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如今祁盛对张艳秋的态度,倒是让她免不了生出一丝寒意。
孩子小的时候渴望被照顾被呵护,孩子大的时候又觉得不需要被照顾,想要自由和托举。
所有的需求分阶段而大不相同,只有不停地索取,被需要,才能证明母亲的爱吗?
或许从未拥有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是坏事。
她对祁隆江不再有期待,对于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母亲更不会。
她将黑了屏的手机充上电,转身去了杂物间,从里面掏出一个缺了电池的手电筒,一个空了的5L矿泉水桶,还有前几天买来的驱蚊液, 整理完毕都统一装进了之前攒的外卖奶茶袋里,随手就能拎出门。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她给李锶发了条消息,让他晚上来的时候带四节老式手电筒用的电池。
这手机已经用了四五年,耗电量掉得非常快,若是用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还没等逮两个“知了猴”,就没电了,
有些时候还是以前的工具更趁手一些,比如老式的蒜臼子,比手动的切蒜器更有操作感,今天传上去的视频,就有人问过她用的石头蒜臼子有没有卖的。
正值盛夏,目前正是抓“知了猴”的好时机,一到入夜或者雨后,人们便守在树下打灯逮“猴”,既是乐趣,也能挣钱或自家食用,今年她刚刚回到莲梧镇的时候,就有人开始上手了,这会子更是人多的时候。
整理好备用工具,她安安稳稳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给祁盛发过去消息:“五五分,天擦黑了再行动。”
第91章 正牌男友
祁盛掀开密丝合缝的防蝇罩,从里面掏出一大块切好的西瓜。
甘甜的汁水擦过喉咙,他用手背蹭了蹭脖间的汗,张艳秋从厨房探出头来,制止道:“等一等再吃,上次肚子疼你忘了?”
祁盛大咧咧地摆摆手:“妈,我这次不一样。”
张艳秋气笑,将身上的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回过头来表情认真道:“你联系上你姐了吗?”
祁盛三两口吞下沙瓤熟透的红色果肉,冲进卫生间随意抹了两把脸,额前的碎发被水沾湿,他随意用手抓了两把发丝,昂着头说:“妈,我想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什么?”张艳秋紧跟了两步走过来,追问道:“什么绿的蓝的?”
倒也不是因为小时候电视剧里迟来的模仿行为,下午回来的时候正撞见甄源骑着摩托一个急刹车在他面前耍了个酷。
那一头火红的发丝在疾驰中飘扬起来,这让他很容易联想到想到电影里的某个热映动画人物。
电影是李佳慈拉着他一起看的,她关系好的几个小姐妹都看过了,她可不想在众人闲聊的时候毫无参与感。
电影具体讲了个什么事他倒是淡忘了,动画里酷炫的大场面和人物造型全然印在了脑海中。
火焰般的头发大概就像李佳慈从电影院里出来时忍不住感慨的评价:后来的“变身”大概是某种象征,每根发丝都象征着无惧无畏的精神。
凭什么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就说得对?
凭什么自己要任由他人摆布?
他就要染个绿毛。
他就要特立独行,做一个从高二就认定技校才是自己最佳人生方式的另类不可以吗?
学汽修,爱电竞,就是他要做的事情。
张艳秋刚才是不确定,看他在对镜摆弄自己的头发,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音量都劈了条缝似的:“你还想染头发?小心你爸回来收拾你!”
祁隆江推开门,跌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直喘粗气。
“老婆子,快,给我倒杯水!”
张艳秋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儿子的头,小声说:“可别让你爸知道。”
祁盛绷紧了嘴角,眼神撇向门口的方向,用嘴型静音说话:“我就要染成绿的。”
前提是先还上祁隆江给他垫付的这一万块钱。
说起来都怪李佳慈,不分好赖人不说还把自己给锤了进去,要不是自己不想看见李佳慈被她那可怕的妈打断腿,他才没那善心把“撺掇同学离家出走”的大黑锅背在身上呢。
他从小到大也犯过不少错,被冤枉的次数更是不少,不过祁隆江对他的“越轨”行为大多数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他上了高中。
成绩一路下滑,卡出了本科线的范围,这亲爸亲妈开始跟火烧房似的着急,不仅仅是言辞上催促,行为上控制,张艳秋连日常吃饭都要控制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这一年以后的高考,就是全家最重要的事。
若不是祁妙回来这几天,分散了祁隆江的注意力,今天他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出去了?”
