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蓠的声音低沉而缥缈,向她发出指令:“寒黎的身体一切正常,你什么也没有发现。”
“是……”吴李静眼神空洞,机械地重复,“寒黎秘书的身体一切正常,我什么都没有发现。”
“很好。那个叫陈小童的女孩呢?有没有特殊迹象?”
“她的休克性出血已经得到控制,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但我们检查了她的基因序列,她嗅上皮细胞的基因表达量远超常人,陈小童……她能分辨出不同个体血液中独有的信息素。”
原来如此。
小童很快认出她、舒厌和江恨白是联邦的人伪装的,仅凭的不仅是外貌上的细节,能嗅出血液中的信息素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吧。包括她顺利找到诊所,甚至从一堆面貌难辨的尸体中判断出母亲不在里面,都跟闻血的天赋有关。
“嗯,”蚩蓠感到意识牵引开始松动,必须速战速决,只能挑最重要的问了,“舒厌呢,他的身体有什么弱点?”
“舒队长他……”吴李静眼前的白雾时而消散时而覆盖,似乎正在进行激烈的精神抗争,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他这具义体完全靠心脏核心的高能血晶驱动,需要定期更换。还有……”
“还有什么?”蚩蓠的红眸更深更暗,她势必要获得这些最宝贵的信息。
“他真皮层植入了抗僵尸日光矩阵,启动的时候能量消耗非常高,会大大缩短高能血晶的续航。”
“嗯……”蚩蓠非常满意,她催动着所剩无几的力量,继续问,“还有其他发现吗?”
吴李静这回没再谈及舒厌,说话变得断断续续,声音也越来越低:“江组长……创伤后应激指数非常高……他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但精神评估结果不理想……可能影响后续任务的出勤……”
她整颗头瘫垂下来,双手无力地拉拢在身侧,到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蚩蓠切断精神连接,一阵强烈的虚脱感伴随着头痛袭来。她扶住墙,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不健康的白,仿佛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且远比跟白面具的恶斗辛苦得多。
待晕眩过去,她扶起昏迷的吴李静,让她靠在椅上自行恢复,自己则回到了修复舱区的走廊,假装从未离开。
猎尸队专用修复舱区内,小童终于沉沉睡去。
隔壁舱室里,江恨白似乎正被噩梦缠绕,时而抽泣,时而大哭,像落水却得不到施救的人,整个人在营养液里缩成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们……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太累了……求你们了……别来找我了……”
蚩蓠只是默然地瞥了一眼,他的心魔与她何干。
这时,义体修复室的舱门滑开,舒厌走了出来。
“你脸色不太好,不过看起来没受什么伤。”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罕见地牵起一抹笑意,那一瞬,蚩蓠竟从中读出了几分欣赏的意味。
她甩甩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长官,您是不是太没良心了。”蚩蓠本想拾起寒黎那副娇嗲面具,可话一出口,却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真实情绪。
“寒黎,我从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舒厌语气坦然,“你是这次任务中唯一没有受伤的,你看,你这不就从郑有德手中全身而退了嘛。”
“长官,您没良心的可不止这一件事。”蚩蓠偏头看他,嘟嘟囔囔地说,“您不救我也就算了,毕竟当时您和江组长都受了伤,救援队也都是些医护人员,可是……封印郑有德的那把桃木剑,摸起来冰凉凉的,我当时没多想,事后回忆起来,您该不会是特意找了个劣质品给我吧?”
“说的什么呢?我身上哪还有地方塞第二把剑,要真是残次品,我岂不是也把自己的生命当儿戏了?”舒厌看似严肃地蹙眉,可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哦?是吗?”蚩蓠挑眉,“那你们可得好好检查了,连封印僵尸的圣物都能出问题。”
“寒黎,”舒厌凑近,紧紧盯着她的瞳仁,似乎想要从中窥得一点真实,“你怎么知道桃木剑摸起来不应该是冰凉凉的触感?猎尸队配备的特别武器只有噬尸电鞭和符箓,桃木剑只有我和副队长有,难道你之前……在别的地方接触过?”
蚩蓠想起舒厌封印自己本体的时候,桃木剑入体奇热无比,简直可以用熔岩滚烫来形容,僵尸本来就厌恶高温,她喝水都不愿意碰超过四十度的,那滋味自然刻骨铭心。
要她怎么说?
