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侧眸看着一向温谨的瞿绾眉,眸光不似从前,多了些忌惮。
瞿绾眉回她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温笑:“母亲,你方才可伤着,我现在就去给你请大夫。”
周氏叫住她:“不用,你好生招待尤嬷嬷便好。”
瞿绾眉行礼道:“是,母亲。”
她话落,朝身旁的丹烟吩咐道:“去,把章氏的尸身带下去。”
“是,小姐。”丹烟动作干净利落,很快把章莺莺带下去。
周氏也长松了一口气,看瞿绾眉的眼神缓和许多。
尤嬷嬷不想跟她们多言,行礼道:“宁夫人,奴婢今日是来替公主取衣,就先不叨扰夫人。”
“好,去吧,莫要耽搁公主殿下的事。”周氏从容应道,镇定得好似方才杀人的人不是她。
“是,夫人。”
“是,母亲。”
尤嬷嬷和瞿绾眉一同应道,二人越过周氏,朝后院走去。
二人在路上,尤嬷嬷忍不住和瞿绾眉议论:“没想到一向贤慧有名的宁夫人竟如此心狠,一枚发簪就要了家中小妾的命。”
“过去都说她对家中妾室好,看来都是假的。”
“也难怪,宁公爷偏要纳她妹妹做侧室。”
瞿绾眉只是笑,没有回话。
二人来到春江苑后,瞿绾眉将修改好的衣裳递给尤嬷嬷。
尤嬷嬷来之前得了长公主的令,对她十分恭敬:“少夫人,您家婆母这般厉害,日后若是在府中受了委屈,大可和长公主说。”
“长公主会替你做主。”
瞿绾眉给她倒上一杯茶:“若是我想要和离呢?”
尤嬷嬷接过茶盏,差点把杯子里的茶洒了:“少夫人,你和宁家二少爷的婚事,是皇上亲自赐婚,若是和离,怕是会有抗旨之嫌。”
这些瞿绾眉都懂,她不过是说说而已:“尤嬷嬷别急,我不过是说句玩笑话,日后若是在府中当真有事,我一定会跟长公主说。”
尤嬷嬷见着虚惊一场,笑道:“好的,少夫人。”
长公主的衣裳是要紧的东西,尤嬷嬷不敢耽搁,稍坐片刻,拿着衣裳起身离开。
瞿绾眉亲自将她送到府门口。
等她再回到院中的时候,丹烟已处理完章莺莺的事情。
“怎么样?人死透了吗?”瞿绾眉问。
丹烟回:“回小姐的话,章姨娘虽被夫人刺伤,但还有气。”
“好。”瞿绾眉点头,缓缓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一颗黑棋子,盯着看了良久:“有气正好,去吧,把她关去我瞿家别院,给我吊住她一口气,我还有最后一份大礼没给她送上。”
丹烟应道:“是,小姐。”
瞿绾眉继续道:“若是府内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心疼她可怜,已经厚葬。”
丹烟行礼回:“婢子明白。”
瞿绾眉将手中棋子丢进一旁的火堆里,看向棋盘上另外一颗白子,缓缓道:“事情办好后,去帮一帮尤嬷嬷,帮她将今日之事好好宣扬宣扬。”
“是,小姐。”丹烟俯身退下。
世上所有的谣言仅凭人一张嘴,尤嬷嬷回去后没多久,仅仅只用了三四天,全京城的官家夫人都在议论周氏。
她们说周氏平日里的贤慧模样都是装的。
说她在府内随意杀害小妾,就连自己儿子的小妾也不放过。
说她心狠手辣,恶毒至极,就连小妾肚子里的亲孙都不放过,是个母夜叉投生的悍妇。
前世周氏和宁老夫人对外传谣言说瞿绾眉是个善妒的悍妇。
今日就轮到她来担一担这福气。
谣言越传越凶,甚至来到朝堂。
朝堂上的官员们,都忍不住打趣宁公爷:“国公爷,听闻你家有悍妇,这可不得了。”
“是啊,后宅不宁,前朝何能安,你得把夫人拿捏住,不然以后有的是烦心事。”
“对啊,国公爷,若实在不行,给她个七出之名,休弃罢了。”
“不然,小心落得个,家破人亡。”
宁公爷听得脸色一下红一下白,羞愧难当。
他冷着脸,随意应付几句,匆匆回府。
回去的路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在府中贤慧十多年的夫人,怎么就变成了悍妇?
还是他的夫人本就是如此,而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前些时日,宁公爷本就对周氏不满,现在更为厌弃,回到府中大发雷霆。
“周玉萍!你可真狠毒,章氏再如何,也跟过彦儿,你怎能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杀害!”
