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瑶的手一顿。
赵君屹朝自己身旁的座椅拍了拍:“夫人,可坐这儿。”
宁彦脸色一沉:“王爷,内妇坐此处便好。”
他说着,伸手想要去牵瞿绾眉。
谁知手还没牵到,赵君屹忽然站起身,将自己身旁的座椅一拉:“这里好,这里正巧可以看到对面的青阳山。”
话落,眸光冷厉地看着宁彦。
宁彦伸出去的手微颤,只得咬牙又收回来。
他敢在这个时候违抗摄政王,无疑是以卵击石。
不过是个座位,罢了。
他想罢,没有再阻拦。
瞿绾眉虽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看出了他们目光里的针锋相对。
她寻了一个离二人都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多谢王爷款待,这个位置也正好可以看到青阳山。”
赵君屹眸光含笑,没有再说什么,缓缓坐回原处。
“本王今日只想和你们二位用膳,所以二位不用拘谨。”
宁彦没有像昨日一样在摄政王跟前双腿瘫软,今天早上他自己给自己的自信,让他现在微扬着下巴,趾高气扬。
你摄政王心仪我的夫人又如何。
她终究是我宁彦名正言顺的夫人。
一颗心都在我身上,你想抢,也抢去。
他这般想着,落座后,特地给瞿绾眉夹了两道菜:“眉儿,你这些日子瘦了不少,来这是养肝,吃了补身子。”
瞿绾眉对他夹的菜着实不喜欢,拿着筷子没有胃口。
“二少爷。”赵君屹突然高声朝宁彦唤道。
宁彦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赵君屹握着筷子朝瞿绾眉倾过身,夹起刚才羊肝,往地上一丢:“你不知道吗?绾眉素来不爱吃羊肝。”
宁彦脸色瞬间暗下,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我.......”
还未等他说完,赵君屹夹起一块桂花糖藕放在瞿绾眉的盘里:“绾眉素来爱吃甜,这道糖藕,她最爱吃。”
宁彦的面色更加难看,自己的夫人喜欢吃什么,他还是从外人的口中得知。
而且那人还对自己的夫人虎视眈眈。
他过去有多清高自傲,现在就觉得自己有多无能。
瞿绾眉低头看着碗里的糖藕,似乎已经明白赵君屹这次宴席的目的,他这是想杀人诛心,可是她并不认为,这些小儿科的举动对宁彦来说有效。
然而,她这是低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宁彦。
宁彦在前途和她之间,十分意外地选择了她。
最少暂且现在是。
她拿起筷子吃下糖藕后,宁彦脸色再一次大变,瞿绾眉鲜少吃旁人所夹的吃食,虽然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他的心口像被千斤巨石压着一般,闷得难受。
甚至有些慌张,他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早上的决断对不对。
赵君屹没给他太多时间思考,继续给瞿绾眉夹菜:“这个是你喜欢吃的椿鱼,还有奶酥。”
边夹还一边不忘说:“数年不见,你的喜好还是和以前一样。”
瞿绾眉没有反驳,自顾自地吃着跟前碗里的东西。
两个人虽没越界,但是两人相处之时,有着令人羡慕的自然温和。
仿佛在这场宴席中,他们俩才是夫妻。
宁彦坐在一旁哪还能吃得下,他突然站起身,低着头面色铁青:“王爷,那你今天唤我们夫妻二人来用膳,是为何意?”
赵君屹悠哉地笑:“能有何意,自然只是想让你们尝尝盛香楼的佳肴,看看这青山景色。”
“王爷,既然佳肴已吃,山已赏,我们夫妻二人先行回府。”宁彦侧身抓着瞿绾眉的手,便要走。
他的力道很重,直接将瞿绾眉拽起,她的手腕被勒得生疼。
赵君屹眉头一皱,收了笑厉色道:“住手!”
宁彦不知道哪里鼓足的勇气,正色回道:“王爷 ,还有何事?”
瞿绾眉被抓着十分不舒服,用力将手挣脱出,还未开口。
赵君屹大步走到瞿绾眉跟前,低头看向她的手腕:“疼不疼?”
