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殿里,蘑菇汤的香味扑鼻而来。炉子里火烧的很旺,汤咕嘟咕嘟沸腾着,锅盖一跳一跳,沸出来的粉丝汤汁从锅底滑过,滴进火炉里,发出呲呲响声。
苏鹿揭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蘑菇汤,忽然有点迟疑,粉色的汤,不会有毒吧?
可是闻起来那么香,像草莓一样的味道,应该没毒吧……
她小心翼翼抿了一点点汤汁,酸酸甜甜还有股奶味。半个小时过去,她还好端端活着。
于是她放心了,敞开肚皮喝了好几碗,喝得满嘴草莓牛奶味。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小灰不知去哪滚了一身泥回来,一进门就愣住了,傻傻地看着苏鹿,“啾?”
苏鹿给它盛了碗蘑菇汤,“小灰快来尝尝这个汤,超好喝的!”
小灰迟疑着走近,歪头盯了她一会儿,转身左看看右看看,找到镜子递到她面前,“啾?!”
苏鹿对着镜子反映了一会儿,“小灰你拿镜子给我干什么?怎么黑乎乎的……”
说着说着,她也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谁!为什么那么黑!
苏鹿试着张嘴笑了笑,镜子里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人也跟着露出一口白牙。
苏鹿:“……”
23、第23章
“啪嗒”一声,汤碗滚落出去,蘑菇汤洒了一地。空气中的奶香变得更加浓郁了。
小灰唯恐被溅到,立刻闪躲到一旁,圆滚滚的身体动起来却十分敏捷。
苏鹿抓着镜子来回仔细地看了又看,她现在就像从煤矿里钻出来的矿工,整张脸除了眼白和牙齿,其他地方都是黑的,比外面深蓝的夜空还要黑。更糟心的是,她现在不仅脸黑,手也慢慢变黑了!
掀开衣服一看,整个身体都是黑的。
“小灰,怎么办?我这样怎么出门见人,灰蓝和小多他们会不会认不出我?”苏鹿愁眉苦脸的对着镜子,怎么看怎么伤心,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小灰伸出一边翅膀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啾啾啾!”颜色变了气味没有变,绝对可以认出来哒!
人类又不靠气味辨别别人。
苏鹿并没有被安慰到,她举着镜子凑到灯光前,试图看清自己。黝黑发亮的皮肤在取暖灯下有点反光,映出炫目的□□色泽。不仅如此,她的五官好像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眼睛嘴吧鼻子都比原来放大了一点,改变其实不大,但配上黑皮,感觉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苏鹿更想哭了,一把将镜子反扣在桌面上,再也不想照镜子了。
她趴在桌上垂头丧气了一会儿,打起精神跑到杂物间翻找,在商铺买过那么多东西,说不定有能解毒的呢,虽然她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么久以来她采购的都是食材和各种用品工具,并没有药材。
把杂物间翻了个底朝天之后,苏鹿又去祸害冰柜,直到翻遍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她终于放弃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抬头仰望着星空,自言自语:“算了,这样也挺好的,晚上出门都不用躲躲藏藏了,穿一身黑衣服就能和黑夜融为一体,多安全呐……”
大门敞着,屋里的草莓牛奶味渐渐散了,小灰瞅着苏鹿落寞的背影,向她走去。
“啪嗒——”小灰忘了留意脚下,一爪子踩在了蘑菇汤上。它垂下脑袋想看看爪子,脖子处挤出两层肉肉,阻挡住了它的动作和视线。它站在原地僵了一会儿,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已经胖到这种程度了!
挪到门口,小灰坐到另一半门槛上,抬起爪子瞅了瞅,沾到蘑菇汤的地方被染成了粉色,还挺好看的。
它把爪子伸到苏鹿面前晃了晃,有点得意:“啾”粉色的爪子哟,比你的黑色好看。
苏鹿沉默地盯着眼前的粉红爪子,许久,威胁说:“再得瑟我就把你爪子烤了吃。”
小灰头毛一颤,默默收回了爪子。
门口风有点大,坐久了人都快被冻僵,苏鹿起身拍拍屁股进屋,把地上洒开的汤水收拾干净,重新生火烧了锅米饭,又加了三个菜,一起盛进保温桶密封好。
她现在全身都变黑了,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说不定今晚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不如趁着还清醒的时候,先把后事给交代了。不知道灰蓝结束工作没有,她以家属名义去找他,那些人会让她进去吗?
