼叫铃就在头顶,她疼得直不起腰。
隔着过道的同龄女性见状,十分关切地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被踢到了?”
坐在座椅前面的人也扭过头来,紧蹙眉头道:“刚才我就想说了,这谁家孩子这么少教,乱打乱踢还让不让人休息?”
被指责的女人慌乱起来,又伸手要打孩子的屁股。
小孩子依旧在座位上像是不安分的陀螺,鞭子越甩越来劲,但这次落下来的力道显然不像前几次,原本张牙舞爪的小刺头“哇——”地一声哭出来。
边哭边扯着嗓子喊:“你坏你坏,我要告诉爸爸,让他把你休掉!坏女人!”
满腔的怒气来不及酝酿便倾泻而出,捶打在女人的大腿和膝盖上,只可惜力气被哭声分担了大半,女人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里露出某种空洞无措的情绪。
见女人真下了手教训,周围的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总不能让乘务员把机舱门打开将“熊孩子”发送回去,便一个个噤了声,戴起耳机蒙上眼罩,各自回到的航线频道。
一杯温开水下肚,祁妙总算能均匀喘息。
她对着乘务员道谢,便声称自己要休息。
女人搂着哭泣的男孩,男孩显然不忿但哭累了,窝在她的怀抱里渐渐睡过去。
祁妙低头瞄了眼裤子上残缺的脚印,暗暗叹气,如果迟桦在,她大概不会像她一样,定要为自己讨个公道和清洗费。
只是......女人缩在身侧的袖口有些磨损的痕迹,露出一副细条条的卷草纹金镯和皮贴骨的手腕。
这么热的天,穿着长袖的旧衬衫,脸色蜡黄像是从来没有睡过饱觉。
祁妙将眼神收回,脑海中闪过的不忍占据上风,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广州。
飞机在这里停机中转,接下来还要等三个小时才能乘坐前往海南的航班。
祁妙坐在机场候机厅的椅子上给自己丢失的手机打电话,显示无法接通。
她又拨通宣照机场的电话,打听是否有人捡到了她的手机,果然没有任何消息。
那款手机是她今年新买的,八成被哪个贪心的蠢货给私吞了。
好在小黑团子的托运只需要身份证明即可,刚才只走过廊桥那一小段路,空气中的闷热潮气便顺着衣服缝隙裹紧肌肤,到了海南大概是会更热更闷。
她不喜欢这样的潮湿的夏。
微信也登不上去,需要好友验证,可她旧手机的通讯录里只有奶奶的手机号,早已经注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