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走近几步,目光扫过一旁的人,“原来,是有人不放你走。”
一定是这人纠缠她。
她只是个凡人,又能怎么办?
长离只能这样告诉自己,才能勉强抑住灼烧着理智的焦灼与怒意。
而就在这个时候,唐玉笺问他,“玉珩也去找你了吗?”
长离动作一顿。
他看了她很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没有聊想过,重逢后她问他的第二句话,就是关于另一个男人。“你知道他现在何处吗?”唐玉笺问。
长离垂下眼,声音有些沉,“不知道。”
这是一个他不愿意提到的男人。
纵然厌烦对方,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天生的载体。
若世间真有人可问鼎称神,便该是他。
长离面无表情,“若他想见你,自然会回来,只不过不是现在。”
唐玉笺迟疑片刻。
才想起来问身旁的烛钰,“殿下,我睡了多久了?”
烛钰淡声道,“不久。”
长离脸色微沉。
可他没有选择在唐玉笺面前说破,只是柔声问,“阿玉,想出去走一走吗?”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长离走到窗边,遮住窗户另一半天光。
“玉笺身体不适,不宜走动。”烛钰出声打断,自然地接过话,“山中清净,适合静养。”
“身体不适,才更该随我离开。”
“此时贸然出去,若是伤到她就不好了。”
长离眼里的温度瞬间消失,“这世间没有人比我更懂如何能照顾得好她。”
“可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她都是由我在照顾。”
烛钰的语气平静,“这些时日,她在此处一直安然无恙。”
唐玉笺眼皮跳了下,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你们先等一下……”
“我不在?不过是你趁虚而入。”
长离表情阴郁。
“不肯放人,那你是要软禁她了?”
“何出此言,我和玉笺情深意重,自然是不屑于使用那种手段的。”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雷区,长离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半透明琉璃色火焰向一侧荡开,带着驱逐与警告的意味,直逼向烛钰的方向。
烛钰似笑非笑,“我倒是想问问,不知你为何会想到软禁二字的,莫非是经验之谈?”
两人之间的气氛急速凝固,势同水火。
连唐玉笺都感觉出来二者之间的剑拔弩张。
“长离,冷静,”她转头,“殿下,你们……”
可他们已经听不进去了。火势骤然拔高,长离眼中渗出猩红。“我早该杀了你。”“你可以试试。”凤凰是忠贞不二的种族,比翼双飞,而这种特性也让他们变得极度危险。
不死神鸟会一遍遍在轮回路上永世徘徊,等待自己转生的爱人归来。并烧死一切觊觎自己爱人,掠夺道侣视线的情敌。
他的爱是独占,掠夺,至死方休的执着。
他的人如果不能完完整整属于他,那便毁去勾引她的人。
烛钰就算此刻收手,他们两人之间也注定无法善了。
长离手中迅速掐下指诀,地面骤然浮起繁复的咒文,如蛛网般蔓延。
那是神山囚缚神魂的古阵,抵挡着杀气灼灼的琉璃真火,一边试图将对方绞紧绞杀。
院墙另一侧,受他召唤,几道雪白的身影落在屋檐之上。
几名容貌如出一辙的少年手持长剑,周身气息凛冽,垂眸望见院中那道被琉璃真火环绕的身影时,神情却齐齐一滞。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景下与凤君相见。
然而主令如山,不可违逆。
烛钰口中突出一个字,几道身形瞬间交错,银光闪过杀阵结成。
直逼烈焰中间的长离。
“等等……”唐玉笺来不及惊慌,面前的窗就“砰”的一声猛然关上。
下一刻,屋外传来天塌地陷般的巨响,石砖崩裂,罡风阵阵,整座大殿都在震颤。
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人为什么打起来。
好在二人在交锋之际,仍不忘为这间屋子覆上的结界。
剧烈的冲击一阵接一阵传来,连地面都在嗡鸣,结界之外结龙啸凤唳,肆虐的真火咒法却一丝也渗不进来。
龙与凤,从来都不是大方的种族。
他们的爱恨太炽烈,骨子里都有着近乎偏执的独占与排他,容不下第三人。
唐玉笺思索着要如何让这两个人互相化干戈为玉帛。
身后忽然传来了细碎的动静。
听到声音,唐玉笺转头看去。
背后的虚空之中像被凭空切开一道口子。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从裂口中探了出来,接着,一道高挑颀长的身影从越扩越大的裂口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动作缓慢又慵懒。
抬起头,太一不聿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弯唇对她露出笑意,“找到你了。”
第533章 天道捏造
太一不聿朝她伸出手,脸上绽放出漂亮的笑容,嗓音像是撒娇一样,祈求唐玉笺跟他走。
唐玉笺望着太一不聿身上染红的衣襟,宽大柔软的绸缎袖口上血液正一点点晕开,能看出他走到这里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可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却隐隐浮动着某种疯狂而扭曲的兴奋。
“跟我走,好不好?”
