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帝抬头看向老太监:“宫内派出去寻阿姊的人还是没有消息?”
老太监抬手作揖道:“是的,陛下。”
晟帝站在朱红的屋檐下,凝神看着前方,脸上的青涩一扫而光,桃花眼微眯,瞧不出喜怒:“你说,阿姊是不是早已经随母妃而去.......”
老太监扑通跪地:“陛下,公主殿下一定福大命大还好好活着。”
晟帝抬头望向高高挂在屋顶的明月,唇角扬起一抹笑:“对,她一定还活着。”
“这世上,谁要是敢动她。” 他说着看似温和的笑逐渐变得阴森,底下藏着许许狠厉。
“孤都会将他千刀万剐。”
老太监赶紧低头,未再言语。
月色微凉,瞿绾眉同宁彦坐着马车回到宁府中。
一路上,宁彦想着今日自己在摄政王跟前丢脸,心神不宁,倒也没有再缠着她。
瞿绾眉乐得自在,和玉瑶侧过身,谁也不看他。
二人回到府中,正巧见到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容嫔宫里的小太监。
宁彦从马车上下来:“何公公,你怎么了?”
何公公神色慌张,见到宁彦,眼睛一红说道:“二少爷,容嫔娘娘她......”
“容嫔娘娘怎么了?”宁彦大步走上前道。
瞿绾眉搀扶着玉瑶的手,跟着从马车上下来。
容嫔进宫数年,虽说不是宠冠六宫,但也能讨得晟帝欢心,宣国公府宁家多少也有些仰仗宫里的这位娘娘。
可如今这位大靠山竟忽然出事。
瞿绾眉眼尾一抬,倒有些窃喜。
前世的容嫔在摄政王死后,可是一路坐到贵妃的位置,最后也是她和晏王合谋,害死晟帝。
在晏王登基后,成了后宫最有权势的太妃。
没曾想,她还未出手,这一世,她的命数就变了。
宁彦见着何公公神色不对,抓着他的手,凝眉正色问:“容嫔娘娘怎么了?”
何公公长叹一口气,低头回道:“今日不知怎么,容嫔娘娘不小心惹到陛下,陛下一怒之下,将她废黜,打入冷宫。”
“什么?!”宁彦险些没站稳,衣摆一颤,再次抓紧何公公的胳膊,“陛下不是一向宠爱容嫔娘娘,到底是因为何事,竟到了打入冷宫的地步。”
何公公被他拽得手臂生疼,瑟缩着身子,眼皮发颤:“奴才听宫女们说,是容嫔娘娘差点毁坏陛下母妃的遗物,还出言对陛下母妃不敬。”
宁彦缓缓松开何公公的手,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容嫔娘娘一向小心谨慎!”
何公公摇了摇头:“奴才也不知是为何,今日就是这般凑巧,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二少爷最好和国公爷说一声,近日早朝不要提及此事,不然,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容嫔娘娘的命。”
晟帝一岁登基,瞧着不学无术,谁还不知道他的性子,简直就是第二个先皇。
暴戾杀戮,这些都被摄政王压着。
宁彦彻底慌神,根本无心再顾及瞿绾眉,带着何公公大步进府。
此时,宁老夫人还在院中的佛堂念经拜佛。
宁府内最近怪事频出,她有些心悸,特地来佛堂拜佛,以求安心。
眼看心神宁和,正欲起身,门外女使快步走来唤道:“老祖宗,宫里出事了。”
宁老夫人三角眼一抬,手中的佛珠掉落一地。
“宫里出事了?可是容嫔娘娘?”宁老夫人回头问。
女使将头埋得低低:“回老祖宗的话,正是,就在刚才容嫔娘娘被陛下废黜,打入冷宫。”
“冷宫?陛下怎么好好的把容嫔打入冷宫?”宁老夫人搀扶着身旁陈嬷嬷的手,急匆匆起身。
女使照着方才何公公的话回:“娘娘她不仅差点损坏陛下母妃遗物,还将对她母妃出言不逊。”
宁老夫人脚步一软,险些摔倒:“我儿在宫中数年,绝对不会做出此事,一定是有人害她!”