不管了,反正也活不久了,去试一试总比待在家里等死来的好。
苏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脑补自己被毒死的惨状,不由伤心欲绝。
临走前,她站在大殿里环顾一圈,收了些面包萝卜和果子,一股脑塞进车厢里,这才启程前往边界地带。
晚上八点三十分,工地里灯火通明。热火朝天的建设活动正如火如荼进行着,工人们不知疲倦日夜守在工地里,寒风凛冽,他们身上却淌满汗水。
小多一手提着小桶,一手握着刷子站在新砌的墙边,将粗糙的水泥墙面刷上一层层石灰。进入工地两天了,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刷墙技巧,能够在三十分钟之内刷完一面墙,而且平整不留刷痕。耳边响起碎石机的轰鸣声,他不由加快手速。再过半小时就到换班时间了,等接替他的人来了,他就能回宿舍休息了。
因为有两只健康的手,所以小多进入工地之后得到了一份比较好的工作——刷墙,精细活不费体力,给的待遇还好。小风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缺了只胳膊,左腿也少了半截,很多活都干不了,被分配去抗水泥袋了。
扛水泥又脏又费劲,得到的积分也少,是工地里最不受欢迎的工作之一。
九点整,工地上一阵喧哗,换班时间到了。
小多摘下安全帽,撸了把满是汗水的头发,去老地方等小风。不一会儿小风也换班出来,两人一起回宿舍。
工地的宿舍是由二十多节集装箱搭建而成,房间很小,两人住一间。他俩是一块来的,恰好被分配在一起。
两人回去的路上会经过隔壁的塔楼工地,这座塔是整片工地的中心建筑,据说里头有许多高科技,还有专门的防辐射设施。建好之后,这篇工地里就不会受到核辐射影响了。
能够分配到塔楼工作的都是识字的聪明人,这里的岗位是全工地要求最严苛的,也是支付积分最高的。
以上信息都是小多和小风工作时四处听来的,不知真假,再多信息他们也不知道了。
他们走过塔楼工地时,有人恰好从里面出来。
那是一个银发少年,长得很漂亮,有一双灰蓝色眼睛,干净而优雅。在工地探照灯的照射下简直就像天使从天而降。
他一定是城里人!小多心中想道,说不定是哪位军部高层的孩子,看着就和他们不一样。
对比之下,他俩简直像野人。
那人似乎也是刚结束工作,走的和他们是同一个方向——寝室!
但可惜他们住的不是同一节集装箱,很快便分开了。
“真是个帅气的家伙。”望着那人走远的身影,小多嘀咕了句。
“别看了,羡慕不来的,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小风斩钉截铁地说。他的防辐射服上沾满了灰,脏兮兮的。一瘸一拐地走进寝室,他一屁股坐到蒲团上,累得气喘吁吁说不出话。缓了一会儿,他撩起裤腿检查左腿小腿上安装的假肢——所有加入部队的残疾人都得到了免费的假肢、助听器之类的医疗用具,并且免费帮他们安装上了。
但假肢毕竟是假的,灵敏度远不如原装真货,很多精细活都无法胜任。
“小多,你说,城里人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小风摸了摸腿上的假肢,又举起另一只金属手来回收放锻炼控制能力,若有所思地说,“明明有机器人可以用,却要招收我们,不仅供吃供住,还帮我们装假肢……这些东西要费很多材料吧?城里人怎么可能那么大方!”
小多正拿着湿毛巾擦汗,点头附和说:“确实有点反常。可能机器人干不了这些活吧,它们只会在草地里打转巡逻。”
小风还是无法打消疑惑:“可你不是说和苏鹿去矿山的时候见到了会挖矿的机器人吗?既然能挖矿,建房子开垦田地应该也不成问题呀。”
“嗐!我也不懂啦!管他的呢。咱们这种人,不都是活一天赚一天嘛。别想了,赶紧擦擦睡觉。”小多爬上床铺躺好,裹着工地发的棉被,一眨眼就睡了过去。
小风也累了,没有太多精力可以用来胡思乱想,于是起来随便擦了擦脸上的灰,脱掉衣服准备休息。
他躺在床上,眯眼看着窗口,睡意渐渐涌上来。他们的寝室紧挨着新建的隔离墙,窄小的窗口正对着墙面,除了白花花的墙面,什么都看不见。正如这片工地,除了金刚水泥黄土,什么景色都看不见,活像一个牢笼。
此时,窗外忽然出现一道庞大的身影,一对闪着幽光的眼睛盯着窗内。
小风恍惚间以为是在梦里,迷迷糊糊就要失去意识彻底昏睡过去的时候,窗玻璃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