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笃笃笃。”
……
当这声音第五次响起时,小风猛地惊醒坐了起来。他对上窗外那双一看就不是人类的眼睛,脊背发凉,摇了摇床铺,冲上铺大喊:“小多快醒醒!窗外有野兽!”
小多很快被他摇醒,坐起来一看,纳闷:“哪儿呢?没有啊。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工地里不可能出现野兽,墙这么高它们怎么翻的进来。而且现在寒潮期还没过,动物们不会出来乱跑的。”
小风指着窗户正要说,定睛一看,那对眼睛不见了,黑影也没了。
咋回事啊?
真是他做梦!?
小风爬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没发现异常,正想回床上继续休息,那双眼睛从窗户上方倒挂下来,伴随着一声脆嫩的“啾”。
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声硬生生被他憋在了喉咙里,他木木地看着那双眼睛,“小灰?”
“啾啾!”小灰用嘴在玻璃上敲了三下,“笃笃笃。”
小多匆匆爬下床走过来,“小灰怎么找到工地来了?苏鹿呢?出事了吗?”
窗户打开,小灰把脑袋探进来,结果肥硕的身体卡在窗外,只探进半个脑袋就进不去了。它嘴里叼着一只袋子,递进屋里后便松开了嘴,袋子落到地上。
小多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装满了面包和胡萝卜果子,还有两颗黑乎乎的小球,闻着怪香的,好像也是食物。
除了吃的,袋子里还有封信。
小多有点纳闷,他又不认字,苏鹿给他写信干什么?拆开一看,原来是一幅画。
画里一个黑乎乎的女孩在躺在地上,旁边立着一块墓碑,碑上还画了一个女孩子的大头肖像。
什么意思?小多神情凝重,认真猜测:“苏鹿要我帮忙找出画上的人干掉吗?还是她不小心杀人了自己一个人没办法埋?”
24、第24章
滚滚车停在工地不远处,静静趴在杂草堆里。
苏鹿坐在车里,木然地盯着双手发呆。
她的手现在又黑又肿,比原来大了至少两倍,已经不像正常人类的手。不过虽然看起来惨不忍睹,但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不痛不痒,就是丑点罢了。
半个小时过去,小灰还没回来。苏鹿终于抽空看了下望远镜,工地墙头上空荡荡,啥都没有。
怎么送个遗书要这么久?不会出现意外了吧!
小灰那么胖,要是被人抓走吃了也不奇怪。
苏鹿不由地担忧起来,耐心等了五分钟后,依旧不见小灰出来。她放下望远镜,决定亲自进去查探情况。
把车停到隐蔽处,背上背包,苏鹿偷偷溜到墙下,望了望四周,拿出登山绳。绳子是商铺里买的,材质不明,但特别耐用,怎么磨都毫无破损,钩子也很牢,她常拿来捆树干拖回家,用了那么多次,依旧跟新的一样。
把钩子甩到墙头上,她拽了拽绳索,确定钩子抓牢之后便开始向上爬。这墙建的可高了,目测至少有二十米。
没事把墙建的这么高干什么?防贼吗?荒野上一堆老弱病残,用得着修这么高么,真是浪费物资。
苏鹿一面吐槽一面努力向上攀爬,浑然不觉自己的行径和贼也没什么两样了。
爬上墙头,一排排集装箱顿时映入眼帘,还有远处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
摆放集装箱的这块地方是整个工地内光线最暗的区域,也是最安静的区域,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因此苏鹿的出现没有引起工地的注意,她完全融入黑暗中了。
趴在墙头上看了一会儿,她发现了小灰的身影。熟悉的胖子一摇一摆从左前方的某个集装箱内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是灰蓝。
苏鹿第一反应是跳墙逃跑,可惜墙太高阻止了她的发挥。想到今晚可能是和灰蓝的最后一次见面,她趴在墙头上不动了。
小灰和灰蓝很快便发现了苏鹿的存在,看到那坨黑漆漆的东西时,灰蓝一时没认出来,还是见小灰指着墙头笑弯了腰才确定那人是苏鹿。
“你在上面干什么?”灰蓝走到围墙底下,抬头望着她,幽蓝眼眸平静无波,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被那双眼睛一看,苏鹿憋了一晚上的眼泪唰啦一下流了出来,委屈痛哭起来:“呜呜呜我中毒了,没多久好活了,临死前来看看你呜呜呜。”
泪珠一串串滑落,像晶莹的水晶珠子,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灰蓝终于明白了小灰送来的那幅画的含义,沉默片刻后说:“你先下来。”
苏鹿沉浸在悲伤中,脑子有点木,愣愣的:“为什么?”
