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飘飘瞥了琼一眼。
一旁的淑女琼避开她的眼神,先前的气势早就在对方的讲述中不自觉弱了下去,连反抗也没有,就被人夺回了东西。
苏珊娜喘了几口气,才把那恶心的呕欲压下,强装自然的挺直背脊,整理了一下着装。
转眼看,那位俯身贴在她耳边讲述的少女,正在用最矜持得体的礼仪切割鹅肝,优雅进餐。
苏珊娜冷笑一声,“你给我讲了那个故事,怎么还有食用的念头,故作纯善。”
阿尔米亚正在细细咀嚼,吞咽。
闻言,她抬眸看向苏珊娜,微笑:“比起将这类得来不易的食物浪费,我更愿意怀着崇高而真挚的态度品尝,不辜负每一位生物。”
“姐姐,把盘子打翻是一种失礼的行为呢。”阿尔米亚擦过嘴角,静静起身,离开长桌。
“受了那么多折磨才来到您面前,可惜了。”
在先前餐盘掀翻处略一停顿,她垂眸感慨了一句。
苏珊娜扯了扯嘴角。
一定要把这个人的事情告诉泰贝莎,让她来惩治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竟然敢捉弄自己!
原以为衣着寒酸会胆小怕事,这样一看,嘴皮子翻得挺快,不愧是下流人培养出来的坏货。
苏珊娜眼神微冷。
这般心机深沉的人送进出使的队伍,一定有着一肚子的坏计划。
不能让这人如愿。
……
*
不远处的中央厅传来声音,是赫曼王子回来了。
他白天匆匆带人去维修受到沙暴袭击的温室基地,此刻回来,风尘仆仆,面色冷淡,也不去跟拉尔曼郡的使臣道歉,只简单露个脸就想离开,于是被赫曼公爵痛斥不知礼数。
“我的礼仪不是您教的吗?”王子不痛不痒道。
矜贵的脸上流露出一分嘲弄。
“哦,忘了,连您自己都没有礼数,我怎么会有呢?父承子继,礼从何处继?”他讥诮地瞥了自己的父亲一眼,目光在公爵身旁的女人上稍作停留,随后厌恶的收回视线。
“维护基地太过劳累,儿臣先退下了。”他敷衍的俯身行礼,身子稍一前倾就收回,不急不慢地从大厅离开,路过拉尔曼郡淑女小姐们的席位时,诸多隐晦或炽烈的视线投来,但他也没赏给她们一个眼神。
但这并不妨碍淑女团的热烈讨论。
赫曼公爵大怒,刚要起身大骂,却被身旁的女人拦下。
也不知她贴耳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公爵脸色就和缓如初。
周围的侍卫和女仆们都像是对那一幕见怪不怪了一样,神色平常。
“抱歉,让阁下看笑话了。”衣着华贵的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温柔。
克罗宁只笑了笑,没有答话。
事情不一会儿就翻篇,没有人不知趣的提起为什么王子对自己的父亲那般态度。
宴会厅载歌载舞,欢快热闹。
……
*
宴会结束。
“公爵旁边的女人是谁?”
克罗宁稍微诧异,“你看出来了?”
阿尔米亚抿唇,“你对她的称呼不是王妃,周围仆人也只唤她‘凯瑟夫人’。”
克罗宁耸肩,“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都把她错认成赫曼王妃了呢,说来荒谬,诺大一个郡国,掌事的不是公爵,也不是王妃,居然是一个情妇。”
阿尔米亚掀了掀眼皮。
“真是没想到……”克罗宁摇了摇头。
风车里郡的风流佚事很少,所以几十年前赫曼公爵宠妾灭妻一事引起巨大轰动。
从继位时,公爵携情妇走在众人之前,明媒正娶的王妃却像个女仆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到后来的凯瑟夫人错手杀死王妃的继兄,却只受到不痛不痒的惩戒开始,人们就知道公爵心头的地位是给谁的。
所有人都说,赫曼公爵离不开凯瑟夫人,就像骆驼不能牵绳一样,离开那个女人,他就找不到路的方向。
除此外,最令人啧啧称道的是,这位凯瑟夫人还是赫曼公爵的教母,比他年长近十五岁,但容貌却常年不变,宛如魔女。
当然此话不能在公爵面前说,不然他会愤怒地斩下那人的头颅。
“知道了。”阿尔米亚捂嘴,轻轻打了个哈欠。
“先前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克罗宁却问。
“没什么,我给你的妹妹讲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他都没听过阿尔米亚讲故事,那群讨人厌的妹妹们居然能听到。
“一个残忍的鹅肝的故事。”
克罗宁皱了皱眉,“鹅肝有什么残忍的。”
“鹅肝不残忍。”残忍的只是人类。
阿尔米亚拉开门,顺便把门边的卧室灯也打开,整个房间一下子变得温暖。
“所以,你喜欢吃鹅肝?”克罗宁好奇,他已经在想拉尔曼郡哪个城市擅长养鹅了。
“不喜欢。”
门利落的合上,只留克罗宁碰了一鼻子灰。
“你就不能慢一拍关门!”他揉了揉鼻子,不满道。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侧身靠近门:“上午我给你说的那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克罗宁想等阿尔米亚恢复身份后,和她联姻,诺雅公主的身份是一大助力,她背后的保皇党势力能顺利帮他登上大公之位,接下来的那个谋略也能徐徐图之。
虽然说亨利先生已经给了他承诺,但他还是想听到阿尔米亚的亲口答应。
抛开冷冰冰的谋略计划,他并不介意对她温情一点。
当然,这肯定不是因为他对她有想法!
