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蓠绕到另一具维生舱旁，问熊玄素：“从舒无悔那里拿到的半边脑子，在你那儿吗？”
这事蚩蓠本想早点问，可这三天熊玄素忙着没日没夜地做逆转实验，经常不是丢了脑子就是丢了嘴，要么就只能发出苍蝇的嗡嗡声，一直找不到时机。
“脑子在朱康那里，这种事保管物件的事情，我才不管呢。”熊玄素不以为意，“你要是着急，我待会儿就叫他拿给我。”
这话在蚩蓠的意料之内，但她可不觉得朱康还会听熊玄素的话。
“你已经暴露了，墨玄正在全城通缉你，当康基因也因此被查封关停了，朱康渗透联邦的目的才进行了一半就彻底失败。你觉得朱康——尤其是融合了寒黎的朱康，不会怨恨你吗？”
“你怎么知道？”熊玄素本能地反问，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归零告诉你的吧？”
“没错。”蚩蓠不打算隐瞒，“我已经知道仇怜央做的'好事'了，寒黎肯定对联邦和她的好大儿恨之入骨。她不惜找到你们，跟一头猪融合，来换取瓦解联邦的机会。现在这个复仇计划被你一夜粉碎，你觉得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你马首是瞻吗？”
“唉，也是。”熊玄素沮丧地低下头，“都怪我太鲁莽了。”
“不过，知道在谁手里，这件事也不算太难办。”蚩蓠安慰道。
熊玄素能力虽强但头脑简单，又是性情中人，被朱康捧成了幕后boss ，虽然按照她的要求从舒无悔手中找到了半边脑子，但实际上当康基因的一切又都是围绕着朱康的意志在走，很难说他俩到底谁才是boss 。
不过纠结这点已经没有意义了，拿到脑子才是关键。
熊玄素指着维生舱里空着脑子的仿生人：“可就算我们从朱康手里拿到了脑子，你也没法解封不是吗？只有一半。”
蚩蓠思忖道：“也不能怪你鲁莽，如果不是你行动力这么强，非得拉着我不睡觉去偷剩下半边脑子，我恐怕还要蒙在鼓里好久。”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我们在墨玄书房的密室里头看到的东西吗？我知道那不是僵尸舒厌的脑子，并不是凭借直觉。具体以后再跟你细说。实际上，这一点提醒了我，我根本不需要找到全部的脑子，只要拿到放在朱康那边的半个脑子，就可以解封我的本体了。高阶僵尸的脑子跟人类的脑子不一样，就算只有一小部分，也可以行动自如，顶多只是丢失了部分记忆而已。不过，既然墨玄也如此在乎僵尸舒厌的脑子，以防万一，我们最好还是审问一下舒无悔，拿回他从墨玄那儿偷走的脑子，或许以后也可以用来对付墨玄。”
“舒无悔啊……”熊玄素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他怎么了？”
“唉，”熊玄素简直把生平的气全都在一天之内叹完了，“那头贪吃的猪，把舒无悔的脑子给吃了。”
“什么？！”
蚩蓠想起前几天在黑房子里，朱康邀请她一起吃脑子的画面，当时的确看到了懒人的机器人外壳，不过她万万没有想到，舒无悔最终居然是以如此可悲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另外找线索了。墨玄应该不会比我们知道的更多。”蚩蓠只得如此安慰自己。
说话间，医生已经调试完毕：“好了。”
舒厌的芯片重新回到了仿生人体内，这具躯壳虽然远没有之前被熊玄素撕成碎片那具完美，但乍一看并不能看出太多区别。
舒厌还没有睁眼，蚩蓠的笑容却已经藏不住了，青魇似有心事，一旁的熊玄素则瘪瘪嘴，一脸不高兴。
似乎，只有医生的心情是最平静的。
几秒钟的时间前所未有的漫长，舒厌到底还是醒来了，只是他一眨眼，蚩蓠便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笑容瞬间消失，她冷冷地盯着坐起身的人。
“舒厌”揉搓了一下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他先是看了看离得最近的医生，面无表情，然后才发现披着寒黎皮囊的蚩蓠。
他扑闪长长的睫毛，笑起时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用充满魅惑的语气说：“是美女姐姐呢，你真好看。”
蚩蓠没说话，熊玄素挤到她身边，一条长长的口器一伸一缩：“哟，好油腻的男人。你姐姐我在这儿呢，我美不？”
那“舒厌”才看了熊玄素的苍蝇头一眼，马上昏了过去，倒下去的姿势还怪好看，连腹部的薄肌都凹得恰到好处。
