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侍从走来劝道:“二少爷,您这是干甚?”
宁彦的脸色冷得吓人:“她不喜欢的东西,留着还有何用,去,快给我全部收拾干净。”
侍从吓得不敢抬头,恭顺应道后,带了两位女使,将桌子上烂成一团的糕点收拾走。
桌子上满桌子的书,宁彦已无心再看。
原本他还想着,自己多看些,到时候能不找人代笔,就不找人代笔。
现在晏王与他们宁家渐渐疏远,容嫔被处死。
朝中再没有人帮他打掩护,想在科考中作弊,是难上加难。
为了万无一失,他只能自己多读一读。
可是已经许久没有用功念书,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把心思放在书上。
宁彦泄气地趴在桌上,脑海里都是瞿绾眉冷漠的表情,越想越不甘心,最后掰坏了三四只笔。
入夜,瞿绾眉正准备入榻歇息,丹烟匆匆进门传话:“小姐,四小姐那里有消息了。”
瞿绾眉转身,坐到榻上:“她寻到和陛下年纪相仿的女子了?”
丹烟点头:“和小姐猜的一样,四小姐在京城郊外一户农家寻了一位和陛下年纪相仿的农女,准备明日带着鞋去滨州湖求见陛下”
瞿绾眉唇角轻扬,缓缓起身:“她的胆子可真大,想仅凭着一只鞋,就想着带人冒充陛下亲姐。”
丹烟抬眸:“小姐, 她既然想要寻死,我们也没必要去拦她。”
瞿绾眉没有否认,继续朝丹烟问:“明日她可否会带那位农女前去?”
丹烟摇头:“目前看应该是没有此打算,四小姐大概想等着明日见圣之后,再将此女的去处告诉陛下。”
瞿绾眉沉思片刻后,吩咐道:“明日你替我在那位农妇家附近守着,若有可疑之人,立马追其去向。”
“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想要对我下手。”
丹烟抱拳作揖道:“是,小姐。”
第87章 姑子献鞋
滨州湖在城西,是一处人工湖,过去先帝为了讨好陆凌霜所建。
许是因为有着对母亲的慰藉,晟帝从小就爱来此处,赏湖吃酒。
数月前是他生母的忌日,他怕太过伤心不敢来,这几容嫔惹得他心情烦闷,便带着宫中数位妃嫔一同前来。
湖内有个凉亭,没有桥,只能坐船上去。
湖的四周更有重兵把守,平常人想要进去是天方夜谭。
晟帝卧在榻上,眸光深沉地看着湖面,脸色冷得吓人。
他在摄政王跟前,是一身孩子气,在无人的时候,就和他父皇如出一辙。
长公主常说他和他娘长得一模一样,却没想到,他也只是容貌和娘长得一样。
晟帝端起酒杯,将杯子里的酒一口灌入。
一位腰肢柔若无骨的女子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陛下,今日可还听曲儿?”
这位女子是丽妃,自从容嫔死后,她便一跃而上,时常陪在晟帝身边。
晟帝说不上喜欢她。
他向来对大臣们送上来的妃嫔来者不拒,只是去后宫的时日少,即便将她们在身边,也最多听听曲儿,看看舞。
招寝的次数少。
丽妃仗着晟帝这些时日烦闷,侍寝了数次,人也胆大起来。
晟帝握着她的手,低眉看向她:“好,孤想听‘春白雪’,你唱给孤听。”
“是,陛下。”丽妃笑盈盈起身,朝他福身行礼后,衣袖一甩,像那街头戏子一样唱了起来。
晟帝微眯着眼听着,眼看就要入睡。
一位小太监低着头行礼道:“陛下,宣国公府家的四小姐求见。”
晟帝慢悠悠翻身:“她来干什么?难不成还想跟容嫔求情,不对,容嫔不是已经死了吗?”
小太监小声道:“四小姐说,她有公主的消息。”
晟帝原本微眯的眼睛,猛地睁开,欣喜地坐起身:“真的?”
小太监点了点头:“是的,四小姐说她那里有一样东西要给陛下瞧瞧。”
晟帝高兴不已,站起身:“好,好,快让她进来!”
“是,陛下。”小太监弯着腰,应声退下。
晟帝高兴得在原地团团转,此刻的模样和刚才又截然不同,仿佛就是个在等着糖果的少年。
丽妃看呆在原地,一下忘记唱曲儿。
晟帝侧身看向她。
丽妃大惊连忙跪地道:“臣妾方才不小心走神,请陛下恕罪!”
