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让我明天晚上去你家吃饭。”
祁妙抬起眼:“什么?”
李锶面色如常,笑了笑:“我正好有空。”
祁妙敏锐地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瞬间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躲好了没?”
“啊?”李锶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甩开了胳膊上残余的蜘蛛网,也因为两个人的谈话甩开了心口萦绕许久的“罪恶感”,安慰自己被藏起来是为了保护祁妙,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不是因为他是个见不得光不计后果只知道撬别人墙角的登徒子。
更何况来人还是祁妙的父亲。
此刻熄灭屏幕的手机在他掌心发烫,祁妙的反应令他感觉有种被突然打断的焦躁,就像百米冲刺快到终点时,提前撤走了终点线。
祁妙耐心解释:“你刚才在厨房,没被我爸看到吧?”
看到会很麻烦。
她那个自认为张口就是“国际局势”到“商业机密”皆能侃侃而谈,对“男女关系”到“子女教育”都能玩弄股掌的父亲,拥有绝对自负的精神摧毁力。
这些年,在一次次达不到祁隆江眼中温良懂事贤惠听话的理想“女儿”状态下,她每回家一趟都要提前做好心理建设,用漠视父女关系来麻木堆积的痛苦。
哪怕她觉得在奶奶去世后自己对亲情的渴求早与常人不同,哪怕原生家庭的影响对她来说已经不能成为成人世界里最大的难题。
她仍然无法脱离对于父亲的隐形期待与血缘的亲近。
但李锶不一样。
这将是场“鸿门宴”。
“明天你别去了。”祁妙诚恳地建议。
不到九点便静谧下来的夜,是城市里难见的安宁,李锶推开院门,将被拒之门外的西瓜提在手里,往前走了几步,他扭过身去看刚才走出来的院子,原本脸上难掩失落的神色渐渐收敛,紧绷的唇角也松弛下来。
看来软的不行,要来硬的。
有目标就会有结果。
无论结果是不是他想要的,总会有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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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艳秋面露担忧,将倒好的蜂蜜水小心放在祁隆江面前的茶几上,忍不住开口道:“我姐说的也不一定是真事,妙妙这孩子,不像是那样的人。”
后妈这个角色,她在与祁隆江结婚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么多年平安无事,若是因为她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姐姐生了嫌隙,那未免有点得不偿失。
祁隆江翘着二郎腿,靠近时能闻到刺鼻的臭气,张艳秋屏住呼吸,“洗脚水在卫生间。”
“去,把去年小费送的茅台拿出来。”祁隆江正好刷到一个感兴趣的短视频,头也不抬。
张艳秋劝阻:“你今天喝的不少了。”
祁隆江这才抬眼,脸色不太好看,“我说今天喝了吗?留着明天晚上喝。”
他打电话那会,张艳秋在厨房煮绿豆水,没听清谈话内容,只大概听到了几个词,猜测道:“是小费要来吗?”
祁隆江心情又好起来,眼神重新定位在手机屏幕上:“嗯,你明天晚上多准备点好菜,我要跟我的女婿好好喝上一杯。”
张艳秋挤出笑容,“是该好好谢谢小费。”
没想到祁隆江突然板起脸来,“谢什么?他早晚是老祁家女婿,帮自己人的忙还用得着谢了?我们家......”
又来了,祁家的家风就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那是在祁隆江还是个“成功的家具厂厂长”时期才稳固的家风,那时候络绎不绝的登门客大都是祁家没出五伏的亲戚,今天女儿结婚借一万,明天家里修房子出两万, 要不然就是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小辈婚宴、孩子满月宴、甚至还有二婚三婚的喜宴需要祁隆江出席。
张艳秋拧干了一块抹布,思绪飘远,祁妙要是能早点结婚,这份子钱肯定是要留下的吧?
祁盛隔着一道房门,仔细听着客厅里的谈话内容,憋不住地冷哼出声,他可不想欠那个“装货”的人情。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暗的灯光下,手机屏幕散发着耀眼的光,他快步走过去,是李佳慈接二连三的消息:“你家真的给赔钱了?可这明明不是你的问题!我们去找贾熙把钱要回来吧!”
“不用,我自己解决,你不用管。”
女人真是啰嗦。
特别是李佳慈,天天好心办坏事,那板正的字一看就是李佳慈的杰作,还搞什么逃跑路线?这不是留下证据吗?
他认下来不过挨顿打,可要是牵扯上李佳慈,万一捅到学校里去,影响她的成绩,她可不是要在他面前哭鼻子吗?
