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淼的声音不大,但这个距离足够近,李锶的笑容凝滞在脸上,祁妙站直了身子跟李锶打招呼。
“嗨,好久不见。”
昨天在豆腐坊,与李锶擦肩而过,她错过了打招呼的好时机,如今这样的场景,倒也不错。
起码是她觉得不错。
“抱歉,我同事声音有点大。”
李锶反应过来,原来那是她的同事。
“你要去市里吗?”
很快他发现祁妙的注意力不在与他的对话上。
祁妙指着电动车前挡风上用橙黄色彩笔写的“帅哥”两个字,笑道:“你还是这么自信。”
李锶笑,“是我女儿画的。”
第02章 单身生育的风终于刮到了男人身上
祁妙震惊。
单身生育的风终于刮到了男人身上?
只可惜男人没有子宫,生不出孩子。
努力几分钟,收获后半生。
也不知是哪位女勇士,做下这般“天大的好事”。
“是我干女儿。”李锶解释道。
话题终结得突兀,祁妙也确实没有接着刺探对方隐私的想法,只是点了点头,又往远处的桥头望过去。
盛夏的朝阳被阴沉的云遮住锋芒,暑气却毫无阻拦紧贴着她的肌肤催生阵阵粘腻,出门走的急,墨镜和遮阳帽通通没带出来,祁妙眼下很想去巢河里裸泳。
李锶顺着她的目光转身,建议道:“你要是想去市里,要去对面的车站等车。”
祁妙听着他的话,视线又落在他的身上。
许久未见,他已经不像以前,娇弱得像只小猫,被欺负了只会掉眼泪。
十七岁的李锶像是个隽雅清秀的“小白脸”,如今话多了些,皮肤晒得黝黑,隔着单薄的衣衫也似乎能感受到坚实的肌肉群。
被视线扫过的地方有些隐隐发烫。
他刚想换个姿势,祁妙像是清醒过来,笑道:“谁说我要去市里?”
李锶愣住,追问:“那你现在…”
祁妙抬手一指,手指还没消肿,红彤彤地点在他来时的方向:“我家的院子还在吗?”
李锶这才瞧见她背上的双肩包,压在她纤薄的肩上。
去年过年他回了深圳,去处理寄存在朋友那的行李,听说祁妙带着男朋友回来了,待了没一天就走了,对莲梧镇的变化也只是粗粗扫过,大抵是没上眼瞧。
又听说祁妙跟男朋友好事相近,今年就能定下来。
怎么看也不像是大热天的要独自去老院子的情况。
倒像是小时候。
跟她爸吵完架就闹着去找奶奶。
一转眼,祁奶奶已经去世三年了。
“你要去院子吗?我带你去吧。”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坐骑。
莲梧镇中心的路算是四通八达,小电驴是最便捷的交通工具。
祁妙听到他的话,脚后跟隐隐作痛,摆了摆手说:“这么好心?你忙你的去吧,有空再聚。”
祁妙走出去两三步,又回过头来,仔细盯着李锶瞧。
“怎么了?”
祁妙微微一笑:“姑姑做的豆浆真好喝。”
临近正午,红绣豆腐坊内。
李红绣忙着擦桌子,瞧见李锶进来,开口说:“昨晚没被虫咬吧?搞不懂你三天两头的想往老家跑图什么?你今天休班吧?带点东西去看看你妹妹,顺便把你姑父带回来。”
李锶点头, 沉默着拎起放门口板凳上印着“宣照市钓鱼协会”的帆布袋,沉甸甸的压在手里,没扎紧的口袋偷溜出了诱人油脂香,大概是堂妹李佳慈喜欢吃的油炸萝卜丸和咸菜酱,转身往门外走去。
隔着防蚊的门帘,李红绣瞥见粉红色的车身一闪而过。
“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
李佳慈站在自习室的阳台上远眺,远远看见祁盛带着几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钻进了楼下的网吧。
明明还有机会读大学,非要早早放弃选择去技校,这个暑假怕不又是溜出来玩了。
祁盛似乎是察觉到头顶的目光,抬起头来扫视,她迅速后退半步,躲在比她还高的龙血树后面,整个人被挡得严严实实。
手机在贴身的裤兜里振动,她慌乱地接起来,压低了声音说:“哥,你到了?”