难道要答“是啊,你捅我的那把剑怪烫的”?
蚩蓠假装被他突如其来的逼问吓得肩膀一缩,眼底泛上一层被误解的水光与委屈,她嘟起嘴,声音里带上了嗔怪:“长官,您审犯人呢?我就是奇怪嘛……桃木做的东西,不就是木头的质感嘛,那么冰,又不是铁打的,抱怨一句都不行呀?”
“嗯……也是。”舒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刻,终于缓缓后退,他重新抱起双臂,又变回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淡漠模样。
“看来是我多虑了。”
第18章
「现在是晚上7点55分,您的会议还有五分钟开始,请提前到27楼一号问询室做好参会准备。」智脑的提示音刚落,蚩蓠和舒厌已经从电梯走了出来。
“问询室?这里只有审讯室啊?”蚩蓠挑眉指着门牌。
“是这里没错。”门自动开启,喻风朝他们打了个招呼,那表情居然带着几分敬意。
不过不是对舒厌,而是对夺舍寒黎了的蚩蓠。
蚩蓠心下了然,喻风肯定知道寒黎皮下是署长仇怜央的八十老母。她不耐烦地扯了扯嘴角,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姿态慵懒得仿佛只是来喝茶的。
她的目标很明确,尽量只说废话,尽可能套出关于白面具的情报。
喻风直接跳过舒厌,看向蚩蓠,语气温和得近乎安抚:“寒秘书,您受惊了。知道您没有受伤,署长可是大大松了口气,这么危险的任务,您以后还是尽量……”
“好了。”蚩蓠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刚才小舒已经安慰过我了,喻主任,你还是废话少说,挑重点问吧,我知道你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从始至终喻风都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没有对蚩蓠的不耐烦表现出任何不满,顶多在听到“小舒”两个字的时候,朝舒厌投去了两道鄙夷的目光。
一旁的舒厌轻咳两声,装模作样道:“是,是,喻主任还是按老寒说的,直接问吧,我们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蚩蓠太阳xue青筋突突直跳,斜睨了他一眼。
“哈哈,那我就直接问了。”喻风尴尬得要命,这两人之前一个倒贴,一个爱理不理,现在搁他这儿演双簧秀恩爱死得快呢。
他点开屏幕上的电子档案:“鸽笼巷诊所发生的事情,我们已经调取执法记录仪和现场监控进行了初步了解。寒秘书,您只需要简单描述一下被郑有德掳走之后发生的事情即可,重点是白面具人的信息,这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至关重要。”
蚩蓠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回忆一件有点麻烦的小事:“唉,要不是郑有德把我掳去当人质的时候弄坏了执法记录仪,我也不必浪费这个时间了,是吧?”
不等喻风接话,她又痞气十足地摆手:“行吧行吧,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的,我懂。那个白面具嘛,身手挺不错,像个幽灵,咔一下就把郑有德解决了。”
“……”
房间一时沉默,这些废话显然不是喻风想要的信息,“那……”,他尝试更有针对性的封闭式提问,“他用的是什么武器呢?”
“一把挺大的镰刀,沾着一些莹蓝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
“一把镰刀解决了郑有德这种高阶僵尸?”喻风这回的惊讶不似伪装,“郑有德可是让舒队长都吃了不少苦,莹蓝色的液体……能伤到他?”
蚩蓠故意停顿片刻,像是努力回忆,实际上在观察喻风的表情。他到底不确定,还是在确认信息?也罢,再抛点饵料看看,她决定说得更具体些。
“嗯,那玩意儿邪门得很,一碰到郑有德,他就开始飙血……很奇怪,他好像突然不会操控血丝了。”
这下,喻风和舒厌都提起了兴趣。
喻风身体前倾:“郑有德的异能消失了?”
舒厌更敏锐,立刻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郑有德身上还有其他变化吗?”
“呃,我想想……”蚩蓠故作深沉地回忆了一小会儿,“对了!我想起来了,他之前身体不是很壮很大乌青乌青的嘛,好像突然变得……变成正常人了。”
这一下,就连舒厌和喻风都禁不住对视了一眼,舒厌很快得出结论:“听上去,像是郑有德从僵尸逆转回人类了。”
“啊?!”蚩蓠故作惊讶,“那些莹蓝色的东西,居然能让僵尸变回人类吗?那岂不是……岂不是……”
对于不夜穹隆来说,既是曙光,亦是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