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夫人,您在兰普伦萨的时候去参观过约翰苏军校吗?”
“怎么?”
“里面的学生是不是一个个都人高马大,气宇轩昂,学校还会带领他们去战场实习!”
“他们是不是每学期还能收到学校发的新枪!”
“他们的制服是什么样式的?”
“会教他们开战车吗……”
男孩们的话题总是跳跃飞快。
“好像有,但比起去战场实习,更多的是分配到各个城市处理棘手的灾厄。”阿尔米亚回答道。
天色还早,阿尔米亚倒是有些饿了。
“诶!走到这来了。”莱舒特惊讶地说,随即向阿尔米亚指了指,“从这下去走十几分钟就到我们家了,夫人您想去喝杯茶吗?”
一条隐秘的小路从山林里绕到山脚,下面就是茉湖最主要的村民聚居处。
“走吧,正好也口渴了。”
顺便也能将刚刚抓到的灰狐狸带回去给方伯夫人。
一行人慢悠悠往山下走。
方伯今天没有在家,方伯夫人也出门去了,莱舒特和艾布特像两个小主人似的给阿尔米亚倒水沏茶,又像模像样吩咐仆人准备好午餐。
方伯府并不大,屋内的摆设也是平常人家的样式,看起来不像是哪家贵族,只是比普通民众优渥一些。
阿尔米亚的注意力被外面的那大片大片的田野吸引。
她抿着茶,随口问道,“那些在田野里耕作的是村民吗?”
“不是啊,这些人是父亲买来的地奴。”
“哦,他们看起来很卖力呢。”
“当然,每日收工时,父亲都会根据他们的表现奖赏,平日的时候,母亲也经常去检查他们有没有在认真做活。”
“我能去看看吗?”阿尔米亚站起来说。
“当然啦。”
身后沏茶的仆人突然不小心洒出水来,连忙跪下道歉。
“没事,把地板打扫干净就行。”
阿尔米亚弹了弹袖子上的水迹。
莱舒特和艾布特已经站在门边等她一起去参观农田了。
每片农田里的作物都葱绿茂盛,欣欣向荣。
见到她来,在田里耕作的人们连忙转过身朝她问好。
男孩们一路叽叽喳喳给她解释,比如“这里种的是土豆,又大又圆”“那里好像种的是大卷菜,莱舒特最讨厌吃”“快看,我现在拔出来的就是花生,底下的根已经结了小小的花生了……”
方伯府里的仆人也随着他们出来了。
“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我们会带着夫人好好转转的。”艾布特不满。
“……地里太脏了,夫人娇贵的肌肤会被蚊虫咬伤的。”
阿尔米亚摆摆手,“没什么,连山林里的毒蛇都没能咬伤我呢。”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们退下吧。”
莱舒特说,一边扯了扯阿尔米亚的袖子,贴在她耳边道:“他们就是想在您面前好好表现,让你给他们奖赏呢,千万别管。”
艾布特说:“城里来的尊贵客人总是出手阔绰,随意赏下的东西都会被他们哄高价格,拿去典当,您可不要上当受骗。”
阿尔米亚轻笑。
跟随的仆人终于不情不愿退下,一行人又慢悠悠在田地里逛,男孩们还扯出来一个没长全的萝卜,见实在太小,又把它埋了回去。
只一点让阿尔米亚觉得奇怪,这些在地里做活的地奴总是一副生硬木纳的表情,见她走来,第一时间丢下耕具,颤颤巍巍跪在土里。
“方伯特意告诉过他们见到我要这样做?”阿尔米亚问莱舒特。
“可能吧,我们经常在外面玩,很少管地里的事情呢。”莱舒特耸耸肩。
“您看,这不表现的很好吗,恭敬又礼貌,是不是和城里的仆人也大差不多。”
阿尔米亚不知该如何作答,只随意的点了点头。
男孩们又发现了田里的蟋蟀,飞快地跑到前面去抓。
阿尔米亚落后几步,她站在田边的小路上。
在这片田里耕作的是个女性,黝黑而紧实的皮肤,让她的肌肤在太阳下闪着光。
茉湖作为避暑山庄,夏日的气候并不算炎热,但在太阳的炙烤下,这些地奴们穿着的衣服也过于厚重了。
不管男女,他们都穿着那种又长又厚的长袍,款式跟神国的牧师们的袍子搭不上半分关系,反而更像是监狱里那些即将行刑的犯人常穿的衣服。
