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蝉鸣_陈骄【完结】(9)

  如今“都市丽人”更多时候代表的是已经成为上市公司的女性内衣标杆。

  而不是那些,不管是情场还是职场都能叱咤风云的港女代表。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梢,泄愤似的瞪了李锶一眼。

  “怎么了?”

  李锶夹着眼纹冲她笑。

  毕竟如今的李锶,这么任劳任怨,体贴入微,成熟稳重,除了晒黑的小麦色或许容易在黑夜里吓到喜欢走夜路的小孩,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连个发火的由头都找不到。

  记忆中沉默寡言,倔强稚嫩的李锶与面前的人影重合又消散。

  也是,人都是会变的。

  她不再是追在他身后喊他一起捉蛤蟆熏拉丝的大姐大,他也不是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

  还有朱婧,也不再是与李锶捆绑在一起的“金童玉女”。

  她出神的空儿,李大成又给上了盘烤鱿鱼,焦香的鱿鱼爪滋滋冒油,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有冰啤酒吗?大成哥!”

  李锶听见她的话,眉间微妙一动。

  “有有有,要冰的吗?”

  祁妙点头,双手在脖颈两侧来回扇动,烧烤店门口的摊位上支着两台工业风扇,正卖力地摇头晃脑,暑热在日落之后肆意蒸腾,雨后带来的短暂凉爽在炭火炉灶的加持中存在感约等于无。

  “来,这可是鲜啤,你尝尝!李锶,你愣着干嘛?给你朋友倒上!”

  李锶从后厨拿了扎啤杯,又开口道:“你确定要喝?还是冰的?”

  祁妙闻言挑眉:“啤酒当然要冰的!温暾的有什么意思!”

  莲梧镇家家户户对空调的使用率不高,倒也不是全因为省电的缘故,从巢河旁长大的孩子,记忆里是荷风送香枕竹席,浣溪凉风捉夜鱼,冰柜里的五毛钱老冰棍,嘬上一口凉快半宿。

  冰啤酒进肚,人也畅快起来。

  祁妙被李梓雯牵着手站在李大成身后看他教学徒烤串。

  是个白净年轻的小伙,跟人说话会脸红,也不知是被炉火映得还是因为害羞。

  “手不要翻那么快,对,刷油不要小气,让人看着笑话…”

  有人看着,李大成觉得自己更应该显示为师风范,语气凌厉,要求更加严苛。

  小伙手里的串已经焦糊。

  李大成冷眼瞧着,环抱膀子说:“把火再扇大点!请客人吃碳好了。”

  祁妙听见这话,后背浸了层莫名的凉意,眼下这场景跟她学车的时候被训斥的场景不出一二。

  “使劲踩油门,对着那个墙撞啊!”

  “还踩就撞上了,教练。”她把着方向盘的胳膊又酸又涨,时刻紧绷的腿直发抖。

  “那你还不踩刹车??”

  祁妙看向正手忙脚乱收拾残局的人,眼神里充满同情与理解。

  李锶打完电话回来,只瞧见了祁妙痴迷地盯着羞红脸的男孩入了定。

  因为通话时间过长而导致手机机身在掌心发烫,遗漏在挨桌上的手机并不是他的。

  刚洗过的车被溅了一车身的泥点子,平白添了几丝躁意,费粱任扯松了紧贴领口的衬衣,低下头略略扫过目光所及之处,藏蓝色的正装外套纤尘不染,这才昂首向前走去。

  璞云旺府的地下停车场配备了全照明系统,电梯入口处还镶了满穹的星空顶,这里的婚房,祁妙还没有来看过。

  本来今天,祁妙应该站在这里,与他一同踏着柔软舒适的欢迎地毯走进他们两个的新家。

  电梯里的数字不断上跳,一直没接通的信号终于找到了落点。

  不远处的蝉鸣穿透鼎沸人声入了耳,手机屏幕持续亮着,因为无人接听呼叫的频率似乎更加频繁。

  李锶从小马扎上起身,瞥见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Dear粱任”。

  本着他乐于助人的良好道德,他麻溜接起了电话。

  “祁妙?你怎么不接电话,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管什么情况,你都要接电话。”

  听筒里是焦灼地责备。

  “妙妙?”

  “我是李锶。”

  第08章 翘墙角

  “怎么了?这是喝多了?”

  李大成从后厨路过,眼尖地看见趴在垃圾桶旁吐得昏天黑地的祁妙。

  吐的人头还没抬起来,手先摆上了。

  李大成看懂了,这是没喝多的意思。

  李锶杵在门口当门神。

  刚才祁妙接过电话时,脸上一闪而过的雀跃像是正午直射在镜面上的强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晃神的空儿,祁妙已经拧开自来水管漱了口。

  “祁姐姐,你这样喝水,肚子里会长虫子的!”

