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珠不知道如何安慰萧怒。
但自古天家无情,这是萧怒不得不面对的命运。
萧怒沉默片刻,突然一跃而起,从高悬的牌匾后方拿出一个木头,丢给陆沉珠道:“这个给你。”
木头沉甸甸的,浑然天辰,找不到一点突破口。
“这个是什么?”
“璇玑盒,盒子里面装着的,是当年燕家留下来的东西,如果那个人……我是说,如果设计这一切的人真的是燕家之后,目的是报复朕,朕应该早就死了。
但朕还活着,我想应该是为了这个东西。
因为这个东西只有在北燕帝继位之时,旧君才会将它的藏匿地点告诉新君。”
陆沉珠挑眉道:“那你不留给钺儿?”
“不了。”萧怒淡淡道,“那些仇恨,那些厮杀,那些血债……都断在我这里吧……你们走吧,我就不送了。若将来……若将来你们可以再帮钺儿一把……朕将不胜感激。”
陆沉珠抱紧木盒,最终点了点头。
“好。”
“我就不送了。”
“嗯。”
陆沉珠和柳予安将代表北燕皇权的令牌还给了萧怒,又深深凝视了他一眼,这才抬手告别。
“珍重。”
“珍重。”
萧怒点点头,目光却始终留在太和殿的牌匾上……
等陆沉珠和柳予安的身影消失在了雪夜中,这才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笑道:“珍重,朋友。”
……
翌日天色大亮。
两驾马车一前一后、晃悠悠离开了沃城,朝着雪原疾驰而去。
萧钺站在城墙之上,死死盯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许久,吸了吸鼻子,毅然决然回了皇宫。
他要和父皇共进退。
无论将来的结局是什么。
……
回城的路并不顺利,因为风雪越来越凶猛。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大盛国土的时候,锦衣卫们终于传来了消息……
坏消息是,让陆沉珠和柳予安离开上京城,甚至是逍遥门的几位神医的离京等,果然是一个计划。
因为他们离开没多久,上京城就爆发了动乱,有人故意在上京城中传播瘟疫,温酒看了,说是天花。
而好消息是,温酒看了陆灵霜留下来的册子,决定按照里面所写的事情来封控,接种牛痘,做好隔离、封控、消杀等一系列的事情,成功将天花控制了下来。
陆沉珠看完这封信,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温大夫果然,是个非常厉害的大夫。”
“嗯,你的眼光从来都不会出错。”
陆沉珠被柳予安夸得哭笑不得,“这有我什么事,是温大夫激进勇敢,敢为天下先……”
原来最初没人愿意接种牛痘,是温大夫以身作则,后来太医院的众人见温大夫并无大碍,便跟着一起学了起来。
有太医院的御医们做“保”,全程的大夫也一起做了接种,这才有力气去抵挡防御住天花。
这灾难性的事件还没发酵,就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两位主子,还有一件事情……”无心又从怀中抽出一封信,“这是我们岳国的暗桩传来的消息。”
“岳国?”
陆沉珠拆开信件一看,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原来爆发天花的城市并不仅仅只有大盛上京城,大岳百月城也爆发了天花。
只是和上京城没受什么影响不同,百月城的天花扩散得极快极猛……信中说,而今百月城每天死亡的人都要用车子拉出城外,统一焚烧,简直是人间炼狱……
柳予安看完信件,沉默半晌道:“你的猜想没错,那个蛊惑欺骗燕茹的人的目的,是让四国都大乱啊……”
陆沉珠屏住了呼吸,苦笑道:“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疯子?”
柳予安轻轻搂住陆沉珠的肩膀,道:“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对付那人的方法的。”
“可……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吗?”陆沉珠轻轻靠在柳予安的肩膀上,“难道那样恐怖绝望的景象,能给他带来愉悦不成?疯子……”
第443章 师父,您别来无恙?
另外一辆马车上,李自在正在把玩那个“木头”,这个木头显然是个空心的盒子,只是外面一圈严丝合缝,没有一点可以拆开的痕迹。
把玩了一会依旧没有一点进展,李自在不悦地将木盒丢在了一旁。
“什么鬼东西,萧怒不是随便用了一个东西来打发我们吧?”
