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匿影夺魂」不属于由她始祖之力所进化出的异能,她尚不能利用或者操控,更别说夺取。
距离自己的意识解封到现在还不到一周,蚩蓠身边已是危机四伏。前有舒厌随时暴露她真实身份的炸.弹,后有夜璃这颗不知道走到哪儿就会踩中的地雷。
而她呢,蚩蓠竖起两根手指,抛开早已用完的尸毒,她可以持续不受限制调用的,只有两项可怜兮兮的能力。
一是寒黎的F级加速异能,二是青魇的分.身化形,而且因为不是本体,她自己并不能分.身化形。
前路似乎回到了起点,手里的牌,实在磕碜得紧。
就在这时,迎面飞来了一只蝴蝶,一个半大孩子刚好路过,拉着妈妈的衣袖喊:“妈,那只蝴蝶好丑!跟你前男友长得好像!”
蚩蓠眉弓经不住上挑,抓住那只简直就是在毛毛虫身上直接安了一对大苍蝇翅膀似的蝴蝶。
“都说了,联络的时候不要这么惹眼。”蚩蓠转身走进一条没有监控的狭窄小巷,捧着怀里的蝴蝶忍不住嘀咕。
“啊?我以为这副伪装已经很低调了呢?”青魇化身的毛毛虫费力扇动着翅膀,似乎因为身体过于沉重,时不时就往下掉。
蚩蓠扶额:“好了,青魇,都快一星期了,查到寒黎的线索了吗?”
她可没忘记之前吩咐青魇做的事情,这年头可以轻易更换义体的富婆,都不是好惹的茬,说不定早在她夺舍的时候,寒黎就已经偷偷将意识转移了。
“蚩蓠大人,真正的寒黎早在您夺舍之前就死了!”
“什么?”
“是的,大人。我查到给寒黎做意识转移手术的医生了。在我的逼问之下,他告诉我,有人秘密将真正的寒黎杀死了,您这具身体的意识取代了真正的寒黎,然后又被您杀死了。”
“哦?挺有意思的嘛。”蚩蓠原本因为计划失败,心情不算太好,现在听到这种碟中谍中碟的戏码,不由来了兴致,“某个人取代了寒黎,我又取代了某个人。那你知道这'某个人'是吗?”
“具体不清楚。不过,这个医生经常给当康基因的人干脏活,我估计很可能跟他们有关系。”
“当康?”昨天才跟踪路艋,亲眼看着他在当康食堂吃了五碗猪头粉,来到后厨选材之后,人就被替换了。蚩蓠对这个名字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当康食堂和当康基因有什么关系?”她问。
“当康基因是不夜穹隆的巨头企业,业务很广,主营仿生人生产和动植物克隆两个板块。动植物克隆板块旗下主要关联一些食品和餐饮子公司,当康食堂是其中一家子公司。不夜穹隆没有真正的阳光,不像几百年,食物主要来自播种收获和养殖畜牧,现在,人们吃的东西基本来自存量食品的克隆合成。”
“克隆?”蚩蓠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她想到路艋无端变瘦的身材,当康食堂该不会把真正的路艋监禁起来,放了一个克隆路艋回去上班吧?
如果是真的,他们这是要渗透能源控制署?那么真正的路艋去了哪里?还有他吃的肉……
“大人,”青魇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如果真的是当康基因干的,您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蚩蓠将猎人杀死僵尸会尸化的秘密和舒厌仿生人的身份一并告诉了青魇:“……所以,现在的这个舒厌没法解封我的本体……”
“真没想到,沉嘲天居然就是沉郎。”青魇对僵尸和猎人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感兴趣,“跟您说实话,我一直不太喜欢您的妹妹夜璃,那时候我对沈郎倒戈向猎人阵营一事也有所听闻,现如今沉郎又因为封印夜璃变成了僵尸沉嘲天。唉,好复杂,人类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你虽然不懂,但你的分.身好像挺懂的。”蚩蓠打趣他。
“大人,我发誓我分.身犯下的错误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不代表我的任何想法,我对您一直忠诚万分,绝对不可能背叛您!”青魇一听到有关那个分.身的事情便万分紧张,生怕引起蚩蓠的误会。
“好了,我开玩笑的。”蚩蓠收敛微笑,“我们谈正事吧。沉嘲天那边,我已经派出了你的追踪蚊,他应该不知道夜璃在城外的事情。当然,我也不打算透露。我可是非常期待他们在城外重逢的那天,正好让沉嘲天帮我探探夜璃的情况。”
“这……好的。”青魇心知这根本就是把沉嘲天往虎口送,但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另外,我虽然没有亲自解封郑有德,但是正常来说,我的本体既然是被死掉的那个'僵尸舒厌'封印的,那么也应该由他亲自解封才能成功。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得找到'僵尸舒厌'的脑子。”
