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接连吃了几天外卖,肠胃早有反抗,此刻饥饿感在腹腔叫嚣,恨不得将餐桌上的八菜一汤全部炫进自个儿的胃。
两个锅同时在烙着葱油饼。
李锶抱臂被挤在最外面,甚至已经出了厨房的范围。
这群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天没进食,二十分钟前刚出锅的豆腐蒸卷已经逐渐消失了大半。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投向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及肩的秀发随着祁妙的动作左右摇摆。
“美女姐姐,快好了吗?”
年轻的女孩吞咽下数不清是第几次涌进口腔的馋液,忍不住开口道。
祁妙的声音在滋滋声中依旧清晰可闻,“这就好了。”
葱油饼被她擀得又薄又大,容易熟还方便切分,跟以前的做法有所差别,费粱任不喜欢面食,她以前也大多数只做给自己这份。
两张与锅口齐大的油饼被摞在擦干净的面板上切分成等腰三角形,码进奶油色的深盘中,在餐桌的两端各放一盘,方便每个人都能取食。
“哇,这也太香了吧?”
众人呼啦啦地各自占据餐桌一角,照顾着正在厨房洗手的祁妙和杵在厨房门口发呆的李锶落座。
小夏又拨过电话来,李锶接起,“嗯嗯”了两声,祁妙洗完手往外走,正看见李锶挂断了电话。
“我还有事,你们吃吧,我也没帮什么。”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祁妙自然而然地挪回目光,对他的话没有太大的反应。
像是听到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锶浅浅地瞥了眼她的脸,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去。
祁妙没有落座,而是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用保鲜膜包裹的奶白瓷汤碗。
“我想先回去了。”
在超市里跟她吵架的女孩子“蹭--”一下子站起来,遗憾道:“那你不跟我们一起吃了吗,妙妙姐?”
从“仇敌”到朋友只需要一顿饭就能搞定。
祁妙笑了笑,美食就是有这样神奇的功效。
“不了。排骨和菜心可以给我分装一部分吗?其他的你们吃就好。”
男孩利索地接过她手里的汤碗,用公筷给她夹排骨,又拨了小半盘的菜心码在旁边。
女孩往她的帆布包里塞零食,抬起头时眼神亮晶晶,“妙妙姐,明天你还来吗?”
手机“嗡嗡嗡”地贴着零食袋示意,祁妙低头捞手机,是陌生的号码,看归属地应该是宣照,她疑惑地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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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给我等着!要是不赔这个钱,等祁妙结婚的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老贾气急败坏地挂断电话,冲着对面的祁家三口怒吼道。
不知道祁妙姐跟他说了什么,肯定是不怎么好听的话,她搞不明白为什么祁盛不让她说话,害得他白挨一巴掌还要被讨钱。
人群中没有贾熙的身影。
“佳慈,你怎么在这儿?快回家去吧。”
张艳秋发现了站在儿子身边的李佳慈,脸色从红转白再转红,不知道她在这里看了多久,又会传多少话带回去给李红绣听。她悄悄地拽着祁隆江的腰带, 祁隆江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嘴上丝毫不饶人,“滚滚滚!都给我滚!”