克罗宁断口否认,他才不会对未来有可能谋杀亲夫的女人有感情。
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孩挺特别的……吧。
克罗宁摸了摸下巴,带着诅咒降世的诺雅公主,真的很令人好奇呐。
门内久久不传来声音。
克罗宁只好道了句“晚安”离开。
……
阿尔米亚不知道克罗宁在她门外叽里咕噜念着什么,她忙着收取新到的信件。
两封提花大街的信,一封是范妮小姐寄来的,一封字迹丑陋,不出意外是那两个小孩的。
一封来自斯塔塔,她的朋友,皮草店大叔,特意告诉她斯塔塔重建好了。
阿尔米亚知道这是亨利梅德的手笔,给一棒槌再给一颗糖是他特有的做法。
然后还有一封佚名信,是空白的。
阿尔米亚也不在意,估计有人记错联络代码,发错了。
她把铜皮蜥蜴翻来翻去找了个遍,也没收到其他的信件。
铜皮蜥蜴:……
莉莉小姐很久没有和她联络了。
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
第84章 风车里郡(四)
算起来, 莉莉小姐快有两个多月没有和她联络了。
阿尔米亚回想自己在芙拉镇还有什么认识的人,好为她打听一下莉莉小姐的现状。
她当时离开芙拉镇去普鲁涅市,是想着从边境城市穿过, 离开拉尔曼郡,但在她出发前, 莉莉小姐为了参加枞木晚宴也早早到了普鲁涅市。
那个芙拉镇的城主是梅乔上尉,正想着用自己的女儿和高官贵族联姻呢, 这倒是可以去问一下克罗宁,莉莉小姐之后的选择。
突然传来敲门声。
铜皮蜥蜴一下子跳到衣柜上, 借着阴影隐藏。
阿尔米亚以为是克罗宁又来了。
“嗯?见到我很惊讶?”苏珊娜笑盈盈走进来,步姿端庄, 环顾了一圈房间里的陈设。
无甚出彩,看来拉尔曼郡的淑女们都入住的一样的房间。
这真是,对她们其他正经小姐的一种侮辱。
苏珊娜扯了扯嘴角, 她已经从拉尔曼的使团里打听清楚,这个女人的生母不过是地位最低贱的洗衣女仆,靠着爬床得到了大公的一夜宠爱。
这个低贱的女仆还是最为肮脏的吉赛人, 吉赛人四处流浪,最爱坑蒙拐骗,把各种各样罪恶的疾病带到大陆各个角落,无数次瘟疫的爆发都与他们有关。
恶心程度与穹顶区外的灾厄不相上下,肮脏的血液甚至堪比灾厄尸体上扭曲交.嬗的厄虫。
吉赛人不能称之为人, 只能称作是毒瘤, 他们应该和灾厄并列,被记录在消灭名单之上。
数百年前帝国人民曾经统一组织放火仪式, 想要把这种沾染罪恶气息的人种消除,但仪式还未正式开始, 流窜的吉赛人使用各种手段隐匿起来,还打破了种族不与外界通婚的规定,把恶心的血液混入了帝国子民身上。
体内流淌着肮脏血液的劣等种族血脉,居然妄想搭上全大陆最尊贵的姓氏。
“刚刚你和克罗宁兄长在门口聊什么呢?”她压下心底的恶心,坐在床边,左手轻轻抚摸身旁的印花薄被,“白天在列车上也见着你们在交谈,其他的妹妹可不如你讨兄长欢心”。
轻薄的细纱般,触之生凉,是珍贵的天蚕丝织就,即使是在炎热的正午,盖着这种被子也不会生汗,风车里郡只有大贵族才能用上这种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