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利落的声音落下,陆丞相感觉手背火辣辣的痛着。
他想教训陆沉珠,不仅被她躲开了,她还反手扇了他一巴掌。
虽然只是打在手背,却犹如打在他的脸上。
扇得他斯文扫地!
扇得他父权无存!
陆丞相:“……”
他威严儒雅的面容瞬间黢黑,像是半晌会不过神来,陆夫人和陆灵霜也飞快护住了他。
陆夫人气得身躯直发抖:“陆沉珠!你……你疯了!你竟然敢打你爹!”
陆灵霜更是当仁不让拦在二人面前,“姐姐!你、你打爹爹!你这是大逆不道!还不快点跪下给爹爹磕头认错!”
“跪?”
陆沉珠一边揉着削葱根般柔嫩的手,一边似笑非笑面对这一家三口。
“好啊,等他将来下去了,我一定在他坟前下跪磕头,多磕两个也无妨,也算是成全了我们父女的情谊。”
所有人,包括长公主在内,都被陆沉珠这“凶猛”的诅咒惊呆了!
都说天地君亲师,陆沉珠如此不孝,不怕被人戳烂脊梁骨?
这是会被人丢臭鸡蛋的啊!
“陆沉珠……你……你是不是中邪了?”
陆灵霜颤颤巍巍问,目光小心翼翼的。
她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难道她和自己一样……是从“外面”穿越来的?
没错,陆灵霜是穿越来的。
原来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族,偶然情况下穿越到了大盛国,这是历史河流孕育的另一片时空。
得知这个消息后,陆灵霜欣喜若狂,唯一可惜的是,自己穿越的竟然是丞相府的妾生子。
但没关系,她经历过现代文明的教育,拥有超前的思想,在她看来,自己不仅学识渊博、饱览群书、学贯中西,必定在这里大放异彩!
至于丞相府嫡女陆沉珠?
呵呵,一个自命清高的蠢货罢了,只配成为她的踏脚石。
在她费尽心思的经营下,果然无论文人雅士还是丞相夫妇、皇室王爷、江湖豪杰等等,都被她的才华折服,她还拥有了小诗仙的美誉。
一切都如同她预料的那般顺利……直到这次在山庄下药失利。
“问得好,”陆沉珠抬眸,双眼犹如锐利投向陆丞相,“我也正想问丞相呢,你是不是中邪了?”
陆丞相双眸圆瞪:“你、竖子无礼!”
陆沉珠向前一步,冷冷逼问道:“丞相着什么急?你每次都是这样,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说我无礼有罪、不孝不悌、不知所谓。
怎么,怕我说的话击碎你的自尊吗?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就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就这么容不下她这个亲生骨肉?!
恨不得她立刻去死?!
哪怕陆沉珠掩饰得再好,可眼里还是流露出了失望。
清冷又倔强。
这个神情陆灵霜可熟悉了,她是陆沉珠!
既然陆沉珠不是“穿越”的,那陆灵霜就放心了,立刻贴心道,“姐姐……你别再气爹爹了……这是大不孝,哪怕是告到皇上面前,姐姐也是错!趁爹爹没气昏头,姐姐快磕头道歉!”
“没错!”陆夫人心情复杂极了,虽然陆沉珠和她不亲近,可到底也是自己的女儿,“快和你爹道歉!”
“快啊姐姐……”
“夫人,灵儿!你们别再给她求情!让她说!”
陆丞相此时看向陆沉珠的眼神十分可怕,和看着政敌差不多。
“她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本相就打断她的腿,将她关到庄子里去!!!”
陆沉珠勾唇幽幽反问:“好啊,那如果错的是你呢?”
陆丞相:“什么?”
“如果错的是你呢?你难道不用付出代价?”
陆沉珠等的就是这一刻。
“天子犯法还和庶民同罪呢,陆丞相不会自诩超过天子吧?”
陆灵霜差点笑出声。
陆沉珠这是要和逼陆丞相低头?要和他撕破脸吗?!
陆丞相他顽固又迂腐,哪怕错的是他,他也绝对不会道歉,所以他才会宠爱她这个处处捧着他的孝顺女儿。
陆沉珠这个蠢货!
和陆丞相硬碰硬,没有了他相府庇护,她算个屁!
最好两父女打个头破血流才好呢!
“好!”陆丞相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若本相错了,本相给你道歉。”
“不要,你的道歉值几个铜板?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放心,这个条件绝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
“……好,你要什么本相都答应你!”