  李梓雯窝在她妈妈的怀抱里,比刚才还要乖巧可爱,祁妙用手背抹掉唇边的潮痕,眼睛笑成月牙:“你不洗手就啃手指头,肚子里也会长虫子哦!”

  吓得小孩子眼泪都快掉下来。

  祁妙低着头坐在小马扎上,给迟桦发消息:

  “他跟我道歉了。他说不逼我换工作,也可以在家里养狗狗!”

  迟桦很快回复:

  “道个歉而已,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没过多久又加了一条:“这么多年了,总算熬出头了。”

  熬出头了吗?

  面前的桌上多了一杯白开水,她疑惑地抬头,撞上两道幽暗的眼神,如同夜航的船锚,抛出去便沉入黑洞般神秘深邃的遥远海底,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祁妙开口问。

  “多喝水。”

  李锶甩给她一句万能金句,便转过头来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真知棒召唤李梓雯。

  祁妙心想,多大人了,还随身带着棒棒糖。此刻她心思还在与迟桦的对话上,对他这种敷衍的关切没有太过在意。

  她想了想,又给迟桦发消息:

  “你说,他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啊?”

  这次对方迟迟没有给她回复。

  桌上的残羹狼藉一片,祁妙的胃口就像填不满的空洞,企图用饱腹感来刺激脑细胞的活跃度。

  她的雷达悄悄竖起,原本亢奋激荡的情绪从过山车的顶端极速下坠。

  费粱任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会做没好处的生意。

  企业高管已经无法满足他对于金钱和社会地位的渴望,两年前投资的宠物用品公司和老人年养发服务顺利走上正轨。

  她对他的生意了解不多,从他越来越高的消费水平便可以猜得出来。

  这些事他也没跟她讲过,提到时总是一副“跟不上我的思想就安安稳稳做奴仆”地淡漠模样。

  她有时候气闷,也会分辨两句。

  费粱任的解释无非是:“不忍心让你操心太多”又或者是:“我在外面忙了一天已经很累了。”

  猜忌和怀疑容易让她睁着眼在一万块的床垫上辗转失眠,她早就学会了像费粱漠视她的分享欲那般无视他的生意、存款、和购房信息。

  学徒的烤蘑菇终于能端得上桌。

  李大成接过老婆给灌好的凉白开,仰头牛饮,余光突然瞥到了从对面药店里出来的李锶。

  手里拎着药店的白底塑料袋。

  祁盛站在桥头东张西望,夏夜的蚊虫在他裸露的肌肤开自助餐party,他不耐烦地来回跺脚企图驱赶,四周寂静,只有蝉鸣绕耳。

  远远一个小圆点逐渐聚焦放大。

  祁妙趴在李锶的后背上,昏昏欲睡,耳边是肆意轻柔的风,闭上眼睛更不会想起糟糕的爱情,只有漆黑一片的空明。

  手里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祁妙张开双腿,打开翅根,全身毛孔都是舒展开来。

  “李锶,大成哥的烧烤真好吃,你说他为什么不告诉他的秘制调料是什么呢?”

  “或者他不告诉我也行,那怎么能赶我走呢?”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李锶忍不住开口:“你先闭嘴吧。”

  回忆到不久前的画面,祁妙颤颤巍巍手举着标注孜然的调料罐扒住李大成的裤衩不放手,非要问这里面是什么。

  李大成紧紧搂住裤腰,汗珠涔涔,满脸惊恐,比第一次在密室逃脱里狂飙而出的他更像是被称职的npc吓破胆。

  在李锶的记忆里,祁妙十八岁以前没喝过酒。

  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如此熟络地把开啤酒瓶盖当成拿手好戏,一遍遍表演给他看。

  李锶无从得知,后背尖锐刺痛的触觉让他瞬间回神,油门刹那间拧到极致,手心里的汗液早就濡湿了黑皮把手。

  他不应景地想起费粱任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跟他说:“人总是会变的。”

  是吗?

  可三十岁的祁妙还是跟八岁的祁妙没什么差别,不管是生气还是着急,下嘴比妙脆角还脆。

  祁妙笑起来有两颗标准的小虎牙,小时候的她,李红绣没少夸她可爱又俏皮,可咬起人来,是真疼啊!

  “粉红豹”慢吞吞地停在距离桥头还有二十米的路边,祁盛眯着眼睛认真分辨了几秒,才抬腿往他们的方向快步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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