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锶忙不迭地接连点头,殷勤道:“加了加了,还多加了两勺醋,一勺糖。”
这是她最喜欢的凉拌菜比例。
没想到他还记得。
早上因为“不速之客”的闯入而忿然的心绪因为恰到好处的“醋”和“糖”消解大半,她松开被干发巾束缚住的湿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太阳底下,距离凉拌菜只有一步之遥。
见祁妙低头看向他手里的另外两个袋子,看上去有些分量,将李锶的手指勒出泛红的痕迹,李锶趁着她低头的空挡,腾出手来牵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热得像火炉,祁妙皱眉,很快又舒展,任凭他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就在茶几上吃吧。”
“先去吹头发。”
两个人的音浪默契地撞在了一起。
“你不放手我怎么吹头发?”祁妙仰头用眼神剜他,无奈道。
李锶笑了笑,松开紧攥的柔软。
祁妙走到卧室去吹头发。
他留在客厅准备午饭。
吹风机在耳边环绕着嗡嗡声,祁妙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客厅里他进进出出忙碌的背影。
一如既往地高大挺拔,只是背后的汗液将原本灰色的纯棉T恤浸成了黑灰色,发丝在指缝间逐渐干燥,嗡嗡声停了下来,祁妙将吹风机的插头拔下来,原本想要往外走的步伐转变了方向。
李锶从厨房拿了四个圆盘,准备把买来的熟食和凉菜分门别类码进干净的盘子里,厨房里的刀具和菜板都用标签分门别类地标注,他能很清晰地分辨出生食、熟食专用区域和厨房用具。
厨房里没有铺瓷砖,还是原来的水泥地面,但被打扫的很干净。
墙角立着收起来的三脚架,看上去应该是适配手机的型号。
李锶若有所思,点开许久未登录的某平台界面,被登录密码挡了几秒,输入四次都不对,好在绑定了手机号,可以用手机验证码登录,平台提醒设置新密码。
“新密码不能与旧密码一致。”
盯着手机屏幕弹出来的提醒,李锶嘴角一歪,怎么能这么巧。
他的密码设置一般很简单,除了她的名字加生日,就是她的生日加名字,排列组合无非是大小写切换和位置变换。
这个平台的密码有些不一样,加了一个特殊的日期,是某个账号发布第一天视频的日子。
他的关注列表里除了某些新闻时事的蓝V号,只有一个个人账号。
个人账号换了新头像,如今是个憨态的小狗头。
最新的一篇视频发布于今天。
镜头挪至切菜的画面,切菜板上的标签他刚见过。
第90章 雀跃
“怎么样,合身吗?”
祁妙坐在茶几旁,眼神停驻在他的身上。
用五分钟的时间冲了澡,换上她准备好的速干衣,这个牌子他见费裕之穿过,价格不便宜。
李锶站在她面前张开双臂,“你看,合身吗?”
祁妙点头,比她想象中的更合适,流畅的肌肉曲线充满“欲盖弥彰”的痕迹,她看了一瞬,便错开了与李锶触碰在半空中的目光。
“快来吃饭吧。”
祁妙递给他一双筷子,两个人并肩而坐。
十分钟前,他从厨房将处理好的熟食都端了上来,祁妙手上捧着两件衣服,短袖上衣和长裤都是速干的材质。
“你身上都是汗。”
祁妙温馨提醒。
李锶后知后觉,下了班就着急奔过来确认他的女朋友不会因为昨日事件怒而抛弃他,至于将自己洗刷干净并换掉被汗液反复浸透又晒干的衣服,全都抛之脑后。
凉拌菜掺了辣油,或许是上一个订单遗留的味道,祁妙猝不及防被呛到,张牙舞爪地找水喝,李锶将水杯推到她能轻易拿到的位置,抬头看向对面的时钟。
“你着急走吗?”祁妙嘴里的卤货还没来得及咽下,见他抬头看过去的动作,含糊地开口。
李锶将筷子放在小黄鸭造型的陶瓷筷架上,祁妙似乎很喜欢这种看上去精致的小玩意,她现在脚上蹬着的那双小青蛙凉拖充满夏夜风趣,头发上绑起的发圈则是清新的春日碎花,整个人像一株迎着晨露绽放的粉菏,鲜活的,热烈的。
他的唇角一扬,心口被挠了两下似的,点头道:“嗯,快到时间了。”
下午还要接着走访,若是抓紧点时间,还能准点下班。
祁妙脸色如常,冲他挥挥手:“那你走吧。”
“你不送送我吗?”李锶眼底的期待掩不住,站在原地等她。
祁妙闻言,抬眸道:“一起吃晚饭吗?”