李佳慈所在的自习室没有停车场的优惠名额,或许是因为特意来到这里自习的学生大多都是“乡下”中学的孩子,不是公交车来回就是一起拼车,不会用到停车券的优惠额度。
周边的停车场太远,以往他都是停过去然后走过来,这次他不小心走错了道,整整迟到了接近二十分钟,怕李佳慈等的着急,便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双闪,等李佳慈下来取东西。
李佳慈小跑着凑近,灵活地钻进副驾驶。
“哥,你猜我看见谁了?”
学习本身就很枯燥,更何况如今是占用中学时期最后一个暑假, 原本就心猿意马地想要找个消遣的由头,如今李锶来了,她更是没心思扑进枯燥的习题集,绞尽脑汁想要逃离。
但是这次她的堂哥好像心不在焉,目光直愣地盯着夹在空调出风口的手机支架发呆。
“拿完东西就上去,别让小姑操心。”
说出口的话也很冷漠。
她不死心,接着说:“我看见祁......”
“你也看见了?你在哪里看见的?”
李佳慈面前摆着一套数学卷子,上面只写了个名字。
不对劲,还是不对劲。
她能在这个时间看见祁盛“不务正业”不奇怪,毕竟祁盛已经打定主意考不上好大学就去读技校了,奇怪的是她哥的反应,怎么听上去特别激动。
她仔细回想着今天见面的场景,作为剧本杀十级玩家,这种明显不正常的怀疑一但成立, 那就一定是有真相等着她发掘到底。
不过这次实在是线索太少,她拿不定主意,翻出手机来给祁盛发消息。
“你去网吧干嘛?”
先发制人才能占得先机。
祁盛很快回复:“你怎么知道?你在哪里?”
看这样子应该是瞒着家里人,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男人的事,女人凑什么热闹?”祁盛像是误解了,以为她要掺合进“他们男人的事”,李佳慈不依不饶,“什么男人女人,我看你就是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怕我哥发现!”
祁盛不怕爸不怕妈,唯独怕李锶。
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李佳慈见对方不再回应,收拾卷子准备去堵人。刚走到网吧门口,就看见祁盛扯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一手扯着领口,一手紧紧勒住对方裤腰,脸色涨红得像熟透番茄。
形势变化太过迅速,还没等她挤入决赛圈,周围的人已经把他们几个围成一个圈,根本瞧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李佳慈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给李锶打电话。
祁妙瘫坐在垫着纸箱皮的水泥地上,老院前几年翻新过,院子里只留了一小片菜地,从大门口到堂屋是水泥砌好的砖石地。
如今菜地变成了杂草窝,水泥地也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她废了半天劲也没见有什么大变化。
专业事还是专业人做。
她掏出手机打开跑腿软件,想要找个能干力气活的帮手,这才发现有个陌生的号码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祁妙回拨。
“祁妙,你来一趟市里德旺网吧。抓紧。”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有点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还没等她询问,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手上还残留着草腥气,她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汗,双手撑住膝盖,站起身来。
将刚才的手机号码复制到微信,查询。
在高中的校友群里找到了号码的主人--李锶。
再拨过去,电话就没通过。
祁妙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医院的座椅又冷又硬,空调的风像是从冷库里直达毛孔,李佳慈坐不住了,站起来往窗边走。
隔了道房门,祁盛在里面包扎。
虽然她觉得还是包扎得太晚,那点皮外伤再不处理就好的差不多了。
主要是扭到的是手腕,需要静养,这个暑假是别想再溜出门了。
看到李锶挂断电话,急忙凑近了问:“哥,他家人联系上了吗?”
李锶点了点头。
“那是他爸还是他妈妈来呀?什么时候到呀?”李佳慈追着问。
祁盛的爸爸曾经是当地略有名气的家具厂厂长,听说前几年生意不好倒闭了,每次在家里豆腐坊碰到,都在笑呵呵地跟她妈吹牛,不是哪个哪个局的局长是他哥们,随便电话就能湊到一桌喝酒,要不然就炫耀自己准女婿给他买的大金表,自己闺女不仅长得漂亮又能干又有眼光,他就是全天下最有福气的人。
李红绣最讨厌满嘴跑火车又爱喝酒的臭男人,每次见到喝醉酒出洋相的祁隆江,都要感叹一句祁盛怎么摊上这么个爹,当然李红绣也看不上她爸这种一个月拿四千三百块死工资的闲杂人等,要不然自己怎么姓李不姓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