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师叔祖。”
“哼。”
陆沉珠好久没回家而来，自然被几个崽崽缠得脱不开身。
她陪着他们玩闹，给他们讲课，然后又用了晚膳，将孩子们哄睡，这才松了口气般沏上了一壶好茶，坐在庭院之中观雪……
不知不觉之中，柳予安、逍遥老仙、李自在、于步欢都围了过来。
看陆沉珠兴致不高，李自在蹙眉道：“怎么了？为什么从皇宫回来就这个表情？事情不是进展得挺顺利吗？”
于步欢也担忧，低声道：“对啊，小沉珠，是不是萧怒找你麻烦了？师叔帮你找回场子。”
陆沉珠摇摇头，喝了一口茶后道：“师祖、师叔祖、小师叔……你们说这世上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一个人忘记自己的过去，笃定自己是另一个人。”
“哦？”李自在来了兴趣，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道那燕茹真的不是燕家人？”
“对，她只是一个农户之女，五岁的时候走失了，被当成燕家人养大，所以一心一意都是替燕家人报仇，但是五岁……五岁不可能没记忆。”
李自在眉头紧锁，“你确定是五岁？”
陆沉珠颔首：“我确定。”
“这……”于步欢沉思片刻道，“我倒是听说有些门派又摄魂术，她是不是被这种邪术影响了？”
“不是。”素来沉默的逍遥老仙摇头道，“若是摄魂术，不可能几十年如一日。”
“还有，养大燕茹的人到底是谁？又是如何让燕茹坚信自己就是皇家人的？”陆沉珠叹气道，“简直处处都写着诡异。”
李自在道：“养大燕茹的人绝对不简单，你还记得那日，燕茹派人来杀人灭口吗？”
“嗯。”
“那日来袭的人，无不是绝顶高手，一般的势力和家族，肯定培养不出那个样的人，若燕茹背后真的只是一般的想要谋夺皇位的骗子，是绝对不可能让我们都陷入苦战的。”
一个布了几十年局的人。
一个能调动绝顶高手的人。
一个能蛊惑人心甚至篡改他人记忆的人……
一个恨着各大皇室的，想要让各国皇室都付出代价的人。
陆沉珠脑袋都要炸开了，突然，一只手温柔地握住了陆沉珠的手，轻声道：“别急，慢慢来。”
陆沉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脑袋埋在了柳予安的肩膀上。
如此依恋的模样，简直闪瞎了其他几人的眼睛。
除了逍遥老仙乐呵呵之外，李自在和于步欢都狠狠翻了个白眼。
沉默半晌，陆沉珠喃喃开口：“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如果这个人真的如此厉害，那为什么燕茹被捕这么久了，他还没来救她呢？就像是……”
完全放弃了燕茹一样。
于步欢笑道：“还有为什么，当然是没有利用价值了啊。就跟我们熬药一样，药效都发挥完了，还理药渣干什么？”
陆沉珠眼神一亮，“小师叔说得对！”
燕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这人没来救她。
柳予安凝眉：“但是燕茹的计划，不是一个都没成功吗？没有成功也算是价值，那燕茹的价值是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
“不成功”如果也算是有价值吗？！
那么燕茹的价值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留在北燕？还是其他？！
吸引他们？
吸引他们？！
陆沉珠心中骤然一沉，看向了同样震惊的柳予安，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不好！上京城！”
从萧怒身体异样开始，再到北燕陷入被动，然后是一层一层的陷阱和计划……如果对方真的是用“北燕”作为诱饵，将他们困在此地，那么目的自然是上京城。
陆沉珠立刻站了起来，咬牙道：“不行，我们要立刻回去才行。”
这幕后黑手就是个疯子！
他能炸毁芙蓉城！
能想毁灭沃城！
又怎么可能对上京城手软？！
他们甚至想象不出来……这人会如何对付上京城的百姓们……
“明天就走。”陆沉珠当机立断道，现在萧怒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北燕里面的危机也排除得差不多，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就不该在插手了。
“好，听你的。”
刚好起夜的萧钺闻言，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后面跑了出来，红着眼眶道:“陆姨姨，不能再等等吗？”
