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管的源头深深刺入她本体的腹腔，抽取着尸毒，末端则穿透棺椁，连接着周围二十几台发出咕咚声响的巨型金属舱。金属舱紧挨着一个庞大数倍的透明血库。
蚩蓠的视线凝固了。
那唯一一根从血库延伸出来的红色导管，粗暴地捅进她本体口中，仿佛填鸭一般，将源源不断的血液灌入她的喉咙！
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冲上蚩蓠脑门，她堂堂尸祖，竟被当成尸毒生产器？！
还是以如此羞辱的方式！！！
难怪脸看着肿了几圈，衣服都要被撑破了。
这怎么能忍！！！
必须解封！立刻！马上！
本体的心腔深处，一把断成两截的桃木剑，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光，密密麻麻的密宗真言活物般在焦黑的剑身上流淌。
蚩蓠伸出手，怨气十足地抓向那截仿佛烧焦木头般的断剑剑身。
就在指尖触碰到桃木的刹那，微光大盛，光芒轰地爆燃，剑身上的密宗真言仿佛真的有了生命，狂暴地扭曲起来。
蚩蓠快速缩回手，掌心已是一片焦黑，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排斥，如同无形的铁壁，将她驱逐在外。
看来剑上设了禁制，并不是青魇这具躯壳可以解封的。
突然，“嘣！嘣！嘣！”
蚩蓠猛地偏头，侧身闪躲。
连接在本体上抽取尸毒的导管崩断开好几根，粘稠的黑绿色液体喷溅得到处都是。
“能在我负责的地盘逃脱，你还不赖嘛，青魇。”一个带着猫捉老鼠般戏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工厂响起。
阴影中，男人戴着防毒面具，他竖起一根手指做出嘘声状。
“看来小老鼠找到奶酪了，千万别惊醒了不该醒的东西啊。”
舒厌！他身体里的血气，她再熟悉不过了！
蚩蓠如坠冰窟。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看都没再看自己本体一眼，她操控着青魇的身躯，如同一道被惊起的鬼影，朝着与声音来源相反的黑暗深处亡命奔逃。
棺材，尸身，解封，先抛到一边再说吧。
她绝对！绝对！不能再被这个疯子钉进棺材里第二次了！
第2章
作为僵尸的天然宿敌，猎人团结得令人窒息。
他们就像是被蜂王统一了思想的无脑工蜂，管他孰是孰非，管他孰强孰弱，撞见僵尸便格杀勿论，是刻入他们骨髓的铁律。
而舒厌，是猎人氏族里头最强势的那头工蜂，是最盲从指令的傻子，是天涯海角也要对蚩蓠赶尽杀绝的犟种。
更别提，蚩蓠还杀死了他的父亲。
千年前，桃木剑刺穿她心脏，蚩蓠灵肉俱损，只有一个念头在燃烧：等到她解封，一定要这穿心之痛，百倍倍，不！千倍万倍奉还给他！
“唔哩——唔哩——唔哩——”
刺耳的警报炸响，撕裂了地下工厂厚重的死寂，也将蚩蓠从恨意中拽回。
舒厌这家伙，他出现得未免太巧了吧！
“真是阴魂不散的傻子！”
蚩蓠暗骂一声，压下翻涌的杀意。
理智告诉她，就凭青魇这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哪怕有她始祖之血滋养，也绝对挡不住舒厌轻飘飘的一击。
逃！只能逃！
如舒厌所言，她果真变成了一只贴着地面疾掠的老鼠，想要从逃生通道的门缝间无声溜走。
身后，合金门被等离子枪“哐”地熔穿，发出炽白耀眼的光芒。
舒厌极具压迫性的身影在熔融的金属边缘显现，他摇摇头，带笑的叹息声紧紧跟随着蚩蓠逃亡的影子：“小老鼠，你伤得这么重，跑得还挺快。”
通道狭窄幽深，指示灯的荧绿光芒勉强驱逐着地底无止尽的黑暗。
两个闻声赶来的工作人员堵在前方，手持高压电棍，安全帽上大灯直射，却将他们脸上的惊恐照得一览无遗。
“站、站住！工厂重地，你……你……”
为首者话音未落，蚩蓠已行至眼前。
千年的战斗本能刻入骨髓，青魇看似虚弱的身躯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侧身让过横扫而来的电棍，食指点中一人颈侧大动脉。
力量透入，虽非致命，却足以让血液逆冲大脑。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第二人的棍子带着风声砸下。
蚩蓠不退反进，矮身撞入对方怀中，手肘狠狠击在其心窝，清晰的骨裂声被警报掩盖，那人双眼暴凸，捂着胸口瘫软下去。
