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皮肤极白,快要与飘渺的雾气融为一体,湿漉漉的发丝贴在修长的脖颈上,勾勒出修长的身型。
唐玉笺脚下打滑,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人。”
对方像是没有听见。
下一刻,古怪的画面出现了。
原本空无一人的水潭中多出了许多道身影,在那人从水中踏上岸边的刹那,立刻有婢女上前为她披上外衣,轻柔地擦拭头发。
另外有人在一旁斟茶,还有婢女打扇……等等,温泉里什么时候设了茶台?
整个场景都活了过来,可定睛一看就会发现异样。
这些婢女身形透明,都是由水墨勾勒而成,仿佛是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画中人。
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声鸟鸣穿透雾气。
唐玉笺抱着肩膀微张开嘴,错愕的看着眼前一幕。
那些婢女做完了手上的动作,便就消失成一团雾气,像是重新融化成了水墨。
那人一挥手,茶台旁凭空多了一个水墨画就的亭子。
婢女将斟好的茶盏递过去,对方慢条斯理的接过,坐在亭中,回望过来。
刚刚的热闹仿若昙花一现,此刻只剩下了在那人身旁打扇的婢女。
一幕幕看下来,诡异得仿佛要撕裂现实。
“看什么呢?”
对方忽然开了口,嗓音清润如水滴入泉,洒落湖面,动听得让人浑身发软。
唐玉笺不由自主抬眼,呼吸都停了片刻。
……好美。
第182章 不聿
水面上的雾气散去了一些,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那人斜倚在亭子的坐台上,身上松松垮垮地套了一件藕荷色斜襟薄纱仙裙,发间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没有过多的装饰,却显得格外清冷高雅。
开过口后抬起纤长的眼睫,目光遥遥地投过来。
唐玉笺睁大了眼睛。
她见过许多美人,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样,慵懒姝丽,美得甚至带了点攻击性。
对方缓慢了抿了口茶水,透红的唇瓣印在透影的薄胎白瓷杯上,唇上就染了点潮湿的水光,一眼看去就像被水淋湿的花瓣。
打扇的婢女停下手,转眼间也消散成雾气。
偌大的温泉水潭,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唐玉笺心口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她在看美人的同时,对方也在无声地打量着她。
白发的妖怪,拢着单薄的衣服,站在岸边探头探脑。
倒是有几分可爱。
美人又饮了一口茶,将杯盏放下,磁碟与杯盏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唐玉笺不知对方所想,只看到那人缓缓从亭子里站起来,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行至面前,她仰起脖子,只觉得对方好高。
刚沐浴过,美人垂在肩上的长发还带着水汽,打湿了肩头的薄衣,透出布料下润白的肤色。赤足如玉,连脚踝都透着柔和的粉色。
太子带回来的东极上仙,说的应该就是她吧?
唐玉笺怔怔地看着她,脑海中就浮现出这几日在金光殿上听到的风言风语。
那些仙娥说得没错,这美人,真是美极了。
很快,她的脑海中就再也无法思考别的东西了。
因为视线中伸出一只手,指尖染着薄红,轻轻掐住唐玉笺的下巴,将她的下颌抬高。
“谁派你来的?”
美人弯下腰与唐玉笺对视,剔透的眸子像含着一汪湖水,近在咫尺。
“……”太近了。
唐玉笺脸红,感觉到眩晕。
“……没人派我来。”
咫尺之间,清浅的天光将那双眸子折射得熠熠生辉,仿佛白玉之上镶嵌的宝石。潮湿的水珠顺着脸颊优美的轮廓滑下来,滑入锁骨,更添了几分蛊惑。
清浅的药味混杂着无法言说的香气渡入鼻息。
她突然有些紧张,不敢和美人对视。
对方轻轻对她笑了一下。
唐玉笺被她的笑容弄得头脑发热。
下一刻,肩膀被人推了一下。
时间在这短暂的分秒间被无限拉长。
唐玉笺错愕地看着美人弯起的嘴角,伴随着哗啦一声,温暖的泉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覆盖了她的视线。
口鼻灌入了泉水,她才缓慢地回神,眨了眨眼睛。
第一反应不是疑惑对方怎么就这样将她推下来了。
而是心道,美成这样真的会让人失去理智,如果对方对她下手,多笑两次恐怕就能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唐玉笺身旁似乎又降下一道落水声,她被推挤的水流送向一旁,又被一只手勾住腰向上拉去。
哗啦一声,唐玉笺的脑袋破水而出,慌不择路地勾住身旁人的脖子,伏在对方肩上咳嗽。
耳旁响起轻笑。
有人拍了拍她的背,捏住她的后颈,将她向上一提。
唐玉笺抹了把脸上的水,掀开眼皮,喘着气问,“你为什么推我?”
