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笔身沉甸甸，笔帽顶端有一颗蓝色六角星，上面刻着清晰的花体lyx，是林一岘名字的缩写。周影睫毛一弯，笑了，在喜欢的物品上做标记，像小狗，这个习惯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18号，牛排饭好了！”
食堂阿姨雄厚的大嗓门，把周影拉回现实。她上前，用钢笔杆子穿过塑料袋的拎手，就这么挑起两份黑椒牛排饭带走。食堂的塑料袋偷工减料，带子太勒手，握笔杆舒服很多。
深秋的天灰蒙蒙，平时见面就掐架的两只流浪猫，在冷空气的作用下，相拥着挤在墙角。
周影晃在回宿舍的路上，随手点开群消息，硕大的红底黄字“喜报”消息，在群里被疯狂转发，接着弹出几十行的祝贺大拇指。
公告出来了！！
她停下来站在路边，提着心脏，屏住呼吸点开链接，放大图片，一行一行仔仔细细看表，反复几遍都没看见自己的名字。许溪妍和韦遮的项目都入选了，但周影，无，一毛投资都没捞到……
导师洪盟怕她钻牛角尖，打电话来再三安慰，这次路演结果八成是内定的，她许溪妍的爸爸是地产大亨，去年为学校捐款二十亿，真金白银的捐款，名誉不给她给谁呢？
洪教授在电话那头，苦口婆心地念叨，“煞笔掌握实权，就是人类灭亡的开始，只能对不住你了。”
大到项目投资内定，小到食堂牛排造假。这些潜规则，周影能理解，洪教授已经是圈内学术大牛，都对资本无能为力，自己一小蚍蜉，怎能撼大树。
“今晚你梳理一下项目的技术资料，明天下午来学院小楼大会议室，我找了两家投资公司来。”洪教授说。
“好，感谢您~”她声音有气无力，挂掉电话时，手机壳上米奇的大眼珠子已被抠掉，夹在她的美甲缝里，想炸了宿舍。
室友辛文洗完澡，热腾腾地从浴室传来，扭动着腰肢擦着头发，径直向黑椒牛排饭奔赴而来，拿起来的却是那只钢笔。她皱着眉头抿着嘴，声音调高了八个Key :“Shadow同学，你用十万块的钢笔去食堂挑饭？ ”
“？别人的......”
“别人的？！限量定制版，有钱都未必买得到！你拿来挑饭？！”
周影听闻，放下翘着的腿，正襟危坐，打开淘宝对着钢笔扫一扫，跳出六位数的价格......她赶紧从书架上拿出酒精消毒喷剂，喷满笔身，仔细擦掉上面的黑椒味。
无心整理项目资料，周影爬上床，在被窝里偷偷打开以前写的小程序【暗恋算法】，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信息发呆。
如果喜欢上了一个得不到的人，就努力变成他的样子，活成他的影子。
所以，刚上大学时，周影用算法，为林一岘做了人物深度分析小程序。这个程序会自动搜集全网关于林一岘的信息，更新到程序里。每搜集到一条，就会提醒她：“Ta有一条新动态。”
就这样，在几年时间里，小程序收集了他的生辰八字，性格分析，成长历程，公开行程，线下活动等等上万条信息。在见山资本的公司信息系统有漏洞时，小程序偶尔也会抓取到和林一岘相关的内部数据。
他的存在像月亮，照亮着她。
*
卑微周影写完给唐老师的讲话稿，拖进微信对话框，酝酿了一下措辞，【唐老师下午好，论坛讲话稿初稿已完成，您看下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周影匆匆收拾了一下自己，画上一条不好惹的黑色眼线，套上深灰开衩长裙，披件西装，腋下夹上电脑就出门。下午的项目会结束后，她要直接去相亲，
每次进院楼的顶层会议室前，周影都会在门口停留几秒，看金色的牌子落款写着【林一岘先生捐赠】，她希望未来如他，这一生能在世界留下点什么。
室内空调开得很足，林一岘坐在洪教授旁边，银色眼镜边反着质感的光。旁边还坐着的一个眼熟的男人，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周影礼貌地和大家打招呼，余光不小心扫到林一岘面前的纸，顿时心脏一沉，笑不出来。
那是她本科入学的学籍卡，上面贴着军训时统一拍的照片，又黄又黑，丑鬼一样……她弱弱问导师，“导，那是我的入学卡吗？”
导笑得春风得意，“昨天路演，林总和黄总两位对你有兴趣，我还没打电话，他俩就找上门来了，提前了解一下你的专业背景。”
韦遮还没来，导师拿过那张贴着丑照的纸，指着履历一栏，拍拍林一岘的肩膀，“一岘，你和我们小影还挺有缘分，都是通过全球科技奥赛保送的，还是同一所高中的哈？”
“嗯。”林一岘看看导师手里拿的纸，点点头，抬眼看向她。