李锶眼神发亮:“可以吗?”
祁妙嘴里又被塞满,话都懒得说,李锶见好就收,厚着脸皮凑过去轻轻捏了捏她圆鼓鼓的脸颊,温声说:“你晚上想吃什么,给我发消息。”
被突然袭击的祁妙半眯着眼睛瞪向他,李锶雀跃地走出门去,小黑团子摇着尾巴冲他的背影“汪汪”叫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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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叔,车况很不错,马上就好了。”
甄源从车底钻出来,一头火红的发色在阳光下仿若火焰夺目,祁隆江偏了偏脑袋,看向店门新换的招牌,试图忽视这扎眼的“洋相”。
现在的年轻人,正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时候,自认为能掌控世界张牙舞爪,不止奇装异服,还把心思动到头发上来,好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遭受住一丁点儿挫折那就完了,怨天尤人在家躺平,又以为世界抛弃了他。
若还听不进长辈的忠告,总有一天会悔之莫及。
甄源站在巨大的遮阳棚下一口气灌下了半瓶冰红茶,热情招呼着祁隆江往店里走。
“祁叔,进屋吧,店里有空调。”
祁隆江站在太阳底下摆手道:“我不热,这就走了。”
下一秒拉开驾驶室的门,钻了进去,打开内循环,再开空调,凉爽的冷气顺着出风口散至车厢,方才呼出一口浊气。
汽修店里的生意不错,甄源给他爸雇了一个助手,年纪小,力气大,说话直。
就比如现在,他盯着遥遥远去的车尾灯,凑到甄源耳边嘀咕着:“甄哥,他怎么不给钱就走了?他在咱们店充卡了吗?”
甄源无语,“什么时候店里开过卡了?”
“没有。”
“那你说什么卡不卡的,这是我同学她爹,不给就不给吧,先记账。”
甄源的眼神瞥过还没来得及搬进来的两箱传单,他垂下脑袋打开手机的通讯录,翻到“祁妙”的名字,停驻了片刻,手伸向后脑勺挠了两下红彤彤的头发,又觉得口渴,把剩下半瓶冰红茶干到了底。
“我不去。”
祁妙将手机听筒开了外放功能,双手全是沐浴露,此刻无暇参与祁盛的捉“猴”大计。
“姐,赚了钱我八你二,你只要帮我提桶就可以,其他的活都不用你做!要不然七三?”
小黑团子哼哼唧唧试图甩掉身上的泡沫,祁妙一巴掌拍向它圆嘟嘟的屁股,气道:“老实点!”
“姐…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天天除了让我听话就是让我老实点,她自己都困在这一亩三分地伺候男人一辈子,凭什么指望我考大学当大官回来伺候她?我就不是那学习的料非要逼着干什么?”
祁盛情绪激动起来,肆意倾吐心中的烦闷,小黑团子的耳朵后塌着呈飞机耳状态,乖得与刚才判若两狗。
祁妙无奈地对着电话里的人解释道:“我刚才说狗呢。”
“姐,你怎么还骂我呢,咱们俩这样的情分你骂我?”
祁妙搓狗毛的手停顿下来,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好像在某个电视剧里看到过,这祁盛天天脑子里记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是说,我在给狗洗澡,刚才说它呢,你着急往自己身上找补什么呢?”
祁妙耐心解释,也不管对面听不听得进去,“我这忙着呢,别耽误我洗狗。”
祁盛那边没了动静,等祁妙洗完狗,再把身上收拾干净,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这小子,当真是进入叛逆期了,张艳秋从小把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走读的时候担心他路上会不会被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四轮车撞到,住校的时候又担心他会不会被同学们欺负,她与张艳秋的相处时间不算多,关系也更谈不上亲近,可张艳秋对于自己儿子的用心程度,她是看在眼里的。
听奶奶说,张艳秋以前的小姐妹曾经拉拢她一起外出打工,但那个时候张艳秋舍不得还小的祁盛,便守在家里做点小生意,方便照看他。
祁妙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的妈妈还在自己身边,会不会也是这般呵护她,照顾她。
这种想法很快就被其他的事情所覆盖,青春期的惆怅最多停留一夜,睡一觉起来便又精神抖擞,生活中有太多好玩的事可以探索,与其去追求一些自己本来就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的虚无,不如放学后逮两条鱼回家给奶奶炖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