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锶停下上楼梯的脚步，转过身来往下走了，见到刚刚推门而入的男孩，开口问道：“你们说谁走得早？”
众人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吓到集体失语·，打头的男孩手里拎着的整个榴莲因为他后退的动作跌向身后的方向，被同行的人眼疾手快地抱了回来，扎得手痛胸痛，好不容易龇牙咧嘴地稳住身形，昨天在厨房与祁妙温声细语说话的年轻男孩长呼了一口气，才开口道：“大哥，你走路怎么没动静？”
另一个女孩说，“隔壁的姐姐说晚上要赶飞机，没办法教我们做饭了，不过给我们发了几个简单易做的食谱，说以后有不懂的可以再找她。”
李锶听到消息，沉默着转身，留下原地面面相觑的人。
祁妙突然走了，连招呼都没跟他打一声。
他从通讯录里找到小夏的联系方式，直接拨了过去。
一阵忙音过后，听筒里传来小夏的声音，“喂，哥，怎么了？要一起来吃宵夜吗？我刚才就跟你说你......”
“祁妙退租了？”
李锶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夏的声音掺杂在闹市的人声中，晃晃悠悠地飘进他的耳朵：“对啊，她刚跟我说她退租，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我还想说......”
“你怎么不跟我说啊？她为什么走啊？她工作有变动还是......"
李锶打断小夏的话，接连抛出了几个问句。
小夏没有在意一向温润礼貌的李锶现在如此反常的态度，混杂在“正宗现烤大鱿鱼十二块钱一只，二十块钱两只”的吆喝声中回答李锶的疑问：“只是说家里有急事，要回去，剩下的租金也不要了，押金等我明天检查完房间没问题就直接返还给她，行李还让我给她寄回老家呢。”
从没拉紧窗帘的窗户透过来一束斜射的暖光，李锶伸手打开墙壁上的吊灯开关，室内的光线瞬间铺满视野，他的行李没几件，很快就收拾完了，今晚最晚的机票已经无法购买，只能乘坐明天最早的早班机。
给李佳慈发的微信迟迟没有收到回信。
李锶思忖了没多久，直接拨通了李红绣的电话。
“小锶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你的事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锶含糊了两句，直奔主题，“姑，最近家里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你姑父又去钓鱼了，把咱们家新买的水桶都丢了！你说说他天天不给我添堵他就难受！还有你妹妹，这两天天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这都快高三了，心气还是这么不定，你说等她一年以后怎么办？要是考不上个像样的大学，你说我这半辈子在她身上花的心血可怎么办啊！”
李红绣的满腔怨言在日常的蹉跎中早已化作磨豆子的水，一点点磨成浆，只有在李锶面前才会倾吐几分，她这个侄子拥有像海一样宽阔的心，仿佛能装下世间万物。
李锶耐下性子听完她的抱怨，继续提问：“那其他的事呢，镇上没什么事发生吗？”
李红绣刚刚洗完澡，湿乎乎的头发用干燥的毛巾裹紧，风扇在她的脖颈儿后呼啦啦地转动，卷起一阵凉爽的风，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开空调太费电，听到侄子的疑问，只觉得嗓子发干，将晾好的杯中水往喉咙里猛灌了一大口，“倒是有件笑话，这种事你也想听？”
李锶闷声答复：“嗯。”
李红绣将手机的免提打开，腾出手来将头发解开，用裹发的毛巾细细地擦干发丝，她不习惯用电吹风，吹得头顶发烫还费电，继续细语慢谈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佳慈有个同学，叫贾什么来着，贾熙？你认识吗？”
李锶开口：“知道。”
应该是那个怯生生的女孩，他之前去接李佳慈的时候，偶尔会碰见，看上去像是容易受惊的小松鼠，上次见她还是她们放暑假之前，比起来李佳慈的性格就外放很多。
“那个贾熙啊，以后不想上学了，自己想溜出去玩，就跟佳慈他们说了，结果祁家那个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还给人家出主意，把路线都规划好了，结果被家长堵门口了，这不，今天刚打上门去，听说祁盛他爹发了好大的脾气，直接猛扇了祁盛十几个大嘴巴，那孩子脸都肿了，估计好几天出不了门。”
李锶听完了李红绣冗长的讲述，手上捏出汗来。
原来是这样。
不过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姑，你确定这事是真的？”
李红绣闻言，不满道：“怎么，还不相信你姑姑我？咱们镇上有好几个人都看到了，要说祁盛这小子也真是不知道轻重，也不知道他爸妈怎么教出来的蠢孩子，闯下这么不知轻重缺心眼的祸事， 哪能拐带人家小女孩往外跑啊，他们家这俩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姑！你瞎说什么？”