阿尔米亚一走过去,女人立刻伏低身子朝她行礼。
“不用行礼,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阿尔米亚说道。
女人又缓慢的站直身体,捡起耕具。
然而她没有第一时间继续干活,而是直直望着阿尔米亚。
漆黑的眼珠子暗幽幽的,干裂的嘴角和粗糙的皮肤,无一不在述说这个女人的劳累。
对于长年累月躬身在地里干活的人们来说,这很常见。
阿尔米亚后退一步,点点头,准备离开。
就在那一瞬,女人突然轻轻扯住了她的衣角,不出一秒,她又飞快地收回了手。
她抖着嘴皮想要说话,但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于是马上恢复木纳的神态,只机械地摆动耕具。
阿尔米亚回过神来,还以为刚才那几句呢音是她的臆想。
方伯府里的仆人站在不远处,目光似有似无落在这片。
女人在他们的注视下,弯腰的动作更深,曲着背,仿佛满心满意只有眼里的田地。
“你在顾忌什么?”阿尔米亚压低声音问。
她背对着那群仆人,只有女人能听到她的问话。
女人的动作僵硬一瞬,没有回应。
阿尔米亚注意到她的异常,于是装作自然地走到她旁边,没有低头去看她,而是眺望远处的风景。
她用余光密切观察不远处的那群仆人。
见他们没有察觉到这边,于是轻轻侧了侧脸,伸出手,“如果你有隐情,就捏一下我的手。”
阿尔米亚不动嘴皮地说道。
手腕传来轻微的压感,粗粝的指腹在手腕划过。
阿尔米亚自然而然收回手。
“你能离开这片土地吗?放下工作,去那边和我聊聊。”
女人轻微地晃了下头,耕作的动作仍然没停。
不能?
阿尔米亚皱了皱眉。
也在这时候,女人似乎踉跄了一步,金属碰撞的声音发出。
阿尔米亚顿了一下。
借着草垛的掩映,阿尔米亚伸出脚,轻轻从女人两脚间的中心处踩过。
果不其然踩到了坚硬的锁链。
“你想逃跑?”
女人用目光回答:是的。
阿尔米亚抿紧唇,随即她大声喊:
“艾布特,我有点渴了,你能去屋里给我端杯水来吗?”
正在逗蟋蟀的艾布特大声应了句“好”,小跑着往回走。
“莱舒特,你可以去问问女仆们,午餐做好了吗?”
“我马上就去!”莱舒特大声回应。
站在屋前的那几个仆人也忙碌起来,准备去铺设尊贵的客人用餐时的桌巾。
阿尔米亚仔细观察周围,见没有人了,飞速地夺过女人手中的耕具,重重的砸向她两脚之间。
只听清脆一声响,周围所有在地里干活的奴隶都转过身来,安静尔沉默地望着她们。
而她面前的女人神态终于动容了一瞬。
她盯着她看了两秒,下一刻,女人提起袍子,飞速地往山林里奔去。
背影踉跄又慌张,只不过几个眨眼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见女人成功逃离,所有人都望着她。
“我没带侍卫,救不了你们所有人。”
方伯府里的守卫不少,阿尔米亚一个人也对付不了那么多人。
但是,能救一个就是一个。
她拿起耕具,又斩断了一个地奴脚下的锁链。
只不过当她准备继续斩断第三条时,走廊边的仆人们回来了。
艾布特大声告诉她,“午餐已经做好了,夫人!”
“下一次。”阿尔米亚轻轻阖动嘴皮,对着他们说道。
她扬起笑脸走向艾布特。
就在踏上平坦的石砖地板那一瞬,身后的山林突然传来一声猎.枪的声响。
阿尔米亚顿住。
“诶,除了我们,还有谁今天在捕猎吗?”莱舒特在一旁疑惑道。
她僵硬转身,只见她第二次斩断脚上锁链的那个地奴,又默默收回了踏出田地的脚。
“是你们父亲。”
一个女人突然走出来,穿着整洁,面容和善。
她向阿尔米亚行了个礼,“夫人日安。”
阿尔米亚也回礼过去。
“方伯夫人。”
“本来还说要明天才能见着您,没想到今天您就来府上做客了,真是抱歉,我刚刚才回来,招待不周敬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