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绾眉一想到前世的种种,脏腑乱搅,痛苦不已,为这么一个男人赔上一生,她真是个蠢货。
院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宁彦已经谈好价格来到院门口准备离开小院。
瞿绾眉当即回神,立马转身朝巷子右侧走去。
她记得,在这附近有个茶楼,够她藏身。
宁彦来到院门口,隐约听到脚步声,眉头顿时一皱,立马朝院门口看去,见到一缕发丝,大喊道:“谁在哪里?!”
瞿绾眉听到声音,加快脚步,来到茶楼的后院,动作迅速地推开身侧的一道深灰色的木门。
“给我站住!” 宁彦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近,狭小的巷子里甚至能听到他因为奔跑而急促的呼吸声。
瞿绾眉沉下忐忑的心,提着衣摆大步跨过门坎,朝这扇灰门里奔去。
门口是假山流水,通往着南街最昂贵的茶楼,瞿绾眉穿过溪流,映入眼帘是一道狭窄的楼梯。
“在这里,快给我追!”
宁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瞿绾眉凝着眸,稳住步履朝楼道跑去。
黄杨木所制的楼梯被她踩出轻微的哒哒声,楼上的侍卫闻声朝这边看来,想要阻拦,但却被屋里头的人拦下,并命他退到暗处。
瞿绾眉快步上楼,刚来到二楼的长廊内,宁彦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快,她就在上面,给我追!快!”
瞿绾眉的心随着脚步扑通扑通跳着,她环顾四周,停下的脚步,仅有数秒稳住慌乱,抬头锁定跟前的一道厢房门。
那是一面用黄金竹编制的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而且门口并未有侍从把守,里面一定无人。
来这座茶楼来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宁彦想要寻人,不可能随意闯进每一间厢房都细细查看。
瞧着不宜随便踏入的房间,眼下是最好的藏身之地。
她拿定主意,推开房门冲进屋内,转身将房门关好。
瞿绾眉背靠着门,紧悬的心渐渐松下,谁知,她刚要抬头朝房内走时,却见到前方椅榻上端坐着一位男子。男子一身玄色广袖常服,头上戴着银镂发冠,手中还握着一盏琉璃杯子。
他的衣摆和袖口的襕边上绣着月白色的山河纹,辽阔江河气势磅礴,一丝一缕都彰显着他尊贵至极的身份,
瞿绾眉大骇,还来不及思考他是谁。
男子已抬起眼睫,朝她看来。
一双乌黑深邃的眸蒙着一层缥缈的雾,宛若如一汪幽暗清冷的深潭荡着微波朝她肆无忌惮地入侵,瞿绾眉呼吸一滞,在狭小的空间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和松木香。
熟悉的香味,瞿绾眉眸光凝出光,刚要开口。
只听到身后的门外又响起宁彦的声音:“在这里,快给我追!”
瞿绾眉的心一紧,抬手朝跟前男子行礼:“公子,小女子被匪人所追,想在此处藏身片刻。”
男子放下茶杯,并未回她的话。
门外依稀传来争论声。
“少爷,这里不能进,二少爷。”
“里面没人,为何不能进!”
瞿绾眉见着宁彦执意要破门而入,目光落到男子身后的屏风,现在只要她躲到屏风后,就能逃过一劫。
然而,她才刚跨出一步,跟前的男子突然起身打掉她头上的白纱斗笠,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身旁,与自己并肩坐下。
柔软的垫子,她的身子紧挨着一旁的陌生男子。
春季的布料不厚,甚至能感觉到彼此传来的温度。
瞿绾眉的头脑在这一瞬间里变得一片空白,耳朵旁发出呜呜的声音,理智让她警惕地侧过身想要挣脱男子的手。
谁知就在这时,宁彦突然一脚踹开房门,冲进房内。
瞿绾眉的心忽地跳到嗓子眼,背脊僵住。
此刻,她身为国公府内妇,竟坐在一位外男身侧,而她的夫君正巧就在她侧身的数步之外。
第33章 三人对峙
宁彦心急寻人,形色匆匆,闯进屋还未看清屋内的人,传来一声威严的冷呵:“放肆!好大的胆子!”
宁彦一惊,忽的扑通一声跪地道:“宣国公府次子见过王爷。”
他躬着身子,脸朝下,毕恭毕敬地行礼。
男子冷眸打量他,若有所思地念道:“国公府......宁彦......”