第43章 夫妻离心
宁公爷砸掉桌上的一只翡翠玉盏,朝周氏大声训斥。
这些年来,他对后院之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已招惹到他前院来,他哪能姑息。
“枉我这些年一直敬你,信你,你却如此狠毒,连自己儿子的小妾都容不下。”他的话字字诛心。
周氏还没从那些流言蜚语中回过神来,受到宁公爷如此责备,神色一慌,赶紧解释道:“老爷,此事皆是由 那章氏而起,是她来到前院想要杀我,我为自保,不得已才伤了她。”
“你住口!”宁公爷凶煞着眼瞪向她,“管事这么多年连这点分寸都没有,明知长公主府的人已进府,还不知收敛,你这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老爷,我当时真是逼不得已。”周氏越说越说不清楚,宁公爷根本就不想给她解释的机会,无论她是出何目的,今日这罪,她不担也得担,不然宁公爷无法解去今日在前朝所受的气。
“逼不得已?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日你手起刀落动作迅速不像是被迫,”宁公爷冷言道,眉头紧皱的脸上满是厌恶,“蛇蝎心肠的毒妇!今日我看在孩子的份上,暂且不将你休弃!日后若是再发生此事,你自个带休书来!”
“老爷......”周氏朝他小声唤道,一双含着泪光的眼睛楚楚可怜,只差跪地求饶。
宁公爷毫不理会,继续怒骂:“今后府中的事情你不要再插手!带着你人在府里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可离开府门半步!”
“老爷,你这是要将我禁足?”周氏声音发颤,脸色苍白得如一页薄纸,手捏着帕子,掌心被扣出红红指甲印。
宁公爷对她嗤之以鼻:“像你这样的毒妇就该关起来,免得出去给我丢人现眼!”
夫妻十多年,二人虽说不上有多恩爱,可也算是相敬如宾,可如今他却待她如仇敌。
周氏心里很是委屈,上前拉着他的衣袖道:“老爷,此事当真不是我的错,你若是将我禁足,日后府上人该如何看我?”
宁公爷侧过身,不耐烦道:“你还知道要脸!晚了!”说罢,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周氏的膝盖磕到地上,痛得呜呼一声,压抑着的情绪外露:“章氏之死真要追责,老爷也有错,要不是上次在前堂你吓唬她,她又怎么能走投无路做出那等龌龊事。”
“胡说!”宁公爷厉声呵斥,恼怒地拿起桌上的另一只茶盏,朝着周氏的头重重砸去,“私会外男是她自甘下贱,与我何关!倒是你,现在是愈发大胆,竟敢与我顶嘴!”
砰的一声,茶盏落地摔得七零八落。
周氏的额头被砸出一大道深深的血痕,鲜红的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她忍着剧痛,拿起帕子捂住伤口,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的碎片:“老爷你......打我......”
宁公爷脾气暴戾,但是鲜少对她动手,入府多年还是头一遭。
“再不教训你,怕是要翻天!为妻不贤,为母不慈!瞧瞧彦儿那孩子被你教成了什么样!你还敢在我跟前耀武耀威!”宁公爷瞥了一眼她,越发厌恶,“同样是周家的女人,你怎么就不如你妹妹半分好。”
周氏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乌青,宁公爷最后一句话在她脑子里不断回响,不如她妹妹半分好?她堂堂周家嫡女,竟比不上落做妾室的庶女,她又怒又恨,她眼底的冷意越来越骇人。红色的血流进她的眼睛里,蔓延出一丝杀戮。
半晌后,周氏紧咬着牙,没有再辩驳和求饶,隐忍住心里所有愤怒和不满,心如死灰地抬起手朝宁公爷叩行大礼:“是......老爷......我这就去领罚。”
宁公爷见她老实,手一挥,驱赶道:“还不快滚!”他的语气极其冷漠,仿佛生怕再多见她一眼。
周氏的身子再一顿,紧握住拳头,带着满腔怒火,失魂落魄地离开此处。
宁公爷说话算话,当真派人将她禁足在院里,不仅如此还派人扣下周氏的月钱以及金银首饰,只让她身旁带着一个婆子伺候。
府里的人都言,大夫人心狠手辣杀害二少爷身怀有孕的小妾,国公爷一气之下将她禁足,还减了她的月银,这下不仅坐实府外的谣言,还使得周氏在府内的地位一落千丈。
过去谁不道她是个贤慧的夫人,是个温厚纯善的婆母。
外府的人还常说周氏待瞿绾眉如亲女儿,如今又有了不同话术,说瞿绾眉常被这位婆母欺压,就连夫君后院的那些小妾,都是这位婆母逼着她给夫君所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