此刻他的声音很温柔,就像那夜在落安寺一样。
还未等瞿绾眉回话,赵君屹突然从怀中拿出一小瓶膏药,打开药瓶,那手指舀出一颗豌豆大小的药,轻轻涂抹在瞿绾眉被勒红的手腕上。
他的指腹很轻,一下一下,温柔地揉着,自然娴熟,仿佛宁彦并不在此处。
宁彦看到眼前之景,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胸口的心被万剑穿过,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无论是喜欢章莺莺也好,还是府中那些小妾也好。
他第一次有了心痛的感觉。
宁彦微颤着手,想要对赵君屹说些严词厉色的话,可是又不敢,只得握着拳头,咬牙道:“王爷,那晚你的话臣还记得,可是院子里的花再好看,那也是别人的,你强求也强求不来。”
瞿绾眉微愣,原来那晚赵君屹和宁彦说的是此事。
他可真是.......
她暗暗长叹口气。
赵君屹听到宁彦的话并不气,安然自若地站在原处,冷冷盯着他:“宁二公子,今日本王是看在和你夫人旧识的份上,所以才请你们夫妻二人共宴,你方才那般说,若是被旁人听见,定会招人误会。”
“请你,说话之前,务必要三思。”
“昨日在本王府里一个多言的侍卫才刚刚被拔了舌头。”
他语气平和,字字如利刃逼来,宁彦刚才有的气势全部溃散,他彻底败下阵来。
原本是赵君屹的唐突,现在却显得他无礼。
今日出门时他有多开心,有多运筹帷幄,现在就有多狼狈。
这场宴席注定不欢而散。
宁彦又怕又气,青紫着脸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行礼后,匆匆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带走瞿绾眉。
他走得仓促,正巧给了赵君屹正大光明和瞿绾眉独处的机会。
第94章 心疼前世
此时太阳西落,昏黄的光从山顶折射到这阁楼内。
瞿绾眉十分不解地朝赵君屹问:“王爷,今天宴请我们,为何要故意三番五次刺激他?”
赵君屹回:“你可知他想要求晏王庇护,来对付我?”
瞿绾眉点头:“我知道。”
赵君屹正色道:“他不仅没有答应晏王与你和离一事,还对你心生贪念,我若不逼他,他还想要霸占你到几时?”
“晏王已为你所用?”瞿绾眉惊诧问。
赵君屹摇头:“他要杀我,怎么可能为我所用,我只不过是在他跟前安插了可靠的眼线。”
“他不愿与我和离,不过是为了我这万贯家财。”瞿绾眉自嘲笑道。
赵君屹眸光深深地看着她:“绾眉,你与他到底有何纠葛?”
瞿绾眉与他独处过数次,虽说互相之间心如明镜,可是他感觉到,瞿绾眉在有意在与他保持距离,每次都小心翼翼,即便那日在落安寺也是克制。
这次动身逼宁彦,除了是想压一压他之外,还有是为了瞿绾眉。
他想要扒开她外面包裹着的坚硬外壳,想要知道她的过去,想要帮她。
瞿绾眉抬眸看向他:“你真的想知道?”
赵君屹郑重道:“嗯,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瞿绾眉冷笑出声,这世上还有人如此急着知道她悲惨的一生。
也不是什么必须要隐瞒的东西,只不过说出来时,她又会想起那痛苦的记忆,所以很少刻意提起。
“成安十年,我收到陛下的旨意交给宣国公府二公子宁彦,早年间我与他见几次,他对我百般殷勤。我爹爹接到圣旨,以为是天赐良缘,十里红妆将我嫁进宁府。”
“可是新婚之夜,他却一改过去温柔模样,对我百般羞辱,将我丢在新房里,从此再也没正眼瞧过我。”
“当时,我也才刚刚及笄,尚且年幼,以为是自己出身太差,所以才不得宁家欢喜,我接手管家,尽心尽责,做好自己为妻的本份。”
“想着金石为开,可是他却要娶章氏为平妻,和宁家人三番五次逼迫我,让我交出家财。”
“我幡然醒悟,大闹宁府,回瞿府想要找爹爹和他和离。”
“谁知道,宁府一早得到消息,先是哄骗我交出嫁妆,再将我关在后院柴房,每日毒药喂着,对外宣称我得了疯病在府里养着。”
“后来,药喂久了,身子也败了,可他们还不放过我,命人将我的腿打断,将我的脸烫伤。”
“最后,宁彦送给我爹爹头颅,让我浑身溃烂痛死在雪夜里。”
她简言意骇说了前世之事,嘴角扬起冷笑:“我是不是非常蠢钝,被这么一个人害得如此地步?”
“赵君屹,这辈子,我只想复仇,我只想让我爱的那些人平平安安。”
“我救你,从未有过男女私情,只因为你和陛下能牵制住宁家,方便我报仇雪恨。”
她缓缓说着,脸上瞧不出神色,眼睫微沉,掩饰着眼底一抹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