“他不是舒厌。”其他人可能未必知道这芯片的身份，蚩蓠却非常熟悉，“他应该是仿生男模的芯片。”
蚩蓠又转头问熊玄素：“我很肯定从你手上拿走芯片之后，没有被任何人替换过。你撕碎舒厌之后，有接触过谁吗？”
“没有啊。”熊玄素不假思索道，“我当时沾了很多血，就回了趟家，洗了个澡而已。”
青魇闻言冷哼一声：“我太清楚你们这群仰慕者了，总以为干掉另外一个，自己的胜算就要大上不少。”
“你什么意思？”熊玄素本来就看不惯青魇，这会儿更是装都不装了，身上肌肉暴起，挺到青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副要干架的模样。
“虽然我也很讨厌舒厌，但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一点都不光明磊落的事情。”青魇虽然低了一头，声音也不大，但气势丝毫不输。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复眼瞪着小眼，眼神间似有火花噼啪作响。
“好了。”蚩蓠仿佛看到了两条狗在互“汪”，困扰地挠挠头，“我虽然不确定究竟是谁偷偷从熊玄素身上换走了芯片，但是我大致猜到真正的芯片在哪里了。”
“在哪？”熊玄素和青魇异口同声。
“就在楼上，极乐穹窿。”
第53章
早在蚩蓠跟着熊玄素偷脑子那晚，就已经做好了从联邦“叛逃”的准备。
她的目的从始至终没变过，以寒黎的身份继续潜伏能源控制署，到现在纯属画蛇添足，毫无意义了。
因此她没有让归零抹掉自己前去黑别墅的行踪轨迹，甚至偷脑子时她出现在墨玄的宅邸，也在手臂内置的智脑里记录在案。
直到逃出总统府，成功让青魇救出熊玄素，蚩蓠才用尖刀剜开小臂，将植入式智脑随意丢弃在地。
但是这一切，她特意让归零延后了好几个小时才给仇怜央报告。仇怜央要问起，就是蚩蓠使用了信号屏蔽装置，归零的消息发不出去。
她这么做很简单，要让仇怜央害怕。
让他知道寒黎已经恢复了记忆，并且不惜成为当康基因的卧底，甚至做出一些更出格的举动，与联邦、与墨玄、与她的亲生儿子为敌。
只有这样，仇怜央才会把矛头对准蚩蓠，而不是对准新朱康。
蚩蓠固然会被私下通缉，但新朱康的秘密至少不会暴露得那么快，这也算是蚩蓠对身上这具躯壳所兑现的承诺，是对寒黎的变相保护。
那一夜过去，新朱康一定恨死了熊玄素和蚩蓠，虽然在联邦埋伏的棋子未必会全部暴露，但像异能实验这种需要大规模人力物力投入的东西，肯定进行不下去了。
据熊玄素所言，她对异能实验一直属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因为先前所挑选的实验对象，都是不夜穹窿的“害虫”，联邦和法律惩戒不了他们，但是当康基因可以，她甚至觉得这是在为民除害。
只是没有想到，寒黎与原来的朱康融合成新朱康之后，异能实验的进展大大提速，新朱康迫不及待地壮大自己的异能僵尸队伍，开始把实验对象瞄准普通贫民。
熊玄素知道以后，非常生气，当夜就跑去地下实验基地查看情况，结果发现能源控制署的两位高官舒厌和韩青居然就混在实验对象里头。不光如此，还被舒厌一眼就认出了身份，只得决定当场将他们俩处理。
只是那仿生人太过难缠，居然不惜自我牺牲也要让韩青成功脱逃。
熊玄素不清楚舒厌有没有将自己的身份暗地里告知韩青，但是她等不及了，新朱康瓦解联邦取而代之的伟愿太过久远艰难，当康基因已经被联邦盯上，等新朱康拿回剩下的半边脑子，黄花菜都凉了，索性还是自己上吧。
她早就去墨玄的总统府勘查过几次，还发现了赖奈儿的下落，只是那些大虫子太过恶心，想到新朱康招揽不久的虫师红，觉得定能助自己一臂之力，这才有了那夜与蚩蓠的相会。
“事情就是这样。”熊玄素摊开手，“我刚才也说了，解决完舒厌之后，我浑身都是血，就回家洗了个澡，准备好夜探总统府的装备之后，就出门找你去了。那你怎么知道芯片被调包到极乐穹窿里头了？”
蚩蓠咳嗽几声：“这个嘛，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小小关注了一下楼上新来的头牌。”
熊玄素满脸“我不相信，你怎么会比我还好色”，蚩蓠冲她翻了个白眼，继续道：“新来的头牌有点奇怪，说是新出厂的。我绝对不是因为觉得他长得好看就请他喝点小酒的，而且我明明贴了张假皮，但他看我的眼神也太奇怪了，还说什么'你不是最讨厌喝酒的人了吗'，就好像……就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