他讨厌眼泪。
但他真的很不想在费梁任面前掉面子。
哪怕最后祁妙真的瞎了眼非费梁任不嫁了,他也能坚守到堵门的最后一关。
男人之间的气场很微妙,他搞不清楚自己对费梁任的排斥源于哪一次见面,或许只有直觉,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看上去不像个正常人。
眼睛里全是心眼子,他那个自作聪明的姐姐,根本玩不过披着羊皮的狼。
可偏偏他身上又有一般男人没有的外挂。
祁隆江对这个准女婿满意得很。
他自己也难以抵挡费梁任开得那辆招摇过市的跑车停在学校门口时那些艳羡的目光。
李佳慈的消息终于停了下来。
可能是生气了。
都说女人像水,他觉得李佳慈更像在水里吐泡泡的鱼,极容易生起气,咕嘟咕嘟地在他面前游来游去。
被晒过的蚕丝被有种阳光的味道,他在网上看说这是螨虫尸体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沉迷,感觉安心,在平日里像催眠剂,一沾枕头就着,今夜却失眠了。
听了一晚上隐隐约约的虫子叫,直到见到第二日的太阳。
早餐是在厨房里吃的,上了个厕所准备回去补觉,还没等张艳秋询问他糟糕的脸色,祁盛就苦着脸强调他失眠了白天要补觉,中午不必喊他吃饭。
再次醒来时,是被客厅里的声音吵醒的。
他喉咙发紧,想要喝水,就必须经过客厅。
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下来皱成一团的T恤,还有沾着油渍的运动短裤,再将原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揉成杂草。
鸟窝都比他的头发整洁。
打开房门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用余光扫描客厅里的访客。
沙发上背对着他坐着一个“衬衣男”,头发蓬松而有型,但好像比以前见过的少抹了大半的发胶,整个背影都清爽了许多,不得不说现在看上去费梁任今天选的衬衣非常合身,眼前的身材挑不出毛病,只是这露出来的肤色怎么变黑了些。
祁隆江坐在旁边的单人贵妃位上,眼神不时往门口的方向瞟。
难道还有别的人要来?
张艳秋端着茶盘从厨房里走出来,瞧见站在门口发呆的祁盛,开口道:“你起来了?怎么不喊人?”
祁隆江这才看见他似的,冷着脸喊他去换身衣服,“你这穿了些什么?不像话!”
祁盛沉默着转身,又听见后面的声音:“先喊人啊,没礼貌!”
其实私底下祁隆江对祁盛不是这么“凶残”,但是一在外人面前,脾气就跟火撩房似的,把他当猴子训。
祁盛想不明白。
男人也有更年期吗?
他不情不愿地又转回去,冲着衬衣男喊了两个字:“姐夫。”
在祁隆江的眼中,费梁任已经是半个祁家的儿子。
“你瞎喊什么!”
祁盛看见张艳秋惊慌的脸,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
“衬衣男”缓缓侧过上半身,熟悉的脸上浮现出迷人的微笑,令看到的人如沐浴在春日的阳光。
客厅里的空调呼呼直吹,房间里的温度还没降到最低处,祁盛的喉结一滚,抬手抹掉下颌处毫无存在感的汗液,惊愕道:“李锶哥,怎么是你?”
第66章 前男友
祁盛给她打了第二遍电话,她再次随手挂断。
刚刚洗完澡的潮气还未从皮肤上褪去,祁妙站在沙发旁边擦头发,上午收到公司的邮件,算是回复了她的离职期限。
如果她有足够的时间和不要脸的精神,去当面拍桌子要回来被变相辞退的合法补偿也不是不可能。
新打开的面膜糊在脸上,粘稠的精华液顺着脖颈往下滑,小黑团子警惕地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凑近她的脸,然后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她的手上蹭。
背弃她的公司就像断崖式分手的渣男,见一面都烦。
不如一条狗。
手机里的物流信息显示从海南寄回的行李明天就到,小夏还把剩下几天的房租退回来了,说是房东不差她这点钱,事业过渡期还是手里有点钱更安心。
祁妙没推脱,这话说的没错。
她还要靠手里的存款满足她整个夏天的吃喝拉撒,哪里都需要钱。
自从脱离校园生活,“暑假”这个词已经距离她太过遥远,白日里迎着太阳走两步就要出一身的汗,朝九晚九蹲在空调房里的日子,倒是差点忘了大自然季节变化下的原始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