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无数个圆滚滚的小东西汹涌地涌入房门,朝她兜头砸过来。唐玉笺一时不防被砸了脑门,捂着额头痛呼一声蹲下,又不小心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摔去。
哒哒哒哒哒哒……密密麻麻的声响在地上弹跳着。
后背硌得生疼,唐玉笺被砸懵了。
她睁开眯起的眼睛,辨别出地上散落着深浅不一的蓝色珠子,几乎将小小的房间地面填满,粗略看去,竟然……有上百个?
唐玉笺的游魂附身卷轴,化成人形是受了路过的仙人点化,真身是一柄卷轴,没有妖丹。
周围的珠子浮出淡淡妖气,越聚越多,没有任何攻击性,可太过密集哀怨。
甚至隐隐约约能听到悲哭声。
她分辨不出,也不知道对其他妖物而言,眼前这一地珠子是什么宛如地狱的凶恶场景。
原本就不清明的脑袋被满屋子妖气冲撞得更加浑浑噩噩,身上的燥热又一次涌动起来。
血气与妖风压得她窒息,无法再在这个房间再待下去,脚下踉跄着踩过那些珠子,推开门走出去。
关上门的刹那,似乎看见屋子里挤满了人。
空气中飘着一股异香,唐玉笺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
循着香气,一步一步向前走。
厚重的雾霭阻挡了曦光,目之所及之处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东西两苑,碧瓦朱门,一路上没撞上什么人,每一扇门窗都是紧闭的。
此时是画舫的休息时间,妖物们惯常昼伏夜出,这会儿都在房内休息。
可怎么连夜巡的护院打手都没了?
空气中弥漫着异香。
唐玉笺无意识舔了舔嘴唇,感觉到微妙的饥饿。
她的身上已经不怎么痛了,可是难以言说的潮热从小腹一阵阵涌向全身,沸水煮烫过一般难忍。
枫林苑的亭台楼阁皆建在一片枫林之后,曲径通幽,中间隔着潺潺的水渠,九曲连转的长廊,还有一池红尾鲤鱼。
池塘边停着小小木船,接天莲叶的荷叶,长着水草蒲苇,还有鸭子,红掌拨水的样子很可爱。
唐玉笺喜欢过来喂鸭喂鱼。
今日有雨,该吃清甜爽口的藕段,烧鸭笋,配上枇杷酥烙就更好了,莲子可以用蜜熬软烂了拌进藕粉里,鸭子烤成酥皮也很有滋味……
好吃,荤了头了。
前舫的歌舞彻底安静下去,这里几乎听不到任何风声。
唐玉笺梦魇似的对着不远处的莲蓬发呆,整个人静止了一般。
池塘周围零星躺着几个人,他们一动不动地仰倒在原地,不知是不是在偷懒。
她懂,她也经常来这里偷懒。
璧奴还会给她剥莲子吃……正想着,耳旁幻听似的,出现了略有些熟悉的声音。
“放了我……求,求你……”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
唐玉笺转过头,目光先是被不远处一道高挑修长的黑影吸引。
那人半倚在水廊的玉栏上,池塘的水面平静,几片睡莲静静地漂浮其上,旁边仅有一盏琉璃灯相伴。
从唐玉笺的角度望去,对方几乎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只有那轮廓分明的下颌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的脚下,踩着一个人。
垂下的那只手上持着一根树枝,却如持着一柄利剑般,轻柔缓慢地摩挲着地上那人的喉咙。
略微施力,像是要刺进去。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剧烈的痛苦使得地上的人不住地颤抖,他的脸色苍白,眼珠里满溢着恳求,无助地仰望着掌握他生死的人影。
“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对今夜的事一无所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求你,不要伤害我!”