小火把和陆耀也围着它打量了半晌,最后这木盒落在了小火烛的手中。
然后她就有点走火入魔了……
吃饭的时候要看它,睡觉的时候要抱着它,寸步不离。
陆沉珠本来因为上京城的疫情而有所担心的,但看得到如此可爱的小丫头,那些烦扰便一扫而空了。
“小火烛,快来吃饭了,别玩了。”
小火烛一边叼着胡饼,一边喃喃道:“娘亲,我很快就会找到关键的……我有预感,我马上就能打开它了。”
李自在嗤笑道:“小丫头,能不能马山打开它不知道,但你若再不来吃饭,你屁股要开花倒是真的,你爹要发货咯。”
小火烛连忙把盒子一番,屁颠屁颠下了马车去吃饭。
一起离开的还有另外两个孩子,马车里就只剩下精神不济的逍遥老仙,以及陪伴着他的李自在和于步欢。
李自在嫌弃地把盒子踹远了一点,道:“师兄,你感觉好点了吗?不是都说了那牛痘治疗天花非常好使吗,你非不信,每天熬夜脉案,你下次若再这么不听话,我……我就……”
“你就?”
“我就打你徒弟!”
于步欢:“???”
等等,管他什么事啊?!
逍遥老仙笑着点点头:“我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好着呢,别老拿孩子撒气。”
“他都一把年纪了,还孩子呢。”
“哈哈哈,无论多大,你和他在我心中,也永远是孩子。”
于步欢:“……”
于步欢梗了梗脖子,索性也下了马车。
唉呀妈呀,溜了溜了。
茶楼里,几个孩子欢快的笑声传了很远,于步欢在茶楼门口静静听了片刻,脸上也露出了欢快的笑来。
就在他准备走进茶楼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小欢。”
于步欢身躯一僵,猛地回头看去,对上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眼前人还没有消失,于步欢的目光一下就模糊了,他飞快冲了上去,张开双手给了男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师兄!!!”于步欢哽咽道,“你终于回来了!师兄!!!”
陈树人现在满身都脏兮兮的,被于步欢抱住后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一时间好像只有牙齿是白的,“我回来了,让你就等了。”
“不久!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于步欢笑得十分灿烂,一把拉过陈树人道,“刚好师父和师叔也在这里,就知道你回来了,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的!走!我带你去见他们!”
陈树人身躯一僵,有些窘迫地道:“我这一身脏兮兮的,只怕师父和师叔看到了我,会勃然大怒吧?”
“那师兄你还不赶快去洗个澡?”
陈树人轻咳一声:“师兄的钱财和衣物都在来的路上,送给贫苦的人家了……”
于步欢:“……”
可以,这很师兄。
陈树人和于步欢不同,两人虽然都是逍遥门出来的,但是陈树人救人并不是为了钱,而且绝大部分的时候,他还会自己倒贴钱给病患。
若非要说,菩萨心肠四个字是最最适合陈树人的。
于步欢则简单多了,他救人就是为了自个儿高兴。
今天高兴了,救一个。
明天没钱买花了,救一个。
后天看到人可怜了,可能大发善心救一个。
师兄弟二人是两种极端,但他们都非常尊重彼此的追求、理想和为人处世的准则。
所以两师兄弟就算天差地别,关系还是非常非常好。
“师兄你等等,我去车上给你拿两件衣服。”
“好,有劳小欢了。”
于步欢:“……”
于步欢窘迫道,“师兄,我都多大的人了,快别这么喊我了,丢人。”
陈树人朗笑起来:“无论你多大,都是我的师弟啊。”
于步欢耳廓红了红,飞快到车上去取了衣物,发现师父和师叔虽然嘴里说着要休息,但还是继续拿起脉案研究天花。
所以于步欢没打扰他们,静悄悄就退了出去。
陈树人沐浴更衣之后,又恢复了以往儒雅温润的模样,就像是一汪湖水,清澈见底,让人一看就心情宁静。
“小欢,你先去用膳,我去看看师父和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