祁隆江瘫坐在沙发上,手上端着一杯张艳秋递过来的茶水,吸溜着喝,见他走过来,冲他没好气道。
祁盛双手插兜,脸色淡漠,看向他时就像看向一尊公园门口的雕像,祁隆江的眼神扫过来,在双目接触的一瞬间便低下头去,反抗的精神轰隆隆地冲刺,转眼就像甄源脚下突然急刹的车轮,激起一圈浮尘,又很快恢复平静。
“祁妙她说......”
张艳秋单手撑腰,还没摆弄完时灵时不灵的风扇便转过身来,“说什么?”
祁隆江抬眼,表情不是很好看。
祁盛缩了缩脑袋,开口道:“她说明天她要回来。”
祁妙确实说回来取走她留在书房的几件衣服。
“我就说嘛,那个老房子就算是翻新过了也是老的旧的,再说了她奶奶还是在那房子......”张艳秋露出温和的笑,说到祁妙的奶奶,她停顿了片刻,接着弯腰将风扇的档位拧来拧去,继续说道:“还是得回家住,那个书房,我给好好整理整理,换张床,空间也是不小的。”
“住什么住?我跟你说,你明天给我闭嘴,”祁隆江板起脸来,语气汹汹,“真是妇人短见,祁盛都让你宠成什么样了?回什么家,哪里是她家?好好的大城市不待,窝在家里算什么出息?”
祁盛被这段话堵在胸口,祁隆江说过很多话,没道理的有很多,他不服的就更多了,那么多人在老家里待着,也见少口吃的,天冷动着,天热熏着。
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张艳秋涨红了脸,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说出口的话带着颤音:“行行,反正祁妙也不是我亲生的, 怎么管都是错,我不管了还不成?”
说完就撇下他们爷俩进了卧室,房门紧闭不知道是不是在里面哭。
祁盛站在原地直叹气,这样的场面他一年之中要见过很多次,除了“祁妙回家”这个事件,还有“偷摸借钱”事件、“醉酒摔盘子”事件等等,他不得不佩服祁隆江哄他妈的手段非常,前一晚还怒目圆瞪,第二天张艳秋就跟没事人一样,任劳任怨给祁隆江做早餐,再站在门口送祁隆江去原家具厂仓库里守着没处理完的尾货。
最近祁隆江还迷上了直播,每天雷打不动地播一两个小时再找人喝酒摆局,今天身上倒是没有酒气,可说出口的话仍然要气死个人。。
说要紧跟年轻人的步伐,才能抓住事业的第二春。
祁盛的手心有些潮气,过了正午,张艳秋便将空调停了,如今风扇也停摆,这烈日骄阳炙烤了大半天的气温,在整间屋子里逼近三十度。
电视的屏幕是黑的,爷俩的身影映在屏幕上显现出具象的轮廓,祁隆江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招呼着自己的儿子坐过来。
祁盛垂头抿唇,手指抓紧裤缝,绕过杵在沙发旁边的风扇,还差点被地上伸出来的电线绊倒。
“多大了,看着点路啊!”
祁隆江抬手准备摸向祁盛的头以示安慰,祁盛下意识抬起胳膊阻挡。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尴尬,短短几分钟,祁盛原本只是渗出薄汗的脖颈儿已经被汗珠浸湿。
若坐在这里的祁妙......祁盛的心理活动绕圈跑了八百米,没出息地恨自己不是女儿身。
怎么祁妙就敢直视他的眼神,并恶狠狠地瞪回去。
像只愤怒的小羊羔,能在89.99°的斜坡上站稳脚跟。
祁妙疯狂对着空调口打喷嚏,小黑团子甩着不协调的四肢跑过来试图安慰她,一头把她拱了个趔趄。
“团子,你知不知道你该减肥了?”
祁妙整个人扑在柔软的沙发垫上,回过头来对着一脸无辜的狗头投以幽怨的眼神。
手机的闪进来新的消息,祁妙从沙发缝隙里摸出手机。
是甄源发过来的。
“听说你们晚上要去抓‘知了猴’?”
祁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仰倒在沙发上,空调遥控器被压在身下,她掏出来调小了风速,才给甄源回复消息。
“嗯,你怎么知道?”
甄源很快回复:“我碰到祁盛了。”
原来是这样。
“要不然带我一个,东西都归你们,我就是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