“走,我们进宫,亲自面圣。”她说着,拉着陈嬷嬷就要往外走。
容嫔是她年老时才得来的,是宠在心窝窝上的女儿。
如今突然被打入了冷宫,这要她如何受得了。
宁老夫人心狠手辣了一辈子,对儿子可以狠心,对儿媳孙子孙女都能不屑一顾。
可是这个女儿万万沾不得。
那可是她的心头肉。
宁老夫人和陈嬷嬷兴冲冲来到前堂。
宁公爷和宁彦一同上前拦住她。
“母亲,您先别急,等明日上早朝再说。”宁公爷眉头深锁,遇到此事,他也是烦闷不已。
自从上次寿宴,他在朝中官员中丢尽脸面,如今那些人谁看他不是嘲弄和鄙夷。
这几夜,他都巴不得提剑直接斩了周氏。
原本还想着后宫中有容嫔,即便晏王没上位,他们宁家还能保个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可是现在就连容嫔都被废。
宁老夫人朝他们二人怒斥道:“你们都给我让开,我今夜一定要进宫去见我的女儿。”
第72章 母子离心
宁彦劝道:“祖母,万万去不得,方才何公公说过,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们若是去求情,只会对容嫔娘娘不利。”
宁老夫人抬手指着他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你姑母当初为了你的婚事,可是没少在皇帝跟前磨嘴皮子,现在倒好,她出事了,你却见死不救!”
宁彦被她这一骂,呆站在远处。
他祖母当真是老了,老糊涂了,现在进宫,不是自寻死路。
宁公爷走到他们二人跟前,扶着宁老夫人,继续和声劝:“母亲,彦儿也是替她姑母着想,何公公都这么说了,我们还是先别急,等明日再看看到底是何事。”
“如果是真的被什么人陷害,我们再替她做主也不迟。”
宁老夫人脚步踉跄,将宁公爷用力一推,怒声呵斥:“彦儿没心,你也没心,慧儿是我年老得的,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心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呀,根本就不管你妹妹死活!”
“你最要紧的只有你自己!”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宁袁江!我告诉你,你妹妹若是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宁公爷听到这话儿,脸色寒如冰霜,不再劝她,气呼呼地朝身旁侍从道:“去,把老夫人带回房!”
“宁袁江,你想干什么?!”宁老夫人凶巴巴朝他问。
宁公爷转身,再次朝侍从唤道:“还不快点将老夫人带下去!”
“是,老爷。”
侍从们一同带到宁老夫人身旁,请她回后院。
宁老夫人气得眉心皱出一条缝:“好,好!我回去,宁袁江,你一定要把慧儿救出来,我这辈子也只有她了!”
“母亲,慢走。”宁公爷朝她冷言回礼。
宁彦长松一口气。
瞿绾眉站在院外的长廊,冷眼看着他们乱做一团的模样。
好,真好。
就这么继续乱下去。
“小姐,我们回府吧,丹烟有事要向您禀报。”玉瑶拿来披风给她披上,隐约闻到她身上一抹淡淡的酒味。
方才在马车里宁彦的身上也有酒味,倒是没有那么容易让人察觉,现在在院中十分明显。
她问:“小姐,喝酒了?”
瞿绾眉身子一顿,心想身上的酒味定是摄政王沾染到她身上,她拉了拉衣袖回:“在长公主那里喝了两杯。”
玉瑶没再过问,拿了帕子在她身上擦了擦。
二人回到春江苑,丹烟早早把屋子里的香炉点上,又瞿绾眉换上新的被褥。
桌上还放置着梅落送来的小点心。
“小姐,婢子跟琴嬷嬷今日去瞿府查到那金色夜明珠的下落。”丹烟走来替瞿绾眉奉上茶。
瞿绾眉接过她递来的茶,缓缓坐下。
丹烟继续道:“瞿府的老人陈伯说,当年这三枚金色海珠是老爷去南海走商时突刮海风,不小心被打入海中,从海里拾来的。”
“老爷常年走商,捡来的珍珠多得数不胜数,可是这三颗平常的海珠不一样,金光灿灿,流光溢彩。”
“他特地将其中一颗串成坠子送给了夫人,还有两颗送进了宫里。”
“宫里?”瞿绾眉抬眸,“你确定是宫里?”
丹烟点头:“没错,就是宫里,陈伯记得很清楚,当年老爷原本打算将另外两颗珠子都打造成发簪送给夫人,可是夫人却执意要送给宫里那位。”
“她说,宫里那位于她有恩,如此稀有之物,应当送她。”
“宫里那位是谁?”瞿绾眉微颤着手,缓缓站起。
丹烟抬头看向她:“陈伯没有说,但是小姐,这人不难猜到......”
瞿绾眉出神地朝窗台走去。
是啊,就跟丹烟说的一样,不难猜到。
对她娘有恩,又是宫里的人,除了陆凌霜还能有谁?
她转身将那只虎头鞋拿出来,轻轻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