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蓠也琢磨道:“那坏老头说舒厌是他的私生子,可他当时说话那表情,应该是撒谎才对。”
而且,沉嘲天才是墨玄的私生子啊,这可是蚩蓠很久之前从夜璃那里听来的八卦。
蚩蓠当时还想,沉嘲天并没有很受墨玄待见,反倒是舒厌比较像墨玄的孩子吧。
从不同渠道听来的信息非常混乱,有支持沉嘲天是墨玄私生子的,也有支持舒厌才是墨玄私生子的,但信息的来源都存疑,人看到的表象也未必是真,如果将这些统统视而不见,仅仅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舒厌不是舒无悔的亲儿子。
舒无悔肯定道:“他看起来撒谎,那就是想要保护亲儿子的方法而已啦,是玄谟啊不墨玄亲自托付我照顾他私生子的,我还能搞错不成,哎呀,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内院管家,掺和了这么多大人物的大事件,混到今天,真不容易啊哈哈。”
他那张宛若铅笔画的粗糙线条五官在硕大的电脑头上夸张地变化,看上去莫名高兴,就差没写上“我真棒”三个字了,蚩蓠真想给他一脑门。
“对了,”熊玄素插嘴道,她朝寒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记得看热搜,有你喜欢的好消息,这可是咱尸祖特意安排我干的。”
寒黎点开智脑,穹顶破了几天,但依旧高居榜一,这时候,一个新词条正在肉眼可见地蹭蹭往上窜。
「狗头总统掌权,汪汪大军上任」
点开词条,一个顶着冠毛犬模样但莫名长得像仇怜央还穿着笔挺西装的人,正在发表上任感言,只是跟以往的自信截然不同,这人哦不这狗一直在发抖。
“选这条狗可费了我好大的劲,丑狗嘛,不好找,基因克隆都没它的份。”熊玄素骄傲地说。
寒黎的眼神晦暗了些:“还能再改改吗?”
“嗯?”熊玄素不懂,蚩蓠却了然:“嚯,也是,狗头人身不行呐,再改改吧,人头狗身比较好。”
半小时后,依旧被迫发表冗长致辞的总统莫名矮了一截,记者惊喜地发现,仇怜央的头居然长在了一条长相颇为潦草的狗身上。
“汪!”
仇怜央说不出人话了,狗的意志占据了主导,他控制不住,边说话边拉屎,拉完后立马便觉得好饿好饿,终于不受控制地扭头,吃起了自己的屎。
第71章
寒黎满意地看着智脑里埋头吃屎的男人。
视频中,顶着仇怜央面容的潦草犬正狼吞虎咽地咀嚼着刚排泄出的秽物,安保人员试图控制场面却无从下手,毕竟那可是总统的身体啊,哪怕现在长在狗身上。
“恶心死了。”熊玄素yue道,眼睛却亮晶晶的,“总统这个烫手山芋的位置,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人敢接了哈哈。”
“他会维持这个形态多久?”寒黎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永远。”蚩蓠懒洋洋地靠在墙边说。
寒黎关闭视频,轻声道:“谢谢。”
蚩蓠挑眉:“谢我干什么,这可是熊玄素干的好事。”
熊玄素:“对啊,你怎么不谢我。”
“谢谢。”这回寒黎说话的声音高了些,还带了许久不曾听到的笑意。
蚩蓠一行已经从先前的安全屋搬了出来,直接在楼上的极乐穹窿包了半边套房,还打通了不少房间。
舒无悔变形的沙发在角落蠕动了一下,被蚩蓠瞪了一眼后立刻僵住,舍天予这个临时搬运工则将最后一批竹笋搬了进来。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乍一听有些像雨声。
蚩蓠打开窗户,一种比雨声更细微更密集的振翅声从远处穹顶的破口飞来,像是千万只蚊虫在什么力量的追逐下挣扎飞行,不,是逃难。
蚩蓠和青魇的脸色都变了。
夜空中,几只微小的影子摇摇晃晃地撞进屋内,跌落在地板上。
是她的追踪蚊,也是青魇的分|身。
出发时放出去五百只,此刻飞回来的,居然只剩下七只了。其中五只刚落地就抽搐着不再动弹,体表冒出细小的白烟,剩下的两只翅膀残缺不全,在地板上徒劳地挣扎。
不消说,这为数不多的几只都是从酸雨中艰难逃难的幸运儿。
蚩蓠蹲下|身,伸出指尖,维二活着的追踪蚊爬上她的手指,将最后采集到的信息传输给她。
画面破碎,跳跃,像是濒死之人眼前的走马灯。
城外,荒野。
酸雨如瀑布般倾泻,地面的泥土几乎荡然无存,被腐蚀出的无数坑洞组成的蜂窝状结构构建了新的末日。
水洼里漂浮着动物的骸骨,不,不光只是动物,还有一些类人的轮廓。她看到了,有违抗指令遭到驱逐的普通百姓,有失散的城防军士兵,还有……试图逃出城却没能撑过酸雨的僵尸。
然后,她出现了。
一身赤红的血衣在灰黑色的雨幕中燃烧般刺眼,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右半张脸上覆盖着精致的黄金面具,面具像是故意似的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扭曲焦黑的皮肤。