刚才他看了项目的主创团队资料，周影的成长轨迹与自己过于“巧合”地重合。保送路径、大学、专业、申请的美国交换项目、硕博连读导师、研究方向，每一步都一致。
两人默契地都没提起早就就认识，还是邻居，何止高中大学，连初中、小学都一样，家里门牌号都只差一位。洪教授如果知道，恐怕会把林一岘按在这，逼着非投不行。
林一岘转移话题，问周影，“我的笔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没带，不知道你要来。先用我的吧。”周影热情好客地把自己那一块一支的圆珠笔递给他…...他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接过来，“谢谢。”
周影放下电脑，ppt投屏一页页翻看，准备资料。
导师压低声音靠近林一岘，“东城中心的数据你看了吗？”林一岘知道他想问什么，食指推了推眼镜，“他们ppt上的算力，至少是实验极限算力的3-5倍。”
导师带着讽刺的笑摇摇头，“这年头，骗补贴的项目越来越多喽。”
“学阀也越来越多。”林一岘说。
韦遮从门外急匆匆进来，坐在周影旁边，唐教授和辛文也跟着进来。本以为只是聊聊项目，这下变成正式的小型项目讨论会了。
“你怎么来了？”周影悄悄问辛文。
“听说林总来了，我来学习一下技术。”她扑闪着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林一岘。很难让人相信她是来学技术的。
周影讲项目概况时，林一岘翻着面前的项目资料，突然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手停在空中，挑了挑眉，抬头盯她，在合适的时机打断了周影的叙述，问，“你做了时序控制的加强？”
她挑眉看回去，眼里瞬间有了光，大神就是大神！技术上的一丁点进步都被他察觉到。她内心狂喜，压住疯狂点头的冲动，眼睛笑得弯弯。
这是她熬夜多日得来的灵感，她声音里带着傲娇，回答他，“我改进了DDPG算法，优先经验回传，做了技术分区。”
惊讶的神色从林一岘的眼底闪过，一脸不可思议，问：“还加了技术分区？”她点点头，“对。”
他笑了，侧过身正对她，非常直接地说：“技术不算前沿，我有更好的技术团队和硬件合作商，这个项目我想一次性买断，或者联合研发，你选一个？”
“啊？现在吗？”事发突然，她有点懵，傻傻地看向他。
他重复，“一次性买断，或者联合研发，不着急决定，你考虑下。”
“可是，上周见山资本不是已经决策，不再做项目买断？”周影脱口而出，说完就慌了，这是非公开信息。林一岘解衬衫袖口的手一顿，半晌才问，“你对我公司的内部消息很了解？”
“充分了解投资方是基本素养。”
她心哐哐直跳，表面强装镇定自若。他没再深究，而是给洪教授吃定心丸，“今年见山资本的科技专项投资，暂定咱们这个项目，我想尽快研发上市。”
*
后面辛文的项目方案，周影没怎么听，一脸严肃地对着电脑屏幕库库打字，看似在认真记笔记，实则是打开微信，找到备注[小王]的人，简单告诉他，姐妹的“一亿富婆梦”被男神点燃，但是有一事纠结。
影子：【买断or联合研发？】
小王：【or】
影子：【......】
“加下微信。”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林一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他手机屏幕亮着二维码的界面。
周影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点鼠标叉掉聊天界面。灯光昏暗，讲台前辛文还在激情澎湃地讲着她的项目方案。
他弯下腰，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扫我。”
第04章 平替相亲，装逼时遇见正主
电脑上登录的微信，刚弹出【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周影就收到林一岘发来的消息。
【周影同学，你对我的公司有点过分了解？】
【充分了解投资方是基本素养。】
对话以文字形式，重复了一遍。周影做贼心虚地抬眼，看坐在对面的林一岘，他面无表情地靠着椅背，看着电脑屏幕，带着浅浅的疏离感，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