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重新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茶:“罢了,起身,不必多礼。”
“谢,王爷。”瞿绾眉缓缓收回礼。
摄政王放下手中杯盏,幽幽起身,看向一旁他丢弃在角落里的斗笠,轻笑道:“国公府的轻纱斗笠,夫人下次还是要小心为妙。”
今日之事着实唐突,瞿绾眉也没想到会闹到他的跟前,坦然道:“家中丑事,让王爷见笑。”
摄政王弯腰捡起地上的斗笠,移步来到她跟前,宽大的衣摆拖在身后,露出银丝所绣的蟒纹。
狭小封闭的屋子里,瞿绾眉周身都被那阵阵的松木香所包裹,甚至还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迎面飘来的热风,是金桂的香气。
看来他非常喜欢桂花,就连喝的茶都是。
摄政王将斗笠轻轻戴在她头上,用手指温柔地勾出她头上一缕被笠檐给压住的发丝,沉声道:“今日你扰了本王喝茶,该如何?”
第34章 想要权势
瞿绾眉再次作揖:“臣妇今日是为王爷的料子而来,不小心打扰王爷清净,请王爷责罚。”
摄政王侧身瞥向桌上的茶盏,轻呡着唇角偷偷扬起一抹和风细雨般的笑:“嗯,那好,本王就罚你赔本王一杯茶。”
瞿绾眉颇为意外,长公主说他不苟言笑,可是他们二人在谈话时,他一直都语气平和,不似暴戾之人,和方才对宁彦模样截然不同。
她行礼回道:“王爷想喝什么样的茶?”
摄政王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温言答:“龙园胜雪。”
龙园胜雪是大成国最名贵的茶叶之一,有一饼茶叶四两金之称。
摄政王很识货,瞿绾眉应道:“是,王爷。”
他们瞿家,除了没有龙血龙肉,其他东西就和菜市口的菜一样,应有尽有。
摄政王从怀中拿出一枚令牌递给她。
瞿绾眉看到令牌,疑惑问:“这是?”
摄政王回道:“方才本王迫不得已对夫人有所冒犯,这是西郊猎场的令牌,日后夫人若是得空,便拿此令牌去猎场找本王,本王也给夫人一份赔罪之礼。”
赔罪?
没错,按照常理男女授受不亲,方才在宁彦跟前摄政王确有所越矩。
但他是谁?仅次于一国之君的摄政王,他今日就算是想要他们夫妻二人死,也无人敢有所异议。
更何况,不算是越矩的越矩。
这个赔罪着实值得令人斟酌,她倒想看看会是什么东西,瞿绾眉接过令牌,再次行礼:“是,王爷。”
摄政王见她收下令牌,转过身惬意地走到门口,朝外听了听,说道:“国公府二公子已经已去前院,夫人可从后门走离开。”
他话音一落,房门被打开,七八个带刀侍卫笔直地站在在门前引路。
“多谢王爷。”瞿绾眉行礼与他告别,退身到门口,在一群侍卫的注视下迅速离开茶楼。
摄政王站在窗户口,朝瞿绾眉渐渐离开的身影看去,手中指腹轻轻揉搓,沉思良久后转身进屋,朝身后的侍从吩咐:“去送送。”
“是,王爷。”侍从应道,从窗口一跃而出。
瞿绾眉离开小巷后,感触颇深,久久不得平复,她突然意识的权贵的重要。
摄政王能帮她一时,却不能帮她一世。
她得靠自己能拥有压制宁家的权势。
作为商贾之女,不仅不能参加科考,更不能进宫陪伴公主郡主。
她得寻个好法子,让自己也能凌驾于国公府之上。
思绪混乱之时,瞿绾眉的耳边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跟她说的话:“眉儿,我们瞿家的生意已经到尽头,能做的生意我们都做了,但还有一样生意还没试过。”
“什么生意?”瞿绾眉问。
她父亲答:“你可听说过‘奇货可居’这四个字?”
她点头。
父亲笑道:“奇货可居,待价而沽,世上有无价之物,也有无价之人,此买卖若是做好,得到的不仅仅是万贯钱财,还有我们平时手触碰不到的权利地位。”
瞿绾眉当时并不懂这番话,如今再次想起,她瞬间醍醐灌顶。
长巷深幽,前头霞光轻洒,她踩过一块块青石快步回到赵家布庄。
布庄内玉瑶已等候多时,二人未多言,选好香云纱后,心照不宣地回到府中。
香云纱放在桌上,瞿绾眉思量片刻后,将丹烟唤来:“替我去查一个人。”
丹烟问:“小姐想要查何人?”