李锶语气不善，李红绣硬生生将后半截话憋了回去，语气也缓下来，规劝道：“小锶，你也是个大人了，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不是姑管你管得多，咱们家可不能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扯上关系，到时候狗屎沾身上扒下来都沾着腥臭味，你就算不顾量你自己，你也想想你妈，想想你妹妹，你啊，办完事赶紧回来，我这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听姑的准没错！”
话没说几句又转回了翻来覆去的老话题。
李锶拧起眉心，随便敷衍了两句便挂断电话。
李佳慈躲在楼梯间听到李红绣与李锶的通话内容，额头上闷出大半脑门的汗，她撩起上衣的下摆抹去即将滴进眼睛的汗液，猫着身子心慌又手抖，趴在猪肝红的房门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一直等到客厅里没有明显的响动，这才悄悄地拧开门把手，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闪身进门，将拎在手上的鞋轻柔地放在地板上，踮着脚快步钻进她的卧室。
早已经没电的手机充上电显示出开机的画面，未读消息接二连三地蹦出来。
李锶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最新的一条来自于一分钟之前。
“速回电话。”
刚刚擦干的额头又开始黏腻着冒汗，李佳慈一股脑地将身上湿透又阴干的衣服脱个干净，捞起洗干净挂在衣柜里的浴巾和贴身衣物就往外冲。
卫生间里还迷蒙着硫磺皂的味道，她将浴巾和干净衣物堆放在门口的塑料方凳上，掀开印着卡通兔子的防水浴帘，打开花洒，也不管水热不热，迎头站在水柱下面。
温热的水淌过她的脸颊，她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如果说谎的人鼻子会变长，能不能只长一点点啊，最好只长零点一毫米。
第58章 回电
李佳慈快速冲完澡往身上裹浴巾套睡衣，闷在潮湿的空间里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快。
手搭向门把手往下按，一开门差点撞上人。
抬头发现是她一天到晚不着家的爹。
“爸？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老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在慌乱中闪开通往李佳慈卧室的路，“快回屋，我要用厕所。”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酒气，李佳慈鼻翼煽动，皱眉道：“爸，你是不是喝酒了？”
老詹脸色微变，将食指竖在嘴边，“小点声，别让你妈知道。”
李佳慈撇了撇嘴巴，绕开他往前迈了两步才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灌进肺腔，昏沉的头重感终于缓解了大半。
一转身，她的亲爹已经钻进了卫生间，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也不知道踩了谁家的马尿，李佳慈的视线突然停留在门口不远处的地板上，差点被甩到客厅中央的一字蹬布鞋露出小半截鞋垫。
是那种老式的对开手缝鞋垫，需要将两个鞋垫叠放在一起用不同颜色的粗棉线手工缝制，再用剪刀对中豁开，她在体育课的时候见过祁盛穿过，上面绣着“健康平安”的字样。
李红绣没有这样的手艺，她从小穿在脚底的鞋垫都是买的成品。
“你杵在那儿干嘛呢？”
李红绣的声音隔空突现，吓得她肩膀一耸，转过头来的时候差点扭到脖子。
再定睛一瞧，李红绣的手里拿着她刚才还在充电的手机，李佳慈猛喝一声：“妈，你怎么进我房间啊？”
“我进你房间怎么了？当妈的还不能进闺女房间了？”李红绣用眼刀剜了她一眼，将手机递给她，嫌弃道：“你这手机上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你说你上学可不能带去玩，要带就带那个......”
“带我爸淘汰下来的只能接打电话的破烂对吧？”李佳慈接过手机，头也不抬地接话道。
李红绣伸手拍了下她松垮的肩，“好好站，挺起腰，你在学校里就这么吊儿郎当的？”
卫生间里传出抽水马桶的动静， 李红绣的注意力被转移，低声问：“你爸回来了？”
李佳慈点头，奇怪道：“妈，你怎么贼眉鼠眼的？”
下一秒她的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你乱说什么？赶紧回屋写作业去！”
暑假作业早就写完了，她现在做的卷子是李锶给她从网上买的习题集，李佳慈揉着发痒的屁股，一步三回头地回房间，关上房门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