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那些弟子都来找她,原来是祝仪师兄将这些话散了出去。
“可是师兄不像那种人啊?”
虞丁摇头,“玉笺,你还不了解仙域,祝仪师兄是好人,可不代表他没有虚荣之心,祝仪师兄背后也有世族的。”
唐玉笺听得脑中一片混乱。
同时,她看向虞丁。
来找她,是想让她做什么呢?
唐玉笺还没听到虞丁的下文,忽见两个弟子过来通报,说师父喊她。
不久前才刚离开听雨轩,此时唐玉笺又绕过层层叠叠的荷花莲叶走回去。
岱舆仙人已经从刚刚闲适悠然的状态变成了面色沉重,摇头叹息着。
“玉笺,你师兄的事,想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你祝仪师兄虽然性子浮,但不会捕风捉影,平白开口。”
“你若是真和殿下相识,只是说一声的事,为祝仪证明清白,有何不可?”
师父面上也多有为难,对唐玉笺说,“我知道这件事是你师兄做错了,理应让他自己承担,可你师兄被带走时,还被瀛州仙府的弟子们瞧见了,实在闹得不好看。”
“若是仙官定罪,此事可大可小。真要抓住不放,光一个藐视天庭的过错,便会让你师兄断送了永生前程。”
唐玉笺问岱舆仙人,“那师父想让我怎么做呢?”
有些话师父作为仙长无法开口,他身旁自有弟子会替他说。
就听见有弟子接话道,“不如师妹去同殿下说一声吧,小师妹不是能同殿下说上话吗?”
“小师妹去求求殿下,让殿下同那些仙官说一声,师兄不就能被放出来了吗?”
她刚想要远离夺嫡话本的中心人物,避开噩梦中凄惨的下场,这些日子都在避免与殿下相见。
躲避的多了,或多或少有了些微妙的尴尬和局促,并不像外人想的那般轻松。
唐玉笺问,“为何师父不去同殿下说一声?师父不是也认识殿下吗?”
周遭嗡嗡响起了窃窃私语。
岱舆仙人眉头紧锁,轻轻叹息,“那好,为师便去寻殿下。”
周围的声音更大了。
岱舆仙人踏出听雨轩。
唐玉笺看向师父的身影。
最后还是两步上前,“师父且慢。”
岱舆仙人停下脚步,唐玉笺说,“我想起之前一直借住在金光殿上,还未向殿下道谢,不如还是我去,连同师兄之事一道向殿下请罪。”
周围嘈杂的声音小了一些,
岱舆仙人眉头松开,温声道,“如此也好。”
虞丁见唐玉笺从听雨轩里出来,连忙跟上走到她身后。
见她表情不好,小声问道,“我听刚刚你那样说话,还以为你不愿意去,为什么又答应了?”
唐玉笺说,“岱舆仙人待我很好。”
虞丁愣了愣。
唐玉笺这一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妖怪,活了这么多年,她深知在这个以强者为尊的世界里,并不是所有妖怪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小妖怪。
刚开始重生时,对她来说,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后来,她又有了志向,想要活得久一点,活得更有自尊一点。
被苛刻对待久了,她在仙域里极少能感受到善意,除了太子之外,待她最好的就是岱舆仙人和师兄了。
别人对她好,她自然也会想到回报。她虽然变成了妖,但并不是没有感情的。
岱舆仙人教她术法,给她丹药,还多次悉心给予指点。
是她的师父。
祝仪师兄待她也好,赠她棋谱,带她修炼,是她的师兄。
他们对她好。
所以……
只是去见太子而已。
第185章 熟不熟
金光殿坐落在太虚门内巍峨的主峰之上,仙气蓬勃,玉阶直通天际。
整个宫殿群都像在云层之上,既华贵又空旷。
虞丁跟着唐玉笺穿过阵法到了金光殿,仰头看着高大的殿门,才对自己已经踏入了天族太子的居所之事有了实感。
气势果然极为压迫。
虞丁浑身紧绷,还不忘安抚唐玉笺,“……我陪你好好同殿下请罪,殿下应该不会为难我们这些做弟子的。”
唐玉笺认同这话。
回到金光殿,她反而比在岱舆屿时还要放松一些。
她要进去,虞丁连忙拦她,“就这样进去吗?”