“西街永安巷的谢家,替我去查查他们府上可有一位不受宠的小姐。”瞿绾眉正色回,今日宁彦所去的小院是谢家别院,那女子极有可能是谢家之人。
她得找到她。
丹烟行礼道:“是,小姐。”她话落之时,微抬眸,继续道:“小姐,昨夜青石院里,章姨娘有小产之像。”
第35章 早有预谋
瞿绾眉一扫方才进门时的忧思肃正,看向丹烟。
丹烟继续道:“昨夜探子回报,章姨娘因为在前堂受到惊吓,夜里回屋后出现小产之象。”
“嗯。”瞿绾眉轻声应着,宁老夫人那一遭,再加柳香这一遭。大概差不多,她问:“章氏她现在如何?”
丹烟回:“章姨娘没有急着去唤大夫,而是自个服下保胎药。”
“自个服下保胎药.......”瞿绾眉唇角勾起笑,章莺莺这个人极为小心,她一定是怕“护身符”不保,不想惊动国公爷和老夫人。
瞿绾眉继续问:“她肚子的孩子能不能保住?”
丹烟眉头轻皱,摇了摇头:“恐怕难,章姨娘格外小心谨慎,今日小姐出府后,她还带着荣儿来到院中闲逛,瞧着不像是小产之人。”
“越是没问题,就说明越有问题,机会来了,这几日我们的人不要近她的身,另外传话下去,就说我念在她昨日受惊不小,给她请位大夫养养身子,最好请老夫人屋里的大夫。” 瞿绾眉交代道。
丹烟抬头:“是,小姐。”
两件事吩咐下去,丹烟起身退下。
玉瑶端着热菜走进来:“小姐,您今日在布庄门口是出了何事?”
她知道自家小姐不是什么莽撞之人,突然离开定是有事发生。
瞿绾眉转身回到桌旁,伸手轻轻抚过上面的香云纱:“并无大事,只不过撞见一位故人,所以特地追过去瞧瞧。”
玉瑶半知半解,给瞿绾眉盛汤,是用乌鸡和老参吊了三四个时辰的汤:“原来如此,小姐您今个走了许久的路,怕是也累了,来喝些汤,待会儿丹烟回府婢子再禀告您。”
随着热气腾腾朝参汤盛出,屋里飘荡着香味,暖暖的,好似有股暖流随风涌入鼻息。
“也好。”瞿绾眉端在手中,用勺子搅了搅,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今日在茶楼的种种,虽说有惊无险,但也像棒槌一般给她提了一个醒。
玉瑶瞧出她的心神不宁,转身将安神香点燃,一缕缕如像薄纱的烟雾缭绕而起。
白烟穿过瞿绾眉的手指,绕到她还印着手指印的手腕,白日里那指腹的摩擦感还在若隐若现地灼着她。
她放下手中的碗,落下衣袖将那指痕全部盖住,顺道也盖住了心上那一缕燃起的火焰。
这晚,青石院的偏房依旧不安宁,章莺莺的见红一直未缓解,淋漓不净,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荣儿当真怕了:“姨娘,我们还是去求二少爷给您请大夫吧,不然不仅孩子保不住,连你的身子也会受损。”
她说着,猛地起身转身准备走。
“站住!”章莺莺坐在床榻上厉色朝她唤道。
荣儿停住脚步,咬了咬唇无奈回头:“姨娘,关乎人命,赌不得啊!”
章莺莺不想听她的劝诫,捂着肚子,正色道:“你今日若是敢给我去叫大夫,那日后再也别想见到你弟弟。”
荣儿惊愕抬眸:“姨娘, 婢子也是......”
章莺莺打断她的话:“去,到后厨去给我弄些吃食来!”
荣儿眼睛红红,十指紧紧攥在一起,用力擦了一把眼角的泪痕,委屈地回:“是,姨娘。”
和瞿绾眉的老火参汤不同,章莺莺是贱妾,吃食只能是豆腐汤和芽白菜,菜里头还能浮上几片猪皮。
荣儿端到门口的时候,正巧碰到丹烟带着老夫人的大夫前来。
“丹烟姐姐,你来作甚?”荣儿脚步一慌,手中食盘中的瓷碗撞得哐当一声响。
丹烟瞧她如此慌张,心中也笃定几分,将身后的大夫引上前道:“我家二少奶奶特地将老夫人院里的周大夫寻来,给姨娘养养身子。”
荣儿握紧食盘,咬着下唇犹豫不决:“夫人当真愿意给姨娘请大夫养身子?”
丹烟提高声量,不悦道:“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章姨娘肚子里怀的是我们宁家的小少爷,那也是我们家二少奶奶的儿子,身为母亲请大夫来照顾孕胎中的儿子,哪有什么愿不愿意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