唐玉笺怔怔的看着眼前俊美高大的太一不聿,沙哑微弱的声音在结界外的声响中显得有些轻,“去哪?”
“去哪都可以。”太一不聿眼中涌出狂热,“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为什么不会?”唐玉笺还有很多疑问,“……可你是从哪过来的?前段时间去哪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看见她这一副懵懂茫然的模样,太一不聿眸色沉暗,上前一把把她拉近,用力抱紧。
心里酸涩,嘴角却挂着甜蜜的笑意,“我被玉珩关起来了,你是在担心我吗?”
“……”
“我没有留住你,玉珩把你抢走了。”他受伤地眨眨眼睛,“我这么没用,你会怪我吗?”
唐玉笺蹙眉,“不怪……玉珩为什么要关你?”
“因为他不想我来找你。”太一不聿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甜腻的血腥气随着他的靠近弥散开来。
玉珩将他锁入了化境深处。
纵然杀不了他,也要将他困住,不允许他擅自靠近唐玉笺一步。
画中日月轮转,他的天地变成囚牢,太一不聿几次想撕裂洛书河图,每一次想起她都像有细密的针扎进魂魄里。
他出不去。
而这不得相见的焦灼,正一寸一寸将他逼疯。
太一不聿脸颊贴着唐玉笺的额头,将她扣进在怀里,微微喘气。
“玉笺的身体好软,是不是瘦了?抱着玉笺好舒服……”
说着,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和我一起走吧,去个只有我们的地方,永远都不会分开。”
唐玉笺忽然意识到他话中的不对劲,“去哪?不去化境之中吗?”
太一不聿表情古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气息微促,“趁现在,我们快点走吧。”
唐玉笺喊住他,“不聿。”
太一不聿转过头,眸光熠熠的听她说话。
“是玉珩要成神了吗?”
她第一次将这句话如此直白地问了出来。
太一不聿垂眸思索了片刻,最终点头,“是。”
唐玉笺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这些天来强装的平静终于裂开缝隙,慌张、不安、焦灼,和一丝近乎哀求的神色,清清楚楚浮现在她眼里。
“不聿……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一不聿抿唇,侧开了视线。
不想说。
如果让她知道玉珩付出了许多,她眼里恐怕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那种可能,他连想都不愿想。
可下一刻,她的手却覆了上来。
温软的掌心努力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指,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满满倒映着他的模样。
像是此刻天地之间,她眼里只能看见他一人。
“不聿,我只相信你。”
唐玉笺声音轻柔,“你一定会告诉我的,对不对?你是我现在最相信的人了,我不想糊里糊涂欠下还不起的人情……你告诉我,我心里才能踏实,才不会再胡思乱想。”
太一不聿心脏蓦地一软,像被什么东西击中。
她只相信他……
在反应过来之时,太一不聿已经沉醉在她这一刻小心翼翼的依赖中,将话说了出来。
“……玉珩算出你有一劫,要成神替你承劫。”
月余之前,玉珩找到太一不聿,要他交出洛书河图。
起初太一不聿只觉荒谬,玉珩大概是疯了,凭什么以为他会交出洛书河图这样的伴生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