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笺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其中一条鱼说,“选好了,我想吃那个。”
玉珩笑容不变,心想,玉笺真是个胃口很好的孩子。
那鱼似乎听懂了人话,吓得转身就要逃。
玉珩抬手,指尖轻轻一勾,那尾鱼便从水中浮起,悬在半空中。
唐玉笺兴冲冲地伸手去接,嘴里还念叨着,“烤一下吧,今天吃酥皮鱼好了。”
谁知刚凑近,鱼就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腔,“饶命啊!不要吃我,我不好吃!”
唐玉笺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掉头扑进玉珩怀里。
玉珩顺势搂住她,手掌轻轻在她后背拍了拍,安抚她的情绪。
与此同时,指尖微动,那鱼顿时没了声音。
玉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见她一脸自闭的样子,应该是没有什么食欲了。
但仍是体贴地问了一句,“还吃吗?”
唐玉笺把脸埋在他胸口,吸着仙气呜呜假哭,“不吃,扔远点!”
于是那条鱼侥幸生还。
玉珩和唐玉笺相处久了,渐渐发现她并不像表面那样坚强。
她很喜欢假哭,尤其是在他面前。
玉珩觉得这样很好。
至少在他面前,她不必假装坚强,可以心安理得地懒惰,像没骨头似的融化在他身上。
对他来说,这便是人间极乐。
玉珩喜欢她懒洋洋的样子,喜欢她依赖自己的模样。
没有吃上鱼的唐师傅心情惆怅,仰躺在庭院里让玉珩给她洗头发。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不太喜欢碰水,但如果水经过玉珩的手,她就有些喜欢了。
玉珩会净身咒,两手一捏就通体清爽,但还是喜欢他的细致服务。
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发丝,水温恰到好处,动作轻柔得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以前也见过会说话的鱼,”唐玉笺闭着眼睛思索,“难道是失忆前发生过的事?”
玉珩手上动作未停,语气自然,“玉笺对自己的从前不好奇吗?”
唐玉笺这才琢磨出问题所在。
都怪任劳任怨的夫君,她竟然真的不好奇,被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麻痹了意志,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她故作严肃,“我一向顺其自然,不强求。”
“不强求……”玉珩低喃,手指轻轻按了按她的头皮,惹得她舒服得哼唧了一声。
洗完后,唐玉笺揽镜自顾,忽然一惊,“我头发怎么白了?前几日还黑着呢!”
玉珩摸了摸她的头发。
答非所问,“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幻颜的宝墨只能维持三月有余,如今期限已至,她的发色正在恢复原本的模样。
她又紧张地说,“这样是不是不好看了?”
玉珩罕见地让她的话落在了地上,有些出神。
唐玉笺不满,“想什么呢?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
玉珩回过神,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很好看。”
这倒也是。
唐玉笺听了,忍不住拿着镜子仔细端详了一番。
越看越满意,怎么白发也这么适合她?
唐玉笺欣赏了一会儿,有些担忧,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忽然白头,会不会是得了病?我不会有事吧?”
玉珩听到“白头”二字,忽然意动。
第二日,唐玉笺睡醒,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看到银发美男在一侧安静的看着她。
“……”她顿时不困了,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坐起来。
怎么玉珩竟然也变成了一头白发?
唐玉笺怔怔地看他。
一阵心猿意马。
好清俊好美貌。
白发如雪,衬得他眉目如画,气质愈发清冷出尘,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仙灵一样。
她看得有些出神,凑过去,耳尖红红,伸手要抱。
玉珩从善如流将她搂进怀里。
唐玉笺忍不住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低声哼哼。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
唐玉笺有些记不清自己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可能是两个月,也可能是三个月。
或许更久。
不知从哪天开始,玉珩不再去无尽海,整日就陪在她身侧,哪也不去。
跟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唐玉笺没怎么用过腿,今天也不想用,对此她又有些理直气壮,坚定地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直到午后晒太阳时,她看到草丛边上晃了晃,慢吞吞地爬出来一条青色小蛇。
七寸处鼓鼓的,像生了病。
唐玉笺一向怕蛇,可这次看见这条绿色的小蛇,却没有躲开。
小蛇看起来很虚弱,连爬到她脚旁都用了很大的力气,身上许多鳞片都已经掉了,露出鲜红的嫩肉。
终于来到她脚边,蛇口张开,吐出一颗绿色掺杂了黑纹的圆丹。
莫名其妙的,一向很胆小的唐玉笺,回屋找了平时装果子的小背篓,将蛇装了进去。
她不会给蛇看病,将蛇提到一旁做点心的玉珩身边,着急地拉他过来,“你帮我看看,它这是怎么了?”
