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家微微偏头,微笑着问,“地面怎么了?”
“好像是地震了……”唐玉笺视线下意识地看向四周的人,却疑惑地发现大家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她一个人的错觉吗?
“……没什么。”
实在是太奇怪了。
之前学习很刻苦的时候有过低血糖的情况,偶尔坐久了站起来会感觉到眩晕。
唐玉笺一时之间只觉得困惑,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受现代教育熏陶的人,她的第一反应仍是试图用常理解释,怪力乱神这些概念,距离她的认知海太过遥远。
因此,即便感觉到违和,也不会怀疑眼前的人。
音乐家站得笔直,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和周围喧嚣吵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上去清正干净,没有一点坏心思。
可唐玉笺并不知道,对方此刻只觉得她像一只稍有不慎就会掉入捕兽夹的可怜猎物。
纵然这个世上已经没有魑魅魍魉横行,她也不该如此轻易地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卸下心防。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声音温和。
唐玉笺对他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睛生不出什么戒心,直说,“我叫唐玉笺,你可以喊我小玉。”
音乐家倏然安静了下来。
金色的眼瞳中隐隐流动过什么情绪,漾开细微的涟漪。
“我知道了,”他看着她轻轻笑了笑,唇边的弧度很浅。
“阿玉。”
啪嗒一声。
像有一滴水砸进了耳膜里,发出模糊的回响。
唐玉笺莫名地想,他该这样叫她。
好像自己在他面前,就应该是这样的名字。
“你呢?”她问。
他用温和的嗓音说,“我是长离。”
不是“我叫”,而是“我是”。
唐玉笺不自觉地抬手,按在了自己心口。
心脏里此刻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明明交换名字只是两个人熟悉起来的再普通不过的对话,可她的记忆却忽然像被人推开了尘封已久的门,无数模糊的片段如潮水般倒灌进来。
她怔住,站在热闹的夜市里。
……她知道为什么了。
“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是吗?”长离轻笑着说,金瞳漾开温润的波光,“那很巧,因为我也是。”
长离。
长久的别离。
听起来,是个带着缺憾的名字。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这个名字就有了一种新的解释。
如果有重逢,别离就有了意义。
……
长离接过唐玉笺匆忙从随身包里翻出的本子和笔,低头签名时,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些许眉眼。
唐玉笺不自觉盯着他专注的侧脸看。
签好名,他将本子递还给她。
“我们这样就算认识了吗?”
音乐家问。
即便两个人对彼此都有了一点异样的感觉,可事实上来说,他们仍旧是只见过第二面的陌生人。
唐玉笺从没想过自己会认识一位声名赫赫的音乐家,更没想过对方这样一个耀眼的存在会想与她做朋友。
从演奏会回去后她搜索他的那个单字离,每一条帖子之下,都是铺天盖地的赞誉与成就。
无数国际大奖,顶尖乐团合作,许多作品被编入教材……他的名字跨越国界,百科词条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即便不使用社交平台仍然有无数粉丝自发形成组织。
是真正站在音乐界顶端,被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唐玉笺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当然算。”
对方失笑,语气温和,“在我面前不用那么客气拘谨。”
唐玉笺应了声,只当是对方的礼貌说辞。
就在她道了谢准备说告别词时,音乐家忽然用一种温柔又让人无法拒绝的嗓音低低地问,
“能暂时收留我一下吗?”
“……啊?”
他微微垂下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像两排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金色的眼睛像是昂贵又美丽的宝石,安静地注视着她。
唐玉笺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周遭已经有不少人朝着长离的身影窃窃私语,不断投来好奇窥探的目光。
长离微微侧身,避开那些视线,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有些无奈,
“我对这里不熟悉,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样,有点不太方便。”
唐玉笺看到周围越聚越多,甚至有人已经举起手机的身影,又连忙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那张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而且,笑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谢谢。”
长离表现得太可怜,说自己无处可去,还说自己身上没有带通讯设备,也没有带钱,现在已经很饿了。
于是唐玉笺不得不带他来到自己大排档的座位上。
而这边,交好的室友正侧对着自己跟另外几个室友讲,唐玉笺既没有给她偷拍到照片,也没有要到音乐家的签名,实在是太可惜了。
就在这时,身旁响起一道好听的男声,“抱歉,那我现在签给你,可以吗?”
“你是谁呀?就签给我?”
室友回过头,看见唐玉笺身旁站着的长离,表情有些许空白。
长离礼貌地笑了笑,语气温和,“不是玉笺的错,所以请不要再责怪她了。”
唐玉笺在一旁捂住了脸。
音乐家的出现,显然让简单的地摊烧烤变得复杂了起来。
不远处,其他几个同校的同学已经按捺不住激动围了过来。
其中一人怔怔地望着他,脱口而出,“你的眼睛……为什么是金色的?”
长离只是浅浅一笑,自然地说,“你们可以当作是一种异色瞳症。”
什么叫就当是?
又有人问,“听说你最近接商业作曲是为了找人?”
长离点头,“是的。”
可随后又摇头,“以后应该不会再接了。”
“为什么不接了?”
“因为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他偏过头对着唐玉笺笑。
第564章 番外玉珩篇01
很快就到了课中游学采风的那天。
课程结束后,许多同学自发组织起来,要去爬那座在当地很有名的山。
据说山顶有座古寺,香火极旺,许愿非常灵验。
“听说山里还有一座更大的庙,藏在最高处的未开发山域里。”
有人边走边神神秘秘地说,“不过好像只存在于口口相传的传说里,地图上都找不到,也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
也有人说不过就是神话传说而已,“传来传去,大家就都当真了。”
“管它真假,反正我要去求财!老天保佑我无副作用发大财!”
“我去求姻缘,希望正缘赶紧来!那些烂桃花都去死!”
“我想求考试全过……”
“都到这里了,还求什么考试,当然是要求财求姻缘!”
大家七嘴八舌,沿石阶向上走。
唐玉笺也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往上爬。
出发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下。
她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汗,掏出来看,屏幕上弹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有几条来自那位让她唯恐避之不及的黑心商人烛钰。
这人不知道怎么拿到她的联系方式,语气斯文诚恳,说之前他的行为多有不当,希望能请她吃顿饭,作为赔礼道歉。
另外几条则是来自那位音乐家长离。
他时常给她分享一些自己新作的曲子小样和弹琴的视频片段,偶尔会露出他的侧脸,隽美柔和得惊为天人。
唐玉笺对那位俊美却黑心的商人,消息只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划掉。
而对后者,她抿起嘴角,认真听完那段新发的音频,然后受宠若惊地回复了一连串真心实意的称赞。
回完长离的消息,她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塞回口袋。
抬头望向绵延向上的石阶,将那些纷扰的思绪暂时抛开,跟着同学们的谈笑声,继续向上爬。
山风拂过树林,带来一阵草木泥土的清香。
走到一半,那副之前被撞歪了镜腿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啪”一声摔在石头上,彻底报废。
唐玉笺拿着断成两截的眼镜,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把它塞回包里。
眼前的世界随之蒙上一层模糊的毛边。
山中的天气说变就变,不久后,出发时还晴朗的天忽然阴了下来。
不过短短的几分钟,就忽然刮起狂风,卷着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一行人只能慌忙躲进山道边的亭子里避雨。
几个同学累得坐在石凳上喘气,嘟嘟囔囔地说下雨了也不错,正好可以休息一会儿。
有人拿出零食准备分享,可这时才忽然发现唐玉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