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的白日渐渐变长,到了酉时三刻都还未天黑。
尤嬷嬷给瞿绾眉量尺量得仔细,一直到戌时才离府。
当晚,梅落带着茶馆里的新茶和账本来到瞿绾眉的房里。
她特地带了自己亲手做的蜜饯,算是恭贺瞿绾眉回府。
二人在喝茶时,梅落将这些时日在茶馆探听到的消息一一告诉她:“小姐,近日谢太妃回谢府回得勤。”
“谢香玉也日日待在府中,不再出府。”
瞿绾眉闻了闻新茶,问:“除了这些呢?”
梅落想了想又道:“谢大公子带着友人来喝过几次茶, 并未什么不妥,只不过婢子一日路过他们房门时,听到有人在唤他.......国舅.......”
瞿绾眉手一顿:“看来,谢太妃当真想要将谢香玉送上皇后的位置。”
“小姐,那可万万使不得,谢香玉心肠狠毒,德不配位。”梅落连忙道。
瞿绾眉放下杯盏:“放心,有我在,他们妄想。”
“近来宁彦可还有动静?”她接着问。
梅落摇头:“路过茶馆几次,一直躲着我,倒是去了几次酒肆。”
“他可真悠闲。”瞿绾眉缓缓起身,“按照他的秉性,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翻身,一个无才无德只有副空皮囊的人,定会故技重施。”
“小姐是说,他又想去靠女人养活?”梅落叹道。
“没错。”瞿绾眉点头。
梅落忍不住骂道:“亏他饱读圣贤书,却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放心,那也不是空想罢了。”瞿绾眉走到窗旁,朝外看去,“不过,我们还可以给他最后一丝妄想。”
梅落睁着圆圆眼睛,有些不懂。
丹烟走过来道:“梅姐姐,小姐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宁彦不是想着要靠女人攀高枝吗?那不如就把谢香玉送给他。”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恶人自有恶人磨。”
梅落这下懂了,手一拍笑道:“真是个好法子。”
丹烟走到瞿绾眉身后,给她披上衣裳。
“待三日后,你派人去谢府传消息,说数日后的百花宴陛下会去。”瞿绾眉朝丹烟吩咐道。
丹烟应道:“好的,小姐,百花宴是个好时机,小姐您要不要去?”
瞿绾眉笑:“去,正巧带你们也赏赏花。”
谢太妃想要把谢香玉送到皇后的位置,那她就让宁彦去横插一脚。
以谢家的狠毒程度,宁彦的苦还在后头。
她不会让他死得太轻松。
翌日,早朝。
晟帝唤来满朝文武百官,不问朝政,只为一件事。
“众爱卿,孤有一件喜事要告诉大家。”
满朝文武百官纷纷小声猜测着。
“陛下,是后宫有喜?”李丞相上前道。
晟帝笑着摆摆手:“不,不,后宫的喜事,哪里值得孤到前朝来说。”
李丞相疑惑问:“那陛下是何喜事?”
晟帝站起身,缓缓走到众臣跟前,高高举起双手,大声笑道:“孤那位失踪多年的阿姊回来了!”
第126章 朝堂之上
原本肃静的大殿在晟帝的一声高喝下,众人哗然。
“阿姊?那便是陛下的皇姐,也就是公主?”
“什么公主?从未听说先帝还有女儿!”
“对啊,从来都未听说先帝有女儿,总不能随便找个女人来,就说是公主,那不是有辱我们皇家!”
“你们不知,宫里一直有传言当初陆皇妃所生的是双胎,还有个与陛下同岁的公主。”
“还有此事?”大臣们纷纷疑惑问道。
答话的人是李丞相,他素来和赵君屹交好,早就得知此事,应道:“是啊,当初陆皇妃在成州生产,诞下的是一龙一凤。”
“如此传言,岂能让人信服。”魏太师站出来打断他的话,“如今陆皇妃和先帝都已归天,又有谁能证明那女子当真是皇室血脉。”
魏太师是朝中老臣,他辅佐三代君王,对大成国忠心耿耿,也不是为了故意为难晟帝,只是他处事一向严谨,对待皇室血脉自然不容怠慢。
一旁的谢大人心思不纯,跟着附和道:“是啊,陛下,万万不可让一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女子冒充公主。”
“不然有损皇室威严!”