她赤足走在酸雨中,雨水在她脚边自动分开,仿佛不忍触碰她的身体。
夜璃。
蚩蓠的心脏猛地收紧。千年了。
追踪蚊的视角开始剧烈晃动,最后一个画面是夜璃突然抬头,黄金面具下,那双猩红的眼睛锁定了空中的追踪蚊。
她抬手——
画面切断。
蚩蓠睁开眼睛,指尖的追踪蚊已经彻底失去生命迹象。
“她来了。”蚩蓠轻声说。
话音未落,门口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许多人的脚步声,混杂着某种湿漉漉的拖曳声,还有金属镣铐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响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熊玄素的手按在了武器上,舍天予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蚩蓠身侧,手心的能量核心开始预热,青魇的大翅膀护在另一侧。寒黎本想往前,突然想起现在的自己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本能地后退一步,可接着又朝前走了两步。至于舒无悔变形的沙发,则悄悄滚到了大部队后面。
门被推开了。
没有暴力破门,只是普通地推开,仿佛来访者是来做客的。
夜璃站在门口。
追踪蚊的画面远远不足以呈现她真实的压迫感。那身血衣并非只是字面意义的红,是真真正正用无数鲜血反复浸染过的红。
黄金面具覆盖了她右边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面具那道裂痕下,焦黑的皮肤一直顺着下巴延伸到脖颈,与左侧完好的却异样的苍白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赤着脚,脚踝上缠绕着细细的金链,链子上串着许多小铃铛,但此刻那些铃铛却寂静无声。
夜璃的变化不大,可她身后的人,却让蚩蓠瞳孔微缩。
左侧是江恨白,准确地说,是顶着江恨白皮囊的沉嘲天,他低垂着头,脖颈上套着厚重的金属项圈,项圈连接着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握在夜璃手中。
沉嘲天如今的模样,比仇怜央更像一条狗。
夜璃的右侧站着一个更诡异的生物,它有着瘦弱的少年身形,骨骼突出,皮肤青灰,双侧肩膀处却长出了一对完整的成年人大小的手臂,那手臂与孩童的身体极不相称,肌肉壮硕虬结,末端的手指更是修长发黑。
它的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布满缝补的痕迹,像是用不同尸块拼凑而成。唯一完整的是一双眼睛,空洞,死寂,却又在转动时流露出某种少年人特有的好奇。
“小童?”舍天予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还在伪装失忆这件事了。
那生物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它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气音:“你……是谁?”
“你对她做了什么?”舍天予的声音在颤抖。
夜璃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看舍天予一眼,她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牢牢锁在蚩蓠身上。
千年了。
两人隔着屋子中央的方桌,隔着温热的食物,隔着千年的恩怨和早已冷却的血,沉默地对视。
蚩蓠先开口:“你来了。”
夜璃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我没有死,只是被封印了,还比你早一步解封。你很失望吧?”
“说的什么呢,我从来没有希望你死。”蚩蓠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是吗?”夜璃向前走了一步,拖拽沉嘲天的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那你当年为什么要帮猎人封印我?你为什么要站在他们那边?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每一个“为什么”都像一把刀,悬在两人之间。
蚩蓠看着妹妹,如果她们还能称彼此为姐妹的话,她看到了夜璃眼中翻涌的黑暗,那黑暗深处,似乎存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我从没有背叛你。”蚩蓠说,“我只是必须要阻止你杀更多的人,所以当猎人封印你的时候,我选择了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