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曼郡的魔女_兰花螳螂【完结】(194)

  斯克利隐约觉察到自己近来有些不对劲。

  “这该死的潮夜!”

  他把一切过错都归咎于兰普伦萨潮热的夏夜。

  任何人在这样潮湿的天气都会变得烦躁易怒。

  斯克利大步回到暗室。

  深红色的书桌前围坐着几个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牧师长袍,面容隐藏在高高的帽子之下,胸前正中心的图案昭示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新教徒。

  “我受不了了,我要开战!”

  斯克利重重的拍打了一下桌子,“我不想呆在这里,不想每天每夜跑到教堂的地下祈祷无用的东西!”

  “您太激动了,需要坐下来冷静一下。”一个黑袍牧师缓缓道。

  “今天的政务还没有处理完毕,何谈其他的事情。”又一个牧师道,他把手边的奏折推到男人面前,那火红的印漆艳如血色。

  斯克利不吃这套。

  他狠狠拍开牧师的手,把那堆政务奏折全掀到地上。

  “这些东西需要我过目吗?反正不管我怎么处理,最后都要靠着你们落章!”他大叫,“那家伙在死前说的没错,你们就是一群趴在郡国背上吸血的水蛭!源源不断的钱财流入你们的口袋,我的国库却没见着一点金子!”

  “教堂收留了无数贫民,教他们耕种,给郡国交纳赋税。”牧师淡淡道,“中饱私囊这一罪名毫无根据。”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的国家里有太多蛀虫了。”斯克利盯着他们,“现在我只要钱,我要能支付起一支庞大军队的军费,我要让这支军队踏破每一片土地!扫遍整个白银帝国!”

  他要开战,让大陆的每一片土地响彻他的大名,用占领的土地和城池来告诉每一个人,他是一个伟大的君主。

  尤其是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

  “入主中心区为时尚早,需要徐徐图之。”

  “不用找借口,就是你们拿不出钱来。”斯克利脸色阴沉,“格尔郡每年大把大把的购买赎罪券,花无数钱财供奉神主,我却只看到空虚的国库和新塑的神像。”

  这多么讽刺,他拿钱养的一群神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掏空了他的家底,谁能知道诺大一个格尔郡此刻就如同一只纸糊的老虎,除了外壳还撑着,维持表面的风光,内里已经被蛀得干干净净。

  明明之前约定好,等他一上位就出兵,去争夺特里萨郡和卢兰郡的土地,为此他已经承诺给了这群虚伪的神父凌驾议会的权力,他们却仍不满足,咄咄逼人,现在已经公然忤逆他的命令,否决他的手谕!

  斯克利猛地提起一个牧师的衣领,一字一句道,”我要把你们都赶出格尔郡——”

  场面一时凝滞。

  ……

  ”赶出?”牧师饶有兴趣的反问,“您说,要把我们赶出去?”

  斯克利扯了扯嘴角,“我要砸毁你们的雕像,拆除每一座令人作呕的教堂,让人们围着你们的刑车吐痰,狠狠踩烂那些虚伪丑陋的圣画像。”

  “您忘了,是谁将您从撒旦手里救下的吗?”牧师冷冷道。

  斯克利道:“我倒宁愿我死于那场政变,而不是现在这样,每天都得忍受脑子里尖锐的呼啸,去逼迫自己扮演一个愚蠢的君主!”

  “真是不幸,李道夫居然教养出来这样的教子……”

  “你说什么。”斯克利眯着眼睛。

  黑袍牧师的嘴角缓缓浮现一个微妙的笑容。

  “相较于您,李道夫教养的另一位教子似乎更为优秀,谦卑正直,不骄不躁。”

  斯克利不能忍受别人把他和那个家伙作比,尤其还提到了李道夫。

  他用手肘重重撞击对面人的胸口,另一只手掐住这个牧师的脖子。

  “闭嘴,不要把我和那个贱种相提并论!”

