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该死!”夜璃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些男人,那些用肮脏眼神看我的男人,那些在我毁容后嘲笑我的男人,那些以为我变成怪物就可以随意欺凌的男人,他们都该死!我只是在清理这个世界!”
“包括那些无辜的孩童?包括那些只是路过的人和动物?包括那些试图帮助你的人?”蚩蓠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平静下是压抑了千年的疲惫,“夜璃,你失控了。你已经分不清谁该杀,谁不该杀了。”
“失控?”夜璃大笑起来,笑声嘶哑破碎,“你说我失控?那你告诉我,姐姐,当你意识到自己变成了怪物的时候,你没有失控过吗?你没有想过要把这个世界烧成灰烬吗?”
蚩蓠沉默了。
她有过。当然有过。
“杀人,不能解决问题。”蚩蓠最终说。
“对,你永远这么理智!”夜璃猛地摘下黄金面具,狠狠摔在地上。
面具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滚到蚩蓠脚边。
露出的左半边脸,依旧是千年前的容颜,美丽,苍白,眼角那颗泪痣依旧惹人怜爱。
但右半边,从额头到嘴角,是一片狰狞的焦黑。皮肤皱缩扭曲,眼皮粘合在一起,只留下一道细缝,隐约能看到底下猩红的眼球。鼻子只剩下半个鼻梁,嘴唇也缺损了一部分,露出焦黄的牙齿。
那是极阳之力暴走时留下的烙印,是她痛苦的源头之一。
“你承受的是极阴之力,平稳,内敛,易控。”夜璃指着自己的脸,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怨毒, “而我呢?极阳之力暴烈,狂躁,时刻想要毁灭杀戮!玄谟那老东西叫沉嘲天这条狗给我们做试验,你是成功了,可我呢!凭什么我总是这么倒霉,我偏偏成为了那个失败品!当我力量暴走,当我被烧成这个样子时,你在哪里?!”
蚩蓠的喉咙发紧,那时候她也同样在适应期,难以控制突然转变的力量,可夜璃说的没错,她的处境要容易得多。
夜璃声音低了下来:“我被烧成这样,所有人都躲着我,这条狗一开始还说要娶我,结果呢,看见我的脸之后,跑得比谁都快……我那么痛,姐姐,我那么痛……我只想见你一面,我只想听你说一句'没事的,有我在'……可你呢?你在哪里?”
“对不起。”蚩蓠轻声说。
她一直以为夜璃怨憎的是自己联合猎人封印她的事情,却不想对方痛苦的根源居然是自己没有尽力关心她。
这句对不起迟到了千年。
夜璃愣住了。
她似乎没料到蚩蓠会道歉,准备好的尖刻话语卡在喉咙里,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别过脸,看向晦暗的窗外。
“道歉有什么用。”她恶狠狠道,可声音却第一次软了下来,“别以为我会原谅你。”
蚩蓠长长舒了一口气,当时在穹顶附近听到夜璃的声音,总觉得免不了一场恶战,现在想来,她实在将夜璃想得太坏,推得太远了。
夜璃把她当姐姐,她却并没有将夜璃当妹妹,蚩蓠忍不住想扇自己一巴掌。
许久,夜璃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残酷:“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再来一场生死对决。”
蚩蓠:“……好。”
夜璃:“你一直呆在这个温室,还不清楚城外的情况。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你转化的僵尸在酸雨里撑不过三分钟,但我转化的僵尸,受酸雨的影响却很小。”
夜璃抬起手,掌心向上,几滴酸雨从额发落下,滴在她的皮肤上。
没有腐蚀,没有白烟,雨水甚至在她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水珠。 “酸雨在选择性吸收能量,它正在迫切吸收的,是你的能量。”
蚩蓠皱眉:“吸收能量?”
“我猜这跟能量属性有关。”夜璃收回手,水珠从她指尖滑落,“我是极阳,你是极阴。制造酸雨的那个东西,现在似乎很需要阴性能量。你转化的僵尸体内携带的是你的力量印记,对酸雨来说就像放在嘴边的食物。而我转化的僵尸,能量属性与酸雨相斥,也许它消化起来有些困难,总之,不怎么受到影响。”
蚩蓠追问:“那个东西是什么?”
夜璃:“你知道这座城市的穹顶是怎么运作的吗?”
“转移装置。”寒黎突然插话,“它将城内的酸雨转移到城外,在城外形成环城河对吗?”