他声音非常独特,低沉慵懒,像十里寒池里雾帘里响着一颗颗破开的水泡。
瞿绾眉心中了然,果然是他,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前几日,她还隔着帘子帮他量身。
摄政王身材高大,即便是坐着也比瞿绾眉高一个头,她的手腕还被他抓着。
宽大的手掌指腹接着厚重的茧,磨得她白皙的皮肤微微刺痛。
小小房间的空气变得稀薄,她的呼吸在极力压制下,变得一长一短,心跟此起彼伏地律动,浑身血液涌上头,额心流着少许冷汗,双手僵如寒石,恐惧,不安,忐忑像一把利刃正一点一点凌迟着她。
此时此刻,宁彦离她只有几步之遥,只要他抬头,就能看见她。
到那时,他就会见到自己瞧不上的正房娘子,正倚靠在当今最位高权重的摄政王身边。
无论是愤怒还是震惊,都会变得无力,他只能咬牙咽下嫉妒和羞辱。
当然,等回到府中,他一定会以私会外男之由,给她定罪,让她无地自容,她瞿绾眉的复仇也会戛然而止。
瞿绾眉垂着眸脸色极为难看,在这等待的数秒里,她变得异常冷静,缓缓抬起右手用力拽住摄政王的衣袖,指尖抠了抠他衣角的绣花。
她在赌,赌摄政王会救她。
摄政王的眸一垂,轻轻落到她捏着自己衣袖的指尖。
眼看宁彦要起身,千钧一发之际,摄政王冷声打断道:“来本王房里是为何事?”
他语调略高,像一堵无形的墙,死死压制着宁彦。
在朝中,回摄政王的话得行礼低头,这是规矩。
宁彦继续躬着身子,将头压得低低的,丝毫不敢抬眸看摄政王:“臣今日在小巷里遇到一名偷窃者,一路追过来没想到闯误王爷的厢房。”
和瞿绾眉不同,摄政王安然自若,丝毫未有任何窘迫之意,他继续紧握着瞿绾眉的手腕,朝宁彦冷声威严道:“这屋里只有本王,难不成宁公子是想说本王是偷窃者?”
宁彦没有怀疑摄政王的话,在大成国任谁也没有胆量敢闯进他的房间,更不会有谁能够让摄政王出言包庇。
他眉头紧皱,生怕自己会得罪摄政王,连连道:“是臣太过莽撞,请摄政王责罚。”
“罚,当然要罚。”他说着,故作深思片刻后,侧眸看向身侧瞿绾眉,道:“你打扰本王与美人相会,害本王兴致全无,去吧,最少得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是重刑,能要人命。
宁彦身为世家公子还未入朝廷,哪见过这般阵仗,急忙磕头道:“臣知道错了,请摄政王饶臣一命。”
瞿绾眉虽侧身对着他,但听他们二人的谈话,已经感受宁彦的害怕和恐慌。
活了两世,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模样。
果然,权势真是个好东西,位高一层,就能压人一寸。
她已经没有像方才那般紧张,坐好身子,偷偷侧过眸,冷冷看了宁彦一眼。
宁彦将脸贴地,跪得老老实实。
摄政王松开瞿绾眉的手,继续端起手中的茶盏,慢悠悠喝着茶,吩咐道:“不如,你就这样一路三拜九叩离开这茶楼,本王便对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今日茶楼的客人虽然不多,但是有不少达官贵人在此处饮茶,宁彦三跪九叩出门,定会惹人围观,命是保住了,这脸皮怕是要丢尽。
宁彦咬着牙迟迟未回话。
摄政王忽地将茶盏放在桌上,眼眸一抬,冷厉道:“怎么?你不愿?”
头顶传来的声音明明轻而缓,却压迫感十足,犹如一柄寒气逼人的利剑抵着宁彦的喉咙,他不敢不照做,再次行礼:“臣愿意,臣自当领罚。”
话落,他躬身站起朝后退出两步,抬手跪膝磕头,朝屋内之人行三拜九叩之礼。
一拜两拜三拜,他低垂眉眼,战战兢兢,丝毫没有功夫去打量堂内之人,更不会想到自己此时正卑躬屈膝叩拜的人是他一直瞧不起的商贾之女,那个他极为厌弃的原配夫人。
瞿绾眉并肩坐着在摄政王的身旁,挺直背脊,居高临下地静静看着宁彦就这么一拜又一拜地离开厢房,那个过往在她跟前扬着下巴趾高气扬骂她低贱的男人,现在却像狗一样匍匐,她不再像方才那般惶惶,眉宇之间甚至多出一丝畅然的快意。
直到他的人影消失在高高的门檐下,她才缓缓回神。
门口的护卫走上前来,将门关好,原本喧闹的茶楼再一次变得安静。
瞿绾眉移步起身朝后退出两步,有条不紊地给摄政王拜行大礼:“多谢王爷的搭救之恩。”
她面色从容仪态大方,娉婷婉约的身姿在一向无人敢直视的摄政王跟前像冬日底下不卑不亢的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