“一言为定!”
陆沉珠抬起手,竟是要与陆丞相击掌为誓。
陆丞相被气笑了,果断与其击掌,咬牙道:“一言为定!”
第10章 青衣美人小师叔
陆沉珠拿出辟火令递给欧阳若,道:“劳烦世子持此令去督公府,请锦衣卫将流苏带来,再寻一位懂得药理的大夫来辅佐。”
欧阳若捧着辟火令感觉掌心都发烫。
这可是锦衣卫的辟火令啊!
姐姐就这么递给他了?
这般信任让欧阳若心情滚烫,他一边上马一边大喊。
“姐姐放心,弟弟去去就来。”
望着打马远去的欧阳若,陆丞相急忙道:“什么姐姐弟弟的,陆沉珠你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有什么资格和长公主攀亲戚?”
陆沉珠还没说话,长公主便开口了:“是本宫要认沉珠为义女的,怎么?陆丞相自己老眼昏花,错把鱼目做明珠就罢了,还不允许有人慧眼如炬,识得真珠么?”
陆丞相没看长公主,而是用极其失望的眼神看着陆沉珠,仿佛她做了天大的错事。
陆沉珠心中饶有兴趣地想,最初陆丞相用这种眼神看她,她会紧张、忐忑、不安,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逐渐麻木了呢?
原来至亲血脉,也不过如此罢了。
也不知柳予安是不是早有准备,不过一炷香时间,欧阳若便带着一队人回来了。
不仅有锦衣卫,还有大理寺寺正李青,他们身后跟着一架板车,车上铺着草席,其上坐着一位青衫男子。
男子清隽俊美,仙气逼人,哪怕是最简陋的板车,他也悠然自得。
趁着李青和陆丞相寒暄,青衣美男便悄悄看向陆沉珠,仔细打量她后,突然对她挤了挤眼。
陆沉珠:?
自己好像不认识他啊?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陆沉珠就看到了男子腰间挂着的“酒壶”,再配上这一身清雅的青衫,电光火石间,陆沉珠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她忍不住鼻头一酸,连眼眶都红了。
这酒壶是他们师门的“信物”,她师父就有一个。
她的师门并不大,除了师公逍遥老仙,就只有师父陈树人以及小师叔,再有哑婆婆,满打满算一共就五个人。
师父出师较早,在游医的过程中收了她做徒弟,所以她并未见过师公和小师叔。
但信物不会错,她上辈子的记忆也不会错,因为上一世,师叔死前穿着的,正是一袭青衫……
这个人就是她的小师叔——小仙于步欢。
上一世,为了给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寻一个生路,在瘟疫袭来时,她主动上献“时疫方子”给皇帝,但方子被陆灵霜动了手脚,医死了人。
皇帝勃然大怒,要处置她,恰好在上京附近的小师叔挺身而出,就连云游的师父也来了,两人皆想救她脱身。
但那诡谲的风云可是会吃人的……
他师父明明厌恶这些,却为了她奋不顾身。
他们毅然绝然地、一头扎了进去,最后两人都死在了权势倾轧之下。
她还记得,当她跋山涉水赶到了疫城时……师父和师叔的尸体被悬挂于城墙之下,条条罪状,鲜血淋漓。
最惹眼的,就是小师叔的一袭斑驳青衫,在灼夏无尽的热风中,像招魂的鬼幡,悠悠回荡……
原来,他本来是这般飘逸洒脱的男子呐。
他还活着……真好……
于步欢:“……”
于步欢本以为自己和小师侄相认,她怎么滴也该高兴,为何好像要哭了一样?还用这么眷恋的眼神看他……身上的衣衫???
完蛋了,若师兄知道自己把人惹哭了,会不会拿藤条抽他?
于步欢连忙移开目光,暗忖小师侄的难过肯定和自己无关,要怪就怪这狗屁丞相爹。
谁让自家小师侄明明是嫡女,却穿得比庶女还寒碜?
奶奶个腿的,看他等等坑不死他们!
这头陆沉珠情绪微微失控,另一头陆灵霜则完全挪不开目光了,恨不得将眼睛黏在于步欢身上。
好一个如竹如玉的美男子啊,和白守元他们气质迥异,这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如果她能将这男子收为裙下之臣,那该是何等的美事?
如此想着,陆灵霜连忙整理仪容,然后调整情绪,让眼角的泪珠儿愈掉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