夜璃瞥了寒黎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你一个普通人,懂得倒是不少,你说的没错,穹顶里面因为含有空间系异能的僵尸脑子,将本该穿透穹顶的酸雨转移到了城外。”
她转回身,继续看着蚩蓠:“酸雨的本质,是回收能量。”
第72章
“酸雨的本质,是回收能量。”
夜璃的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这句宣判,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城市正中央炸开。
那是穹顶破碎的声音。
以总统府上空早已破口的天幕为中心,蛛网状的巨大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咔”
裂纹延伸的速度越来越快,顷刻便覆盖了整个不夜穹窿的天空。人们从高楼的窗户探出头,从街道上抬起头,从正在检修的下水道口伸长了脖子,呆滞地望着头顶那片正在崩解的天。
然后,它碎了。
整个穹顶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蛋壳,化作亿万发光的碎片,在酸雨中稀里哗啦噼里啪啦地坠落。
没有穹顶的阻隔,真正的酸雨终于倾泻而下。
散发着刺鼻腐蚀气味的灰黑色酸雨,从数千米高空垂直砸落,朝每一个毫无准备的普通人夺命追来。
“轰——”
第一波雨柱首先砸在建得最高的能源控制署大厦之上,钢筋混凝土的表面瞬间冒出滚滚白烟,表层开始融化剥落,像是被泼了强酸的蜡烛。
黎柒染组织道:“往底下监狱转移!”
街道上的积水在几秒内上涨了十多厘米,水面漂浮着建筑表层溶解的杂质,就连被压得极为厚实的油泊路也渐渐粘稠了起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来不及躲避的行人被雨柱直接浇中,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皮肤在冒烟,很快,冒烟的地方开始起泡溶解,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组织。
他想要跑,但酸雨已经淋湿了全身,双腿的皮肤开始剥离,他踉跄着摔倒,在越来越深的酸水中挣扎,最终融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跟随崩腾的酸雨,向地势更低的地方倾斜而去。
建筑物在哀鸣。
年久失修的楼房最先撑不住,顶层的结构在酸雨的冲刷下软化变形,终于支撑不住,整层楼坍塌下来,砸进下方的酸水中,溅起腐蚀性的浪花。玻璃幕墙一片片爆裂,碎片混合着酸雨落向街道。
短短几分钟,不夜穹窿已经变成一片人间炼狱。
极乐穹窿楼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能量波动。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饥渴的意志,酸雨像是充满了意识般,在搜寻,在锁定,在吞噬。
夜璃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末日般的景象:“祂等不及了,祂要一次性回收所有能量。”
“内个,我儿子已经傻了,现在献出他剩下半边脑子来补天还来得及吗?”舒无悔变形的沙发突然发出声音,他那副粗糙线条的五官在沙发靠背上浮现,露出夸张又苦恼的表情,“虽然我觉得他可能不太愿意。”
熊玄素无语但竖起了大拇指:“我支持你。”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响起了足以让方圆几十公里都能听到的广播声:
“全体市民注意!全体市民注意!我是兵工厂厂长李重明!请所有幸存者立即前往最近的避难所!重复,请立即前往避难所!兵工厂正在分发特制防护装备,可暂时抵挡酸雨腐蚀!”
广播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显然播报者也在奔跑。
“兵工厂?”蚩蓠挑眉,“就是那个制造了舍天予新身体的制造商?”
舒无悔变形的沙发开口前后摆了摆,做出夸张的点头状:“没错,是他。舍天予的第一具身体也是我委托他制作的。兵工厂一直暗中研究对抗酸雨的材料,舍天予现在这具身体听说也采用了这种材料咧。”
远处的街道上,已经能看到穿着银灰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雨中穿梭。
他们推着巨大的特制包装箱,从箱子里取出叠得整齐的雨衣和雨伞,分发给在酸雨中挣扎逃难的市民。
那些特制雨衣在接触酸雨的瞬间,表面泛起一层银色的光晕,将雨水隔离开来,虽然光晕在持续变弱,但至少为穿着者争取了逃生的时间。
“我们也要去拿吗?”青魇问。
“当然了,我们可是酸雨的头号目标。”蚩蓠转身看向夜璃,“帮你也拿几件?”
夜璃冷笑一声,抬起手,任由一束从破损天花板漏下的酸雨浇在她的掌心,雨水在她皮肤上滚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