陆沉珠愣住了，“钺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萧钺眼泪扑朔而落：“我只是水喝多了……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陆沉珠轻叹一声，走到萧钺面前，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钺儿，北燕是你们的国家，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儿，若被其他北燕的臣子知道，他们也会反对的。”
萧钺很想紧紧搂住陆沉珠，甚至想跟着陆沉珠一起离开，就像是以前那样。
但他不能走。
他长大了，是个大人了，还是北燕的太子。
他必须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
就算他可能承担不起，也绝对不会认输和低头……
他要和他的爹爹在一起。
萧钺深深凝视陆沉珠，许久后摸了摸眼角的泪痕，道：“钺儿知道了，谢谢你，陆姨姨……”
陆沉珠说不出心中是何种感觉，最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可以叫醒他们，好好道个别。”
今日一别，日后是否还能再相逢，便是谁也说不清的了……
若可以，陆沉珠不想让他们留下遗憾。
但人生啊，如何能没有遗憾呢？
第442章 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疯子？
陆沉珠和柳予安连夜回了皇宫，这一次，皇宫内的氛围似乎比之前好上了不少，不再是那般紧张和不安。
潇潇夜雪，将所有硝烟和痛苦都掩藏了起来。
陆沉珠凭着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到了萧怒的殿前。
刚准备进去，就听到了慕容芊芊抽噎的哭声。
“皇上……求求您……她现在已经是一个疯子了，您能不能不要和她计较了？”
“皇上，妾身求求您……”
陆沉珠抬眸，果然看到慕容芊芊跪在萧怒脚边，一下下磕着头，额头红肿，满脸泪痕。
陆沉珠有种果然如此的感叹……
慕容芊芊就算经历极致之痛，还是放不下自己的母亲。
但她为何不想想，若不是慕容夫人，萧钺的生母就不会死，萧钺不会成为一个这般自卑敏感的孩子，萧怒也不会一直孤家寡人。
“皇上，臣妾帮了您和太子殿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
“够了。”萧怒冷冷道，“给她留一具全尸，已经是朕最大的仁慈，你若是再求情，那你就去匹配你母亲吧。”
慕容芊芊：“……”
“出去。”
“皇上。”
“滚出去。”
慕容芊芊抽噎片刻，最终还是起身，趔趔趄趄地离开了。
确定慕容芊芊不再后，萧怒抬眸道：“你们怎么来了？”
陆沉珠轻笑：“来和你告别的。”
萧怒神情一僵，目光在陆沉珠和柳予安之间流转，许久后道：“这么着急来告别……明日一早就走吗？”
“嗯。”陆沉珠颔首道，“我们怀疑慕容夫人只是背后之人的障眼法，或许他真正的目的是上京城。”
萧怒沉默了片刻，突然道：“你们有空吗？若是有空，就随朕来一趟。”
萧怒已经很久不在他们面前自称“朕”，他突然这么自称，陆沉珠有种预感，或许他做下了什么决定。
一行三人踏着夜风，一路到了太和殿，萧怒静静看着殿上的牌匾，突然轻笑一声道：“燕家的事情是真的。”
陆沉珠一惊：“什么？”
萧怒转身，眼底满是疲惫：“萧家屠戮燕家，抢夺燕家皇位，这个事情都是真的……这个皇位，其实染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它的下面，是白骨累累，是尸骸无数，是血海深仇更是我们无法肃清的罪孽……”
陆沉珠平静道：“这就是帝王路，只要是帝王路，就不可能坦荡伟岸。”
“是啊。”萧怒喃喃道，“你说的对……但这算不算因果报应？”
陆沉珠：“……”
“你看，朕的皇后，朕的太子……还有朕自己的身体……这是不是列祖列宗留下来的报应呢？”
陆沉珠看着男人眼底的疲惫，道：“别想这么多。”
“哈哈……是啊，别想这么多。”萧怒自嘲道，“这个国家早已经千疮百孔了，就算弄死了北郡王萧驰，弄死了西海王萧挚……但萧家人骨子里面的野心和欲望是永远不会安分的。只要这个朝廷还姓萧，争斗就会无穷无尽……”
陆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