玉珩垂眸看向小蛇,语气平静,“他要死了。”
唐玉笺一愣,看着那条小蛇。
玉珩继续说道,“他想将这妖丹给你。”
“妖丹是什么丹?”唐玉笺问,“这是从它嘴巴里吐出来的,如果给我了,它怎么办?”
玉珩声音平淡到有些冷漠,“会死。”
唐玉笺迟疑了一下,看着虚弱的青蛇,又问,“你没有办法救救它吗?”
在她心里,玉珩好像无所不能,无论她平日里有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他好像都能帮她实现。
这次也是,玉珩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我可以救他,但玉笺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竟然学会谈条件了?这还得了。
今天敢谈条件,明天不就敢罢工不干了?
唐玉笺一脸冷酷,“不能。”
玉珩倒也没有坚持,抬手准备施术。
反倒是唐玉笺又有些在意,“你刚刚想提什么条件。”
玉珩说,“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见他。”
“就这?”唐玉笺还当是什么呢,毫不犹豫地点头。
不过是一条小蛇,不见它又怎么样?
“我又不爱养蛇。”
玉珩眉头松开许多,可那蛇却不愿意被他抓起来,执拗地将那颗绿色的小丹推到唐玉笺手旁,一副虚弱到随时会死掉的样子,竟然拒绝被救治。
唐玉笺将那颗妖丹推还给它,“你认错人了,这东西我拿了也没用,别给我了。”
她又对玉珩说,“好了,你救救它吧,它太可怜了。”
小蛇一僵,随即一颤,忽然激烈地挣扎起来。
玉珩两指扣住蛇的七寸,面上没什么温度。
带着那条蛇,和竹编的小篓出了门。
很快去而复返,手里已经空了。
唐玉笺问,“你把它放哪了?”
“一座塔中。”玉珩反复洗了许多次手,重新站回厨案前,“不重要的东西,玉笺不必挂怀。”
第236章 无尽雨
只是没有想到,这样的生活会结束得毫无预兆。
那日清晨,天光昏暗,雨丝敲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唐玉笺在玉珩怀里醒来,抬眼望向窗外,只见天地间一片朦胧。
玉珩一贯安静,在她睡着时会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等她醒来后才开口,“无尽海如果下雨,会连续下半年之久。”
而唐玉笺讨厌雨水。
即便有玉珩在身旁,她淋不到雨,但还是不喜欢。
因为下雨空气会变得潮湿,一潮湿,她就会不自觉地闷闷不乐,感觉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于是,玉珩提议搬家。
他问唐玉笺,“你喜欢什么样的地方?”
唐玉笺眨了眨眼,反问道,“选什么地方都行吗?”
玉珩思考片刻,淡声道,“三界之内,无不可去之处。”
这么狂的口气?
唐玉笺顿时来了兴致。
“我如果要住水底呢?”她补充,“住在水底但是我身上不能沾水。”
“自是可以。”玉珩颔首,“南海蛟龙的海底龙宫修建得尚可,但让他们迁至别处需要一些时间,玉笺要在此处忍耐几日。”
口气挺大。
唐玉笺追问,“几日是要等多少天?”
玉珩认真思索,“可责令他们五日内离去。”
那不挺快的?
唐玉笺抬起胳膊指向头顶,兴致勃勃,“那我要住天上呢?”
玉珩将她肩头滑落的锦被拉起来,将她裹好,点头道,“龙族已修葺天宫千年,自是要比金光殿华美许多,你应当会喜欢。”
不过,下一任天宫之主是他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