“上面容易被发现。你下来,先跟我回寝室再详细说一下中毒的过程。”
苏鹿一边哭一边抓着绳子滑下围墙,说实话站远点看有点像林中飞荡的猴子。
小灰又笑了。它的笑声很特别,像鹅叫,特别响,而且极具嘲讽效果。
灰蓝说了句:“如果你现在把工地管理员吸引过来,明天中午就会出现在我们的盒饭里。”
小灰吓得打了个嗝,立刻收住笑声。
苏鹿成功翻进墙,收起登山绳,跟着灰蓝回宿舍。一边走一边默默掉眼泪,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伤心难过的情绪中。
“你看到我的遗书了吗?”她哭着问。
灰蓝眼前飘过那幅画,点头:“看到了,画的不错。”
“谢谢。”苏鹿心情好了一点,“我只是超常发挥了,平时画的可丑了。”
两人走进集装箱,左手第一扇门就是灰蓝的宿舍。
宿舍很小,里面只摆了一张分上下铺的单人床,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墙上焊了一排挂钩,挂着衣物和袋子。
小小的宿舍一个人待还好,多了一个人和一只胖鸟后,瞬间就变得拥挤不堪,连转身都嫌费劲。
灰蓝从床底扒拉出来两只蒲团,一只推给苏鹿,一只留给自己,至于小灰,“你随意。”
屁股毛厚,不需要垫子。
小灰看了看床底,啥都没找到,算了,不跟穷人计较。
苏鹿哭了一路,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终于能够冷静下来好好说话,“灰蓝,你是我在辐射区里唯一认识的同类,我想在临死前把小灰托付给你。还有我的家产,也全都由你继承。其实我的财产比你看到的更多,除了大殿和杂物间的物资,还有一部分藏在车棚和地窖里。我种的盆栽每天都可以收获,好好培养足够你和小灰一辈子吃喝不愁。你答应我一定不要抛弃小灰呜呜呜,虽然它很能吃,还挑食,但是力气很大会做家务……”
她想到什么说什么,絮絮叨叨讲了很多。说到后面连她自己都惊讶了,原来她有这么多遗产!她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变成一个富婆了!
苏鹿擦了擦眼泪,又开始伤心了——好不容易当上富婆,还没享受多久就要死了,她太惨了。
灰蓝一直沉默着听她交代小金库库存和零碎的身后事,直到这时才开口:“你今天是不是吃了哞里里的巧克力,然后又吃了菌类食物?”
苏鹿哭声一顿,吸了下鼻涕,呆呆点头:“是,是啊。”
“哞里里的巧克力和菌类一起吃会出现变黑、肿胀的现象,维持二十四小时,时间过了就会恢复原样。”灰蓝说,“不会死人。”
……
苏鹿脸上一片空白,“为什么巧克力和蘑菇会有这种效果?我,我没有合在一起吃呀,隔了半天呢。”
灰蓝解释:“哞里里的巧克力比较特别,添加了甜草汁,这种植物和菌类凑在一起会产生一种微量毒素。下次吃巧克力记得隔二十四小时之后才能吃菌类。”
“……”苏鹿一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人生大起大落也不过如此吧,她只是个可怜无辜的未成年,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所以,我没事啦?睡一觉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灰蓝:“是的。所以你暂时不需要考虑遗产分配和托孤的问题。吃饱肚子睡一觉,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他起身取下袋子,提出保温桶,打开饭盒,浓郁的饭菜香顿时飘了出来。
工地的伙食很差,一顿饭只有一个土豆和一个饭团,有时候是一碗清汤面,寡淡无味,特别占肚子却又不能提供充沛的体力,简直是鸡肋中的鸡肋。然而据说这已经是内城科研人员级别的餐品,比外城大部分人吃的好。
吞了两天水煮土豆,再来吃苏鹿准备的食物,仿佛从贫民窟回到豪门盛宴。
苏鹿晚上只喝了蘑菇汤,之后便一直沉浸在悲伤中没顾得上进食,现在确实有点饿了。于是拿出筷子一起吃了起来。
心情轻松下来,她才注意到灰蓝身上穿的是工地的衣服,银白色的连体服,和他自己那套衣服款式有点像,但粗糙多了。
“这是工作服吗?你在工地负责什么工作?”她化身好奇宝宝,打量着寝室,“房间里有两张床诶,你有室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