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墨玄浑厚有力的声音传来,他依旧立在窗边,欣赏着屏幕外的花园。
“总统先生,”仇怜央并没有在意墨玄连头都没回,他快步走到墨玄身侧,试探性地问,“您叫我来,是想问舒厌的事情吗?”
“嗯?”墨玄皱了皱眉。
“哦不,属下知错,属下不应妄自揣测,请问,总统先生,您有什么吩咐呢?”仇怜央的头埋得更低了。
在得知了寒黎和仇怜央的过往之后,再看仇怜央,蚩蓠的态度已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仅仅只是天真地将其当作一个老练的政客、宠溺母亲的儿子,那么现在,蚩蓠更愿意将他视为仇敌,不是自己的仇敌,而是剥夺了优秀女性梦想的仇敌。
墨玄终于转过身来。
跟隔着屏幕看不同,细看之下,若说这一千多年没有变化,并非准确。他的皮肤看似光滑,甚至经由化妆师上了粉底,却依旧难掩苍白粉质下的老年斑。
尤其是那双深深凹陷皱缩的眼睛,噙着老年人特有的水汪汪。
他皮笑肉不笑道:“你这怎么能叫妄自揣测呢,你总是很懂我的。仇怜央,我叫你来,的确是想要问你们那个猎尸队假舒厌的事情。我听说,他死了?”
“啊,是这样,根据韩青的描述,舒厌当场就被撕成了碎片。但是您也知道,他只是一个仿生人,芯片有没有被毁坏,我们已经加大人手探查,预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是谁干的?已经有线索的吗?”
仇怜央稍微抬起头来,用精明的小眼向上瞅着墨玄,下巴依旧向后微缩,那样子简直比当年蚩蓠的最狗腿的属下还要狗腿得多:“有的,有的,跟那几家巨头基因公司有关,如果韩青的线索没有错,极有可能是当康基因搞的鬼。包括用克隆人渗透联邦的行动,安全局也有消息了,八成也是他们干的。”
“当康。”墨玄重复道,“他们的老板我知道,是一头叫朱康的猪吧。一头猪,居然也敢跟联邦叫嚣。”
听到这话,蚩蓠突然被熊玄素一掐,差点没疼得叫出声。两人站得离窗户稍远,但要是搞出点什么动静,墨玄他们也不是聋子,肯定听得清清楚楚。
蚩蓠不由瞪了空气一眼,可熊玄素根本看不见自己,只得拿起一根手指贴近她的手,写了个“不”字。
那意思是,告诉我你真实身份的人,不是墨玄。
熊玄素见手心写字是个好主意,似乎有许多话想要说,忙拽起蚩蓠的手开始鬼画符,可她这个首席研发的字迹实在可以跟主任医师一较高下,划拉了半天蚩蓠也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墨玄又问:“还有,舒厌另一半脑子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
仇怜央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支支吾吾道:“那个,总统先生,是这样,我们真的有在尽力查了,您肯定知道,会偷走另一半脑子的人,准跟舒厌脱离不了关系,我就想啊,他说不定也会关注假舒厌,想从假舒厌这里得到我们这半边脑子的消息,所以我什至将我的母亲都派到了那个假舒厌身边,时时刻刻监督他啊……”
“怜央啊,”墨玄突然打断道,“挑重点说吧。”
见墨玄居然用昵称称呼自己,仇怜央瞬间脸色绯红,忙道:“诶,好的好的。就在前几天,假舒厌的智能管家,一个老旧的机器人突然不见了,我们这才知道,舒无悔还活着,总统先生,舒无悔这么多年居然将自己扮演成了一个机器人!甚至,当初用我们这边剩下的半个脑子制作的假舒厌芯片,那个制作商其实也是他!我们都被骗了啊!”
墨玄的脸色已然阴沉似墨,喝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伸出一只细长枯瘦的手掌抓住仇怜央肥厚的脖颈,怒意满满:“既然舒无悔接触过我们手中的半边脑子,你说,我们手里的还是不是原来那个?!”
