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锶的目光缩了回去,沉默着松开了手。
“我很快回来,你乖乖的在家等我哦。”
李锶闻言,努力抬起头来望向门口的方向,祁妙摸着小黑团子的脑袋亲亲秘密地说着小话。
原来是对狗说的。
他还不如条狗。
祁妙出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趴在门口等待着亲亲主人回家的小黑团子。
李锶将视线收了回来,茶几上的白粥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他的手在在蚕丝被和沙发毯的间隙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手机,他坐起身来,将手机调至相机模式,咔嚓咔嚓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挑了三张角度最完美的发朋友圈。
鼻腔里萦绕的粥香,隐隐发作的头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手机屏幕突然闪进来几条新的消息。
都是来自费裕之。
“你晚饭一个人吃?”
“到底有没有按照我说的做?”
“追女孩子就要快准狠!每日三省吾身,甜言蜜语了吗?死缠烂打了吗?壁咚亲亲了吗?”
太阳穴依然跳动着痛,屏幕上的文字也像弹在蹦床上,晃晃悠悠。
他点开与费裕之的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过去:
“她给我煮粥了。”
费裕之很快回复:“然后呢?”
“她给我煮粥了。”
费裕之继续回复:“???”
“她给我煮粥了。”
费裕之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李锶点开。
费裕之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客厅:“煮个粥而已,就把你哄成精神失常?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为一碗粥感动?这算什么进展?告白了吗?抱了吗?亲了吗?再说了我每年给你的分红能买多少白粥,也没见你对我感恩戴德爱上我啊!”
李锶充耳不闻,继续给费裕之发消息:
“她给我煮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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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绣嘴里哼着广场舞神曲,胳膊蓄了力将压好的豆腐抬上桌,从竹筐漏出的乳白色汁水绵延到桌面上,掀开湿透的棉纱,一股浓郁豆香扑面而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可惜李佳慈从楼梯走下来,双手扒在通往厨房的门框探头探脑,神色雀跃, “妈,我哥他很开心,恨不得马上就回来呢!”
李红绣抬起头,刚才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颊抖动着,笑意从嘴巴扬到眼尾,“真的啊?我就知道他是害羞,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李佳慈摇了摇头,高高绑起的发尾,迅速掠过她的侧脸,难掩她紧绷的嘴角。
“妈,我想出去溜达溜达,在家里好闷。”
明天就要回城去自习室再次封闭式复习和预习,今天她可不想窝在家里。
李红绣蹙着眉头犹豫,李佳慈上前来晃着她的胳膊撒娇,“妈,我不走远,要不然去老宅?反正我哥不在家,我去给他打扫打扫卫生也好呀。”
打扫卫生定是不可能的,李红绣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头戳向自己闺女的额头,“你别拆了房子就算好了,什么时候指望你扫地拖地擦窗户了?”
祁盛站在桥洞底下拿石子打水漂,完美的水漂只需要挑到趁手的石头。
不远处的水面泛出间隔的涟漪,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李佳慈站在公交站台下冲他招手,从公交站顺坡而下就是巢河边。
祁盛余光扫到岸上的身影,将手里攒的石子统统丢进河里,扑通扑通跌出水花。
“钥匙拿到了吗?”刚刚站稳,祁盛就急吼吼地询问着。
李佳慈点了点头,兴奋道:“拿到了,我们走吧。”
天空中飘过几朵云,擦着高矮错落的红砖色瓦檐溜走,夏天的白日漫长,黑夜来得晚,即便是此时昏色渐盛,也足以在天黑前回来了。
两个一前一后往桥头走。
第51章 唯一
“你这爹是亲爹吗?”
蒋蓁握紧的拳头砸在折叠实木小茶几上,差点震翻了四平八稳的玻璃杯。
李佳慈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冷静。
院子的大门紧闭,偶有几个村民路过,好奇地顺着门缝往里瞧,他们便挪到堂屋的客厅里继续商量着。
李佳慈的背脊绷直,整个人往她同镇的高中同学贾熙的方向凑过去,关切地问询道:“小熙,你真的确定你爸说等你高中毕业就把你嫁过去吗?”