唐玉笺点头,“殿下不会怪罪的。”
接着,虞丁就看到她将巨大的金门推开一道缝隙,不由得一阵恍惚。
殿内空无一人。
虞丁以为扑了空,却见唐玉笺思索片刻,转而驾轻就熟地带着她穿过水榭长廊,往深处走去。
“这里可是金光殿……我们真能这样随意走动吗?”虞丁忍不住着急。
唐玉笺,“能的,殿下不会怪罪。”
“……”虞丁一阵不安,“真的吗?”
“真的。”
一路来到东阁,路过的仙娥们见到唐玉笺,都对她行礼。
虞丁的目光渐渐变了。
对着唐玉笺的背影肃然起敬,眼神复杂。
许多仙官聚集在东阁之下。
虞丁对唐玉笺说,“是那些仙官。”
唐玉笺拉着她往石柱后藏了藏,抬头向上看去。
环顾一圈,果不其然看到站在飞檐上巡视的鹤仙童子。
她避开一众陌生的仙官,跃上殿檐,上前询问鹤拾。
“殿下在里面吗?”
鹤拾见是她,敛去眸中冷意,“姑娘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学宫已经下课了?”
唐玉笺语焉不详,敷衍过去。
就见鹤仙童子凝眉正色道,“姑娘切不可做出逃学之事。”
“没有,真没有。”唐玉笺压低声音,“我有事要寻殿下,能不能替我通报一声?”
“殿下正在护法,不可打扰。”
“那殿下多久能出来?”
鹤仙童子看了眼汇聚在东阁之上的云纹。
推算道,“许是要七八日。”
“这么久?”
虞丁从石柱后探头探脑,鹤仙童子余光瞥见,目露询问之色。
唐玉笺小声说,“这是同我一起在岱舆仙人那里修行的弟子。”
鹤拾问,“是与姑娘交好的弟子吗?”
唐玉笺点头。
鹤拾唇角弧度柔和了些,“姑娘是该多与年龄相仿的弟子结交,殿下知道也会高兴的。”
心间毫无预兆地酸涩了一下,唐玉笺点头,落下屋檐。
虞丁连忙凑上来,“殿下在吗?”
唐玉笺点头又摇头,“殿下有事,不能见人。”
虞丁安慰道,“没事,我们同师父说一下,再想想办法。”
话音刚落,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不远处,众仙官簇拥的东阁开了一道门,白衣仙者们纷纷垂手朝两侧让开一条路。
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身侧跟着两个人,低声在他身边说着什么。
烛钰颔首,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向外走出几步,抬头朝着唐玉笺站着的方向精准地看过来。
唐玉笺屏住呼吸。
两个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对视上。
他没有移开视线,像是在等待唐玉笺做出反应。
唐玉笺犹豫着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的场景,忽然想起那夜装睡时,烛钰站在床边说过的话。
迎着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心里想,他大概是在等。
唐玉笺喊,“殿下。”
太子不动,自然没有人敢动,
周遭还站着许多仙官,烛钰收回视线,低声说了句什么。众仙官躬身行礼,片刻之间,身形接连退去。
庭院里安静了许多。
唯独站在烛钰身侧的两个人还没有走,看起来像是上仙界位高权重的仙长。
清冷的嗓音传来,“过来。”
站在太子身侧的两位仙官率先抬起头,眼中含着若有似无的打量。
唐玉笺往前太子身边走,虞丁便同手同脚的跟着她走过去。
周围三四双眼睛看着,烛钰抬手,拂去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唐玉笺肩上的花瓣,动作极为自然。
放下手时,冰冷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背。
“学宫下课了?”烛钰问。
唐玉笺后背紧绷了片刻。
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跳过去,“殿下,我有些事想同你告罪。”
“什么事?”
身旁的两名仙官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早已移开目光,状似闭目闭听,注意力却全放在了这个来路不明的白发姑娘身上。
冷不丁就听到她说,“我师兄被今日来进仙域的仙官抓走了,不知殿下可有办法?”
今日来无极仙域的仙官说的不就是他们吗?
旁边两人变了神情,还没想通其中关节,就见太子侧目看来,立即虚行一礼,“殿下,我等这就去问问他们究竟是否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