“明白。大人,实际上这几天我也抓了一个猎人,想让他尝试解封您的本体,但最后还是失败了。您放心,这个猎人还有之前提到的医生都处理干净了。我赞同您的想法,您的本体应该得由'僵尸舒厌'亲自解封。”
但问题是,“僵尸舒厌”的脑子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寒黎的智脑收到了一条加密通讯:
「红面具,郑有德的事情干的不错。已经找到舒厌的大脑,他的仿身体没用了,杀死他,限你一周内完成。」
第29章
看到这条信息,蚩蓠几乎要笑出声来,“僵尸舒厌”那颗至关重要的脑子,这不就告诉她在哪儿了。
发信人甚至连个代称都没有,只有一串诱饵般的乱码,无法追踪,无法甄别,更无法确定是否正是当康基因的人发来的。
对方称呼她为“红面具”,这应该是夺舍寒黎之人在组织里的代号。发信人还说郑有德的事情她干得不错,可她不过只是放虎归山,让“白面具”抢走了郑有德而已。
“红面具”、“白面具”……难道异能实验也跟这个组织有关系吗?
冰山在海平面浮出了一个角,底下深不可测。
目前只有两件事可以肯定是该组织所为,一,派遣“红面具”取代真正的寒黎,二,手中握有舒厌的僵尸脑子,但目的不明。
除此以外,该组织是否与当康基因有关,是否从事僵尸异能实验,是否布局取代联邦职员,全都是猜测。
但不管怎样,持有舒厌的脑子这一件事,就足够蚩蓠对他们上心了。
她斟酌了几秒,回了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收到。」
一个计划的骨架在她脑中迅速搭建:她将继续扮演“寒黎”的身份,按照发信人的要求,“杀死”仿生人舒厌。然后以当面销毁仿生芯片为借口,诱导幕后之人现身,再顺藤摸瓜,找到大脑的藏匿处。如果时机允许,她会强行夺走舒厌的大脑。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简陋。
需要舒厌的高度配合不说——这本身就是天方夜谭,万一幕后之人根本不在乎芯片是否当着他的面销毁,蚩蓠将很有可能失去接近对方的机会,只能被动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颁布的下一次任务。而且即便见了面,大脑的线索也未必唾手可得。
然而,蚩蓠从来不是做好详细计划再行动的人,岁月教会她,变数才是世间常态。更何况,她掌握的信息太少,敌暗我暗,摸着石头过河也没什么不好。
简而言之,她如今一无所有,自然也没什么输不起的。
退一万步想,如果舒厌不配合,杀死他也未尝不可,这是最直接的完成任务之法。
“青魇,帮我盯紧当康基因的动作,多打探一些消息,有任何新情况,随时联系我。”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青魇化身的青菜虫蝴蝶飞快地扑扇着翅膀,那扭曲的蝶翼奋力一振,身影便融入了巷角那轮因能源短缺而显得苍白失色的“正午阳光”中,消失不见了。
不夜穹隆的人造光源再不复往昔,但城中区的高级公寓区,依旧维持着体面乃至奢靡的亮度。
蚩蓠通过面部识别打开公寓大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微顿。
舒厌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只是他睡姿狼狈,衣领歪斜,领带被揪出一小条,衬衫更是凌乱不堪,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近风情的家伙终于开窍了,像是个纵情声色后的浪荡子,与他平日那副冰冷禁欲的模样大相径庭。
至于么?
想要挖苦的声音刚要开口,蚩蓠便瞧见他额前多出来几根添愁白发。不知怎的,一股没来由的心疼占据了喉腔,脱口而出便是关心的字句。
“长官,会感冒的。”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荒谬。仿生人不会生病,何来感冒之说?白发也不过只是程序模拟出的生硬痕迹。
然而身体的动作快过思考,蚩蓠已经从卧室里取出一张薄毯,动作轻缓的覆在他肩上。
她就站在一步之遥,静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与记忆深处那个将她钉入永恒黑暗的猎人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眼前的舒厌,更脆弱,更敏感,眉宇间锁着更深沉的无力感,却也展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坚韧。如果要用情感的烈度来衡量人与非人,恐怕没有人会相信,眼前的这具躯壳里跳动的只是一段程序,一枚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