晟帝并没有怪罪他,大步走来,一把将她拥中:“没事,孤不怪你,孤今天高兴,你说你想要什么,孤都赏赐你。”
丽妃头一次见到这么温柔的皇帝,受宠若惊,哑然许久没有回话。
晟帝抱了她一会儿,又将她松开,坐立不安,时不时抬头朝门口看。
直到见到宁雨彤坐着船前来,才稍冷静了许多。
他坐回椅榻上,等着小太监将宁雨彤带到自己跟前。
“臣女见过陛下。”宁雨彤穿着她母亲生前给她做的桃红色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富贵雅致,衬得她的脸颊,珠圆玉润。
晟帝亲自走上前,将她扶起:“你也不是第一次见孤,不必多礼。”
他说着,将她扶着坐到一侧
一旁的宫女十分有眼力劲地给宁雨彤奉上茶。
坐在对面的丽妃,看着十分不悦,侧过头未说话。
宁雨彤不忘也朝她行礼:“见过丽妃娘娘。”
丽妃迅速收敛住不悦,朝她笑道:“原来是雨彤妹妹,过去常在宫里见到你,现在数日不见,你瘦了不少,可是被家中的事情所拖累?”
话中有话,嘲讽着宁家近来一连死两命。
宁雨彤知道其中意思,脸上依旧挂着笑:“多谢丽妃娘娘关心。”
晟帝坐回远处,他可没工夫看两个女人再这里斗嘴:“雨彤,你说你有公主的消息,可是真的?”
宁雨彤笑着颔首行礼:“是的,陛下。”
“臣女早前一直有听姑母说,您有一位流落在外的皇姐,所以特地派人去寻,没想到功夫不负有心人,还当真让臣女寻到。”
晟帝眸光熠熠, 眉眼之间都是笑意:“她现在人在哪儿?”
宁雨彤回:“现在她就在京城郊外一户农户家中,只不过臣女有一样东西要交给陛下。”
说着,将从怀中拿出那双虎头鞋。
“这个是从那女子身上寻来的,说是从小就带在身边,陛下,可看一看,是否是公主之物。”
晟帝在见到那虎头鞋之时,激动不已,肃然起身,走到她跟前,亲自接过鞋。
当然就在看到鞋面上那颗海珠时,他原本满是喜色的眸,瞬间冷下。
丽妃远远看着,觉得不对劲。
宁雨彤未还看到这抹神色,还在那里偷偷窃喜地等会皇帝来宠幸她。
晟帝忽然收了冷色,继续朝宁雨彤笑:“四小姐辛苦了,孤苦寻阿姊十多年,若不是你,孤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她。”
他话落,朝一旁的小太监唤道:“来人,有赏!”
宁雨彤大喜,朝他跪地行礼。
晟帝顿了一下,继续道:“赏赐黄金万两,玉石珠宝千金!”
宁雨彤抑制不住自己笑得开怀:“多谢,陛下。”
晟帝眸子转了一圈,紧捏住手中虎头鞋,继续道:“另外,给孤备船,孤今日要跟四小姐共赏湖水!”
“是,陛下。”小太监们连忙应道,转身去将凉亭旁的小船牵来。
宁雨彤抬头朝小船看去,手微微颤抖着,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和陛下单独共船。
孤男孤女,这不是另有他意。
她想着,脸颊微微泛红,一想到自己所求能成功,心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晟帝朝她伸出手,牵着她上船。
他的手很冰很冰,和笑脸相迎的模样全然相反。
宁雨彤感觉到阵阵凉意,但是这股凉意下一瞬又被心中欢喜冲散,跟着他坐上船。
小船缓缓开动,朝湖心驶去。
船很小,一叶扁舟,只能容下他们两人。
晟帝半眯着眸,看着前方湖水,幽幽道:“这片滨州湖是孤父皇为孤母妃所挖。”
“我母妃的家乡也有一个滨州湖,父皇见她太过思念家乡,便派人将这里移为平底,挖了数百天,才挖出这汪湖水。”
宁雨彤娇羞听着,心底以为晟帝是用父母的情义,来暗指对她的心意。
晟帝低头看着手中那只鞋,轻轻揉搓着上面那颗海珠。
“可惜,我母后并不喜欢这个湖,她只来过数次。”
宁雨彤不敢多言语,依旧静静地听。
晟帝轻轻扯着那颗珠子,继续道:“你知道我母妃是怎么死的吗?”
宁雨彤生出困惑,支支吾吾道:“不知。”
晟帝垂着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眸光冷得像把利刃:“她是被我父皇逼死的。”
宁雨彤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上露出惊愕,她捏紧手中帕子,扶着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