半晌,唐玉笺像是醒了似的,抬起脸在空中嗅了嗅,站了起来。
浓烈的异香,就是从声音发出的方向传来的。
潮湿的池塘冰凉阴冷,只有一盏水灯将这一方天地照得昏暗。
青年的绿眼睛中泪水盈盈,但低头的人却面无表情,无视了他涕泪模糊的求饶,仿佛脚下踩着的只是一块石头——
淡漠,冷冽,不似看活物的目光。
他像高高在上的神灵,长了一张慈悲面,却用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他,和看一只渺小的蝼蚁没有区别。
璧奴知道自救是决计不可能的事情,只能祈求有人能够救他。
可周围都是尸山血海,那些被他们奉为大妖的沧澜族死如蝼蚁,璧奴知道,画舫上不会有人能救得了他。
可就在利刃即将割破青年的喉咙的时候,有人来了。
池塘边出现了一道瘦弱的身影,只能勉强看到轮廓。
是个女子。
璧奴心里发凉,牙齿因恐惧打颤,嘴唇翕张,想提醒对方快逃。
就待张嘴之际,将璧奴踩在脚下的少年忽然单指抵在唇间,轻轻地嘘了一声。
地上的人立即噤声。
少年回眸,鎏金的眼瞳多了一层戾气肆溢的血色,微微歪头。
唐玉笺一只脚没有穿鞋,踩在干涸的树叶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嚓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她没有注意到,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的尸体,以及在堆积如山的护卫。
尸骨中还有人尚存一息,伸出手。
她只感觉到有人轻触了自己的脚踝,气若游丝,“救……”
就只听见一个字。
她低下头,发现脚边什么都没有。
再抬起头时,面前多了一个人。
少年无声无息出现,不知从何而来,身上的气息此刻如同恶鬼,面向唐玉笺的表情却异常温柔缱绻,仿佛戴着一副含笑的面具。
眼底没有温度,翻涌着阴郁的杀戮欲。
不紧不慢擦去手指上的鲜血,他神色自然地牵起唐玉笺的手,拢在冰冷的掌心,
“怎么出来了?”
第12章 贪吃和想要
天光微弱。
画舫上一片昏暗,尸山血海。
空气中燃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浓郁香气。
璧奴浑身紧绷,盯着不远处的人影。
少年像变了个人,身上的凶邪戾气缓慢消失,变得柔和。
绯色的唇角微微上扬,流露出笑意。
璧奴的目光在他和面目不清的姑娘之间回扫,心下已经有了判断。
或许,他就只有这一个机会逃跑了。
姑娘踉跄着朝这边走来,少年张开双手接住了她。
趁着少年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姑娘吸引,璧奴紧咬着牙关,爬起来捂着伤口就跑。
身后那个邪煞的少年竟然真的没有追过来。
“很难受吗?”
睫毛被人拨了拨。
唐玉笺感觉有人握着她的手腕。
温声细语听着很舒服,她被灼烧得神志不清,两眼通红地紧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贪凉似的将脸埋进他手心。
她看不见周遭宛如炼狱的景象。
更看不见近在咫尺的淡金色眼眸,诡异而骇人。
好香。
她几乎溺毙。
脸颊下的手掌停顿片刻,轻轻捏她的脸。
有人喊她的名字,“唐玉笺。”
唐玉笺已经听不进去了。
纸糊的妖怪意志力薄弱,失了神志,贴在少年身上不住嗅闻。
像初生的幼犬,靠气息分辨哺乳的源泉。
他抬手握住妖怪的肩膀,审视她。
“你想要做什么?”
可妖怪瘦得可怜,身体一推就向后倒去。
未免她倒在地上,少年又伸手拉住她。
轻轻一带,她重新扑到他身上。
他任由她扒上自己。
“是血吗?”
说着,刺破指尖,在她鼻子前晃了晃。
诱人的香味钓住了妖怪,他左右移动手指,看她寻着自己流血的指尖跟着转头,像在钓鱼。
少年慢声问,“是想要这个吗?”
妖怪着急,一下凑得极近。
异香席卷了感官,她被甜蜜淹没,身体作出本能反应。
一口含住近在咫尺的白皙手指,濡湿的舌尖从上面蹭过。
肌肤相触之间,她身上的温度也传递过来。
怪异又陌生,丝毫不讲道理。
横冲直撞,冲击感知。
他怔了一下,没有动。
看她像是哺乳的小动物,尝到了甜头,不知死活地往他身上粘。
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几乎挂在他身上,发丝细软。
少年顺从心意摸了一下。
和想象中的一样软。
唐玉笺用力吸嗦破了层薄皮的指腹,一丝一缕都不放过。
好香……
怎么会这么香?
浓郁到呛人。
她体内稀薄的妖气好像被补全了,越来越充盈。
丝丝缕缕顺着呼吸钻进身体里,让她觉得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