其他几位大臣,纷纷点头:“没错,谢大人和魏太师说的没错。”
晟帝面对他们的质疑也不大恼,转身从桌上拿出一份圣旨,高高举起:“众爱卿别急,先帝临死前曾留下一份圣旨,足以证明公主为先帝血脉。”
大臣们目光一骤,通通抬头看向他手里的圣旨。
晟帝不与他们废话,直接摊开圣旨,高声朗读道:“程干五年,陆贵妃替孤诞下长女崇雅,次子崇懿,功不可没。但其长女崇雅胎体病弱,为保她周全,得大师指点,将改命换命,托付成州盐商瞿家代为抚养,直至及笄。”
“孤已命不久矣,再此立诏,待长女崇雅及笄而归,册封为正一品永宁长公主,赏封地林云两州,赏兵马万匹,黄金万两。”
“此诏为孤亲笔,有印章为证,若有违者,斩立决。”
晟帝话落,合上圣旨,瞥向众人。
魏太师眉头紧皱惊呼出口:“荒唐,赏赐兵马?这是要让公主拥兵权,先帝怎会立下如此遗诏?!”
“陛下,这份遗诏可是真的?”
晟帝拿着圣旨缓缓走到魏太师跟前,将其递到他手中:“是不是真的,太师一看便知。”
魏太师接过圣旨,微颤着手将圣旨打开,只见上面的确是先帝的笔迹,以及先帝的印章。
此章为先帝私章,早在先帝病逝时一同下葬,想要作假,绝无可能。
“这......这是先帝的字迹......这......这是先帝的印章......”他的手颤得越来越厉害,见着故人东西,难免有些激动,良久后眸中挤出一滴泪。
大臣们再次露出惊色,谢大人憋着唇,眸子转悠着,还想怎么继续打破。
不过没等他开口,魏太师作揖双手将圣旨还给晟帝,哑声道:“既是先帝遗愿,臣等自当遵守。”
先帝和魏太师亦师亦友,对其爱屋及乌。
即便他立的新帝登基数年来毫无作为,他也心甘情愿辅佐。
如今他不过是留下一封遗诏想要护住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岂能驳他的意?
朝中大臣见魏太师认下这份圣旨,自然也纷纷信服。
谢大人即便不想认,但是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头。
他不敢出头,手底下的那几个小喽啰却急着护主子。
一个靠着谢大人上位的五品小官胆大妄为地站出来道:“陛下,且先不说这份圣旨来路不明,自古公主岂能有拥兵之权,这有违常伦,万万使不得啊!”
晟帝的眉头一皱,如鹰般锋利的眸直直盯上那位五品小官:“你这是在质疑先帝?”
小官身子微怔,跪地道:“微臣岂敢质疑先帝,只是这份圣旨其言不妥,不可行啊!”
“公主身份再怎么尊重,那也是个女子,有拥兵之力,那是违背朝纲!”
晟帝冷下眸光,唇角一勾:“是啊,有违朝纲,不如你去问问先帝,为何要立下这份遗诏,等问清楚了,再来告诉孤。”
小官脸色一白。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晟帝突然抽出一旁侍从的长剑,右手一抬,干净利落地朝那位小官的脖子挥去。
咔哧一声响。
长剑划破那人的脖子,他瞪大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晟帝,想要开口,却不料吐出一口鲜血,猛地倒地。
这人死不足惜,做了谢大人几年狗腿,胆子越来越大,晟帝早就看他不顺眼。
旁人的大臣纷纷大惊失色,全都别过头不再看。
晟帝抽回长剑,冷声道:“既然魏太师已经证明圣旨是真,那就如圣旨所言,若有违者,斩立决。”
“来人,给孤把他抬下去!”
穿着铠甲的侍卫们上前,将方才那个小官拖下去。
这招杀鸡儆猴,让其他大臣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晟帝转身拿起桌上的帕子轻轻擦了擦手上的血,一改刚才不悦,继续笑道:“阿姊回宫是喜事,孤会在一个月之后替阿姊举办册封大典,以昭告天下。”
“所以,这几日得辛苦众爱卿,替孤办好此大典事宜!”
“阿姊身份尊贵,不可怠慢。”
大殿内所有大臣一同跪地行礼,高声回:“臣等,遵命。”
人群中于大人和周大人的面色极其难看。
他们和宁家都有亲。
过去的成州盐商瞿家,不就是现在的京城富商瞿家?
谁不知道瞿家只有一个女儿,叫瞿绾眉。
正是宁府过去那位二少夫人。
当初他们口口声声嫌弃的商贾之女,竟是先帝流落民间的永宁长公主。
还真是世事难料。
于大人周大人纷纷侧过头, 眉头深锁,想着自家夫人女儿过去有没有得罪过瞿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