第48章
“总统先生,”仇怜央膝盖一软俯身跪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扬起头,“我,我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个消息不久,就第一时间告诉您了啊。”
恰是他这一跪,反而挣脱了墨玄的手掌,但那白肥的脖颈上赫然印出几道鲜红的掐痕。
墨玄还想发作,可脑子恐怕早就被替换的可能让他顾不得生气,他急匆匆地走向书架,抽出不同位置的三本书,书架随即发出复古的齿轮运作咔咔声,临近的两列书架很快陷入墙内,再向左右两侧拉开,一扇厚实的金属门出现在墨玄面前。
经过生物识别和意识频谱二次验证后,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密室才终于显现。
密室虽然空无一人,但却异常明亮,似乎仍在进行着什么实验,无数导管连接向一个鱼缸似的透明容器,莹蓝色的液体闪闪烁烁,浸泡其中的正是蚩蓠和熊玄素意欲偷走的剩下半边脑子。 (注1 )
墨玄疾步走向容器,仇怜央不敢怠慢紧随其后,那半边脑子仿佛心脏搏动一般,起起伏伏的同时,发出轻微痛苦的震颤。
说实话,就算是蚩蓠,也只能看出这是一副僵尸的脑子而已,死亡却不朽,可脑子上并不会写上“舒厌”两个字,谁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他的脑子?
“总统先生,您看这还到底是不是——”
“闭嘴!”墨玄打断仇怜央,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容器中的脑子,本就薄如纸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似乎就连墨玄也不能仅凭外观判断,无声的几分钟过去之后,他转身走向密室更深处,那里存放着几副棺材模样的维生舱。
墨玄将手指放在其中一副棺盖上,指纹识别通过,液压气封随之解除,一团冰冷的白雾从维生舱里蒸腾而出,等白雾散去,终于露出了躺在其中的人。
蚩蓠难以描绘此刻的心情,这人究竟更像几天前与她朝夕相处的那位,还是更像一千年前将她封印的那位,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熊玄素很不合时宜地掐了她一下,蚩蓠没好气地回踩了一脚。
两人无声地打着架,你扯我的头发,我扯你的脸。
也不知道这头熊猫在莫名其妙生气什么? !
墨玄操纵着机械臂,将“缸中之脑”放置在这个舒厌模样的人的头部上空,“舒厌”的头脸突然从头顶左右一分为二,形成一个诡异的“ V”字型,只有连接脖颈的地方粘连着些许皮肉。
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缸内的半边脑子取出,放入“舒厌”空空如也的头颅里。
头脸闭合,严丝合缝,蚩蓠这才发觉这“舒厌”充满了伪人感,分明只是一个由各种仿生材质拼接而成的傀儡娃娃。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伪人似乎终于跟半边脑子接合成功,左右转了转眼珠,一脸懵逼地看着墨玄和仇怜央,阿巴阿巴想要说点什么。
他抬起左手,又伸直了左腿,实际上就连他转动的眼珠,也仅仅只是左眼眶内的。
“我知道我知道,右脑控制左半边身子,左脑控制右半边身子。”仇怜央嘿嘿笑着。
“劝你还是少笑一点,”墨玄毫不留情地瞪了他一眼,“很蠢。”
仇怜央脸上的笑容立马凝住了,低头不再说话。
那伪人还在像死去的牛蛙一般抬手踢腿,嘴巴一张一合,就是无法发声。
蚩蓠松开熊玄素的厚脸皮,拉起她的大手,在上头写了「不是」两个字。
她本想离开密室再说,可熊玄素非得马上弄个明白,正儿八经地拉起蚩蓠的手问:「为什么?」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还得从夜璃那些年搞的惨无人道的劣行开始说起。总之将人转化为僵尸,再把僵尸脑子挖出来切成两半,放在不同人身上试验……这样的事情夜璃也没少干。
可只有那些低等僵尸才会阿巴阿巴同手同脚,凡是高等级的僵尸,即便只有半边脑子,也可以行动自如,只是心智和记忆可能不全而已。
毕竟僵尸这回事没法用科学解释。
而且就算只有半边脑子,按道理像封印了尸祖级别的舒厌,应该也还保有异能才对。作为间接转化了舒厌的蚩蓠,应该能感受到血脉压制,但维生舱里的,显然只是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僵尸。他身上的能量,非常非常之低。
但这一切根本无法跟熊玄素直言。
蚩蓠只得写道:「直觉。」
「哦,」熊玄素顿了顿,「我相信你。」
这可真是出乎蚩蓠意料之外了,她本来还想胡编乱造一套说辞,省了再好不过。
两人匆匆离开密室,可想要从电梯上行离开地下室,恐怕还是得等墨玄他们出来。
他俩看了半天似乎也没看出什么结果。
可巧又遇上城防部的人来找墨玄,仇怜央被赶走,从电梯离开时他一言不发,像只被拔了毛的公鸡,哪里还有来时左右自我欣赏的骚包样。
电梯门即将关闭上,蚩蓠听到城防部的人急匆匆地跟墨玄说:“总统,急报,这个月前去圣木领取圣物的城防军全军覆没,他们吊死在桃木上,被强酸腐蚀,那景象,真、真是骷髅若岭,骸骨如林(注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