嘴里边骂边抄起茶几上的苍蝇拍子赶人,众人被推搡着后退出了门,只剩下老贾站在原地,梗着脖子不肯走,贾熙妈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瞬间抱住张艳秋的小腿,“你们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
祁家的客厅空间不算小,如今一字式的沙发上坐着祁隆江和张艳秋,旁边茶几与贵妃位沙发之间的缝隙里被祁盛占据,电视柜与茶几的空挡处,耍赖打横的老贾两口子撕心裂肺地数落祁盛怎么坑害他们的闺女,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赔钱”。
仿佛“钱”才是他们的亲闺女。
看热闹的人被关在门外,等了几分钟也没听见里面传来异样的动静,一个个地往电梯间走,眼看这场闹剧占不到便宜,便悻悻而归,只有李佳慈,踌躇在门口不肯走。
手机的消息发出去十几条,贾熙都没有回过。
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贾熙要当“缩头乌龟”,还把所有的过错推到从未参与她们“行动”的祁盛身上,在人群散去逐渐安静下来的楼道连廊,她又急又气地用手掌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试图保持清醒,眉头紧巴巴拧成结扣,懊悔着当时为什么要拉上祁盛当个背景板,一点计策都没用上不说,还把这么大口黑锅连汤带水地全扣到了他的头上。
没有人能够给她满意的回答,只有她因为极度气愤和自责激发的浓重呼吸声,在她的耳边异常响亮,她将手机里的通讯录从头拉到尾,试图找到某个能拯救她的人。
祁妙接到李佳慈电话的时候,她正在跟小黑团子眼对眼地拉锯战。
“你不能吃,太咸了。”
排骨用了红烧的炖法,炒糖色对于没怎么下过厨房的人来说难度太高,她只教了那群孩子浇红烧汁小火炖的快手式做法。
用来下饭刚好,空口吃就有些齁嗓子眼了。
小黑团子乖巧地蹲坐在她的面前,眼巴巴地盯着吃剩的骨头,口水“吧嗒吧嗒”地聚集在地板上。
李佳慈焦躁的声音从免提的音箱中传出。
“妙妙姐,求求你救救祁盛把,这不是他的错,跟他也没关系,结果还挨了巴掌,现在脸都肿得高高的。”
祁妙沉默了半晌,通过之前那个“讨债”的电话和李佳慈含糊的解释推断出来了事件的大概,小黑团子终于得到了被祁妙用清水涮过两遍的骨头,美滋滋地摇着尾巴将骨头叼到了他的秘密基地--用来当临时狗窝的快递纸箱子里。
电视机里播放着她特意找来用来下饭的电影解说,末日题材的电影画面迎来高耸骇人的海啸场景,原本坚固的玻璃门因为猛烈的冲击炸成碎片应声而落,惊慌失措的人四散奔逃,人性的真善美和假恶丑尽数展露,在生存与利益面前,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完全不同的结局。
浸了耗油的菜心鲜香可口,她将最后一口菜心吞咽入喉,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接近尾声。
电视里的剧情讲解到白热化的阶段,她摁下暂停键,喧闹的背景音瞬间安静下来。
祁妙将视线从电视屏幕上收回,将吃完的碗筷挪到厨房的洗碗池中。
小黑团子啃完骨头转头就去用嘴筒子拱它的食品级不锈钢饭盆,叮呤咣啷地发出一串存在感极强的噪音。
李佳慈磕磕绊绊地把事情经过吐露了个干净,“妙妙姐,怎么办啊,祁盛会不会还要挨打?”
祁妙挤洗洁精的手停了下来,眼睛眯起来,不咸不淡道:“打两下就打两下了,他是我爸亲儿子,还能打坏了不成?”
李佳慈显然是没料到她的反应,电话那头安静了半晌,又支支吾吾地恳求着:“妙妙姐,但是,但是这件事不是他的错啊,他不应该挨打的。错的是贾熙,都怪她......”
小姑娘只知道对错,不明白世界上的事情,不只是对错就能辨别个分明的。
更何况,有时候连对错都只是相对的。
电视机的画面停留在主角团重逢的场景,背后便是滔天巨浪,祁妙将注意力落在亮着免提键的手机屏幕上,还没等她开口说下一句,已经失去耐心的李佳慈口不择言:
“妙妙姐,没想到你这么狠心!你还把祁盛当成你自己的弟弟吗?就算他不是你妈妈生的,那也是你弟弟啊?你真的狠下心来不管他吗?”
第57章 说谎
办完手续出了门,小夏站在他旁边等待网约车接单。
不远处的小摊车由远及近,李锶突然问小夏附近哪里有卖不错的清补凉。
“哥,你还喜欢吃这种东西啊?”
李锶扯了扯嘴角,没否认。
回到租住的别墅,天已经黑了下来。
临走之前还要跟小夏再碰个面,商量商量隔壁这套别墅的租售市场。
当初“养老度假房”市场火热,海南也算是个度假胜地,可没料到家里对于南方气候多少有些不适应, 这样看下来倒像是鸡肋的房产,早点处理掉手里还能宽松点。
他的目光飘向院落,院子里没开灯,房间里也是昏暗的,这个时间,祁妙已经睡了吗?
特意买来的清补凉压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单手解锁手机,打开与祁妙的对话框,想了半天,打好的字还是没有发出去。
既然她睡了,那这排了半个小时队才买到的网红甜品只能便宜他了。
客厅里的灯开着,残留着混杂的食物香气,沙发上是空的,那群大学生大概是出去玩了,没见到任何人的人影。
他直接回了房间,准备消灭买来的甜品。
还没等他上楼,就听见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好饿,中午的剩饭还有吗?”
“想什么呢,早就盘光底净了。”
“哎,可惜那位大姐走得太早,接下来又要吃外卖填肚子了,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