“你来这里不就是要泡泉水的吗?”那声音就在耳旁响起。
“那也不用你推我。”唐玉笺现在什么心思都没了,脚下终于站稳,张大嘴巴喘气。
直到落在后颈上的那只手用力了些。
“你想抱到什么时候?”
唐玉笺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挂在美人胸前。
她连忙后退着将人推开,视线却不小心落在美人被水冲散的胸口。
水珠向下滴落,锁骨清晰修长,湿淋淋的薄纱贴着皮肤。
美人胸前的肌肤白皙如雪,风光无限。虽然有些平坦……但平坦也有平坦的美,毕竟她自己也生得比较含蓄。
唐玉笺脸颊和额头上还残留着刚刚撞在美人胸口时的疼痛,忍不住想,这么美的美人,胸怀怎么这么硬啊。
“看什么呢?”
对方轻拢衣襟,遮住那片雪色。
嗡的一声,唐玉笺脸上腾起一层薄红。
“没什么……”
下巴又被掐住。
对方低下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瑟缩成一团的小妖怪。
气氛忽然有些变了。
“一直到想说……”
美人垂眸,淡声说,“你眼里这沁血,点得煞是好看。”
沁血?
没来得及想明白,唐玉笺听到美人柔声问她——
“你从镇邪塔里逃出来了。”
“什么镇邪塔?”
唐玉笺茫然,“我没被关过镇邪塔。”
“都忘了啊?”美人若有所思,忽而弯唇一笑,“忘了也好。”
“我眼中点的是朱砂。”唐玉笺反驳。
美人一顿,“谁告诉你的?”
唐玉笺想说是点化她的神仙,可又觉得没必要,“你当是就是吧。”
说完后向下沉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浮在水上,谨慎地盯着面前的人。
隐在雾气间的人轻轻勾唇。
妖怪大概不知道她这双眼睛,在眼巴巴地盯着人看时,是什么模样。
那双清澈圆润的暗红色眼睛睁得大大圆圆的,有防备也有好奇,气不过的样子像是被逆着毛拂过的猫。
白发如绸缎般飘散在水中,像散开的丝绸,随波轻摆。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让人心尖上像是被什么轻轻撩拨了一下,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愉悦感。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美人问。
唐玉笺浮上来一些,露出嘴巴,“玉笺。”
“玉笺……”
对方轻声重复,像是对这个名字十分熟悉。
一只手从水下伸过来,精准地抓住了唐玉笺的手腕,一把将她拖到跟前。
唐玉笺顿时慌张地挣扎,被人轻轻地摸了一下后脑,安抚一般拍了拍背。
美人柔声说,“叫我不聿。”
唐玉笺干巴巴地问,“好听,哪两个字?”
“负蠜为蜚,不聿为笔。”
美人单手支着下颌,斜靠在石岸边垂眸与她对视。
“我名叫,太一不聿。”
第183章 不该做
“太一不聿?”
唐玉笺顿了顿,正色地看向她。
美人漫不经心,“你听过我的名字?”
话是这样问,可太一不聿神情平静,好像听说过她的名字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唐玉笺点头。
太一洚在雾隐山仙宫时跟她说过,太一不聿,是太一氏族天脉的家主,生来便是一具美人骨,画技出神入化,无论画凶兽还是美人,从来不画眼睛。
因为身怀返祖血脉,下笔生灵,点睛即生,画会活过来。
还据说,太一家主年少之际作过许多画,留下了许多真迹在外,带来过不少祸患。
只是没想到……
“太一家主,原来是女子吗?”
唐玉笺眼中浮现出困惑。
她怎么记得,太一洚说过一个词……是公子不聿?
太一不聿笑了笑,手指不知何时又一次扣住唐玉笺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