蚩蓠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被她撂倒的两人，她脚步不停，循着青魇记忆中模拟过无数次的逃跑路径，朝着上方隐约传来的人声冲去。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刹那间，刺眼的光源和鼎沸的人声，如同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血！”
浓郁、久违、活色生香的血气，霸道无比地钻入她的感官，让她避无可避。
这里是献血大厅。
几十台自助采血机伸出章鱼触手般的软管，刺入排队民众的脖颈。
全息投影上，笑容标准的虚拟主持人正慷慨陈词：“酸雨末日，唯有人类文明的最后堡垒‘不夜穹隆’，依靠清洁高效的‘血晶’能源点亮光明。各位民众，每献出一滴血，都是为文明的存续贡献力量！”
“发现拒献者。”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响起。
一个身穿灰色连体服的女孩被机械臂强行拖出队伍，虹膜激光仪的红点在她惊恐的瞳孔上聚焦。
“根据《联邦献血管理条例》，满十六岁的公民首次拒献，将被执行虹膜刺青惩戒，连续拒献满三次，将驱逐不夜穹隆，流放酸雨荒野。”
“放开我！”她的挣扎在钢铁力量面前，简直渺小得可笑。
一个面色苍白的大妈忍不住劝道：“认命吧丫头。你不献血，就没有血晶，城里很快就会跟外头一样了。城外到处都在下酸雨，一滴就能把你骨头融穿！要是被赶出去，你就是死路一条啊！”
女孩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我们的血……会喂给僵尸，我们在用自己的血养怪物啊！”
“那又怎么样？”旁边一个男人麻木地接口，“僵尸喝了血，产出尸毒，尸毒变成血晶。总比几百年前烧石油，大家一起被酸雨腐蚀烂掉强。”
小女孩低着头，似乎还是无法赞同。
这时，一个满脸痘痕的男人挤出人群，指着女孩的鼻子尖声斥骂：“死丫头！就是有你这种不肯奉献的渣滓，社会才没法进步！让你献血是看得起你，是联邦给你的福气！等你老了想多献一点都没机会了。”
女孩用力擦掉眼泪，倔强地回瞪着他：“这福气给你，我才不要！”随即困惑地打量着对方，“您怎么这么大年纪了还献血？”
周围传来零星几句有气无力的笑声。
男人见状气得跳脚，指着自己脸上一堆痘疤说：“眼瞎了吗你！我还不到二十岁。”
“那你福气挺多。”女孩没有跟着周围的人一起笑，反而又低下了头。
队伍中有人认出了她：“这不是小童嘛，她妈妈以前是个虔诚的献血信徒，每个星期都来，好像最近得了癌症，被联邦政府接送到圣徒医院了。”
“哇，圣徒医院啊，真羡慕，听说那里的吃住条件特别好，还可以定制一对一仿生护工，小童妈妈有福了。”
叫小童的女孩咬紧下唇，生硬地说：“没有这回事。”
她警惕地看着钳住自己的机械臂，似乎担心只要她再多说一句，肩胛骨就要被夹碎了。
机械臂再次举起虹膜激光仪，猩红的光斑在她瞳孔聚焦。
“骗子！”小童见挣扎无用，干脆破罐子破摔，“大家千万不要献血，会变得虚弱，会得癌症，会死的！大家会死的！”
机械臂捂住小童口鼻，激光正要激射而出。
“血！！！”
“甜美新鲜的血液！！！”
属于青魇的喉头不受控制地发出吞咽的饥渴声。这具躯壳在本能地咆哮，试图挣脱蚩蓠意识的缰绳。
人类的悲欢与她何干？
她只想利用这混乱脱身，可这嘈杂的人群、这芬芳的的血液，却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不吸人血，不杀无辜。”她对自己，也对这具躁动的躯壳命令道。
“血！！！很多的血！新鲜的血！”
“那个叫小童的血！”
“他想要！他一定要！”
是这具躯壳最后的疯狂意志。
就在激光即将射出的刹那，蚩蓠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舒厌死神般的身影，他手中的武器早已锁定自己。
来不及了！！！
她环视周围，看到角落里的一个人，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蚩蓠脑中迅速成型。
“舒厌！”属于青魇的喉中爆发出愤怒绝望的呐喊。
她甚至故意向小童的方向踉跄了一步，仿佛是被舒厌的杀气所慑，又像是慌不择路。
“找到你了，小老鼠！”舒厌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手中那把电弧等离子枪直直瞄准青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