  “您动怒了,因为这是事实。”牧师平静挑衅。

  格尔郡亲王在昏死前把传位诏令下给了林雾,李道夫失踪后也把自己名下的著作和地产留给了他。

  而可恶又可怜的斯克利伯爵,只得到格尔郡南边一个不出名的小小封地,以及此后无须回到首府觐见新王的权利。

  这是警告,不允许他生出任何不轨之心。

  “如果李道夫此刻仍在兰普伦萨,他就会知道当初收你为教子是多么错误的一件事。你暴怒冷血,阴晴不定,自私自利,好大喜功,不具备任何一条人们所看重的美德。”

  牧师话音未落,斯克利的眼神已经变得阴晦,未名的事物冲击着他的颅内神经,令他此刻的精神与心灵处于高度的兴奋状态。

  对方的每一句都踩在他的底线上。

  他摸出书桌柜底的金铜手.枪,无须瞄准,直接对着那群黑袍牧师开枪。

  “你这个坏种——”牧师尖叫一声。

  第一发子弹射出后,斯克利的手不受控制的继续按动扳机,像个上了发条的机械木偶死板的重复这个举动。

  等面前只剩下几个死死蜷缩的黑块时,他终于收手。

  枪被扔到一边,他撑着书桌,摇摇晃晃站着。

  “终于闭嘴了……”

  他走出暗室,外面的宫仆们像是没听到枪声一般,仍然安安静静候在门外。

  斯克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上面溅满了血。

  “你,过来。”他随手指了个年轻的宫仆,正是先前和他搭话的那个。

  “你看到了吗?”他问对方。

  宫仆颤颤点头,他觉察到主人此刻很不对劲。

  于是犹豫着开口:“您身上沾了太多石灰……”

  石灰……

  斯克利闭上眼睛,再度睁开,衣摆处仍是鲜艳的红色。

  “你也在玩我?”

  宫仆吓得跪倒在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殿下,我没有——”

  斯克利觉得这声音异常聒噪,他双手压住宫仆的脖子,借着墙角夹缝一下又一下撞击他的头部,不一会儿手下的东西就变成模糊湿腻的黏状体。

  旁边的几位宫人失声尖叫。

  他缓缓转头,把死去的躯体举起来,“你们看到了吗?这是石灰还是血。”

  “血──”宫仆们连连后退,声音颤抖。

  这才对了,他的身上明明是血,哪里来的石灰?

  斯克利洗了洗手,离开行宫。

  ……

  今夜的兰普伦萨似乎很热闹。

  斯克利想了好久,才记起来,今天是圣周游神的日子。

  他望着那些围着圣像欢声高歌的市民,眼球突然胀痛。

  “啊!”

  人们惊呼,看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一下子拦在花车前,趁人不注意时推倒了神像。

  好多了。

  神像背后的蜡烛光晃的他眼睛痛。

  斯克利停下来,顿住不动。

  他发现地上那座神像的碎片在变化,被工匠雕篆的石眼在此刻转动了一分,注视着他。

  斯克利认为是自己眼花了。

  越来越多的市民围拢过来,谴责声此起彼伏,但蹲在地上的那个逆教徒似乎是个聋子,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

  宫廷暗室

  不久前被枪杀的黑袍们又缓缓动了起来。

  整个房间没有一滴血液,倒是铺满了飞灰,暗红色的书桌上洒着些碎石,那些奏折和印章也被盖在石灰里。

  黑袍们又恢复了坐在书桌前的姿势。

  若是掀下他们尖耸的帽领,会发现黑袍底下,裹住的是一座座灰白色的雕像。

  “筹码出错了。”

  “投资与风险总是相伴。”

  “可惜,浪费了些圣水呢。”

  “换一个,像他安排行程命令一样,让那个死去的躯体继续我们的计划。”

  “‘受洗’后的躯体缺陷太多,会引人怀疑的。”

  “但没有其他选择了,不论如何,格尔郡都必须要由我们控制。”

  “好吧。”

  ……

  那只石眼的目光令他不适,斯克利觉得这尊破碎的神像正用一种极为戏谑和嘲弄的神情看待自己。

  “伪神,都是些伪神……”

  它们都是一群披着神皮的魔鬼。

  用魔鬼的手段令他复活,但又让他的心灵和精神不受自己控制,让他亲手去捂住父亲的口鼻,看他挣扎与痛苦。

  这一切都是伪神的错!

  它们引诱他,让他把它们放进格尔郡来,后来一步步盘踞,把菲尔德家的地盘变成了怪物的巢穴。

  也把他弄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要找李道夫,找他最亲近的教父,他最崇敬的人。

  “李道夫会有办法的,他总是那么强大,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把这群怪物驱除……”斯克利踉踉跄跄站起来,举目四望,试图在围涌的人群中发现那道身影。

  人们的尖叫声更加尖锐了。

  斯克利还没察觉发生了什么,他捂着耳朵,心底异常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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