昨天晚上,贾熙惊慌失措地给她发消息,说偷听到了家里人的讲话,说要等贾熙高中毕业后就安排她嫁人,问李佳慈该怎么办。
李佳慈一时没个主意,又不能让李红绣瞧出端倪,偷偷摸摸地喊上祁盛和蒋蓁,这才有了今天的“秘密会面”。
身上的衣服被用力抓出褶皱,贾熙点了点头,脸色不好看,端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喝了两口水,才开口:“嗯,我听到了,我爸说,我哥房子的首付还差十万块钱。”
李佳慈没听明白,贾熙她哥的房子跟贾熙有什么关系?
蒋蓁的怒火中烧,若是愤怒有形状,此刻快要掀开房顶,刚才冷静下来的情绪瞬间上撩,健硕双臂往脆弱的茶几上一撑,“你爸是想把你卖了给你哥买房子?”
什么?
李佳慈的下巴惊讶到迟迟闭不上。
从刚才开始就倚靠在堂屋门框旁的祁盛懒洋洋瞥了一眼旁边的三个人,犹豫着开口:“话可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不是为了彩礼是为了什么?”
蒋蓁连珠炮般的输出,她面前的玻璃杯早已见底,胸膛剧烈起伏着,将祁盛的话堵回喉咙。
贾熙慌乱地给众人添水,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早已肿起,红血丝在眼球上四散开来,看上去一晚没睡。
李佳慈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她今天穿了身红底印黄花的泡泡袖长裙,说出口的话像是浇了油的喷火器,小火苗波及到祁盛的脸上,逼着他假装无意地转移了视线。
今天这种场合他实在是不应该来,祁盛找了个借口出了堂屋的门,闪身进了堆杂物用的储藏室,门口立着一个爬犁,几个空置的竹筐,用尿素袋子装满的黄豆,以及堆在墙角的两袋面粉和对面堆积的干树枝。
他很少来这边,更不习惯用柴火烧锅底的原始烹饪方式。
虽然这里被收拾得很是干净,称不上是一尘不染,但也整洁又明亮,窗户也是崭新的铝合金窗,防风防尘还透光,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走到院子里。
他以前也去过老家的院子,他早就知道那院子归到了祁妙的名下,祁妙常年在外,院子里荒草丛生,一年回来个两三趟,最多偶尔去除除草。
他的准姐夫费梁任更是一步都没有踏足过。
明里暗里的对于他们家这种“穷乡僻壤”看不上眼。
更别提荒草丛生的老宅院了。
不过最近倒是没刷到过费梁任的朋友圈了,眼睛清静多了。
祁盛抬头望了望渐渐擦黑的天色,想到不在家的李锶,他心里的算盘渐渐休于止息,但那拆散他人姻缘的“邪恶”念想仍旧隐隐作祟。
比起从来不肯给他半点好处的准姐夫,李锶可是大方多了。
而且还在外面有房产呢,根本不止表面上那点工资,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一想到李佳慈在来的路上对他说的那段话,他心头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万一李锶相亲相成了,那他跟祁妙可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堂屋的门虚掩着,他听不清里面的三个女人在唱什么戏,只在心里暗暗感叹,他觊觎已久的那套装备,更是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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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
李锶没等多久,祁妙就回来了。
手上拎了个超市的透明塑料袋,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玻璃罐。
祁妙刚进门就看见李锶身上只剩下薄薄的沙发盖毯,目光扫射过去,李锶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脑袋微微朝向她的方向,眼神落在她拎着的袋子上。
“想吃吗?”
祁妙走近了,李锶才发现她带回来的是什么。
“黄桃罐头?”
祁妙将袋子里的罐头拿出来,垂着头说:“嗯,还有山楂罐头和榨菜。”
煮好的粥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她伸手摸了摸碗的外壁,温度刚好,她将榨菜撕开了个小口,从厨房里找出蘸碟,将榨菜挤出来摆在粥的旁边,嘱咐道:“要是嘴里没味道可以加点榨菜。”
不翼而飞的蚕丝被她没有在意去了哪里,眼前“虚弱”的男人看似费劲地直起身,盖毯滑到他的腿上,被顺手捞在一旁。
李锶听话地端起碗,先是用勺子往嘴里送,白米粥入口,软糯清香,驱散了他在盛夏时节身上的寒意。
祁妙见到他利落的举止,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凸起,既然行动能自理,自然不必她守在这里,
等到李锶碗里的粥下了大半,祁妙挪动脚步,往楼上走去。
出去这一趟,身上黏腻又泛潮,急需热水从头到脚的浇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