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曼郡的魔女_兰花螳螂【完结】(215)

  神像毁灭,脸与头往下掉。

  模糊中,她却感觉看到了一双庞大的羽翅,紧紧抱闭整座废墟。

  ……

  “将军,我们要必须撤退了!”侍卫长罗伊大声呼喊,炮弹的碎片扎入他的手臂,于是他只能换一只手抬枪。

  “白马郡的士兵重组突击,我们的援军没有赶来!必须得回到犹高地后线!”

  整条战壕都在颤动,被她提前炸毁的重型迫击炮又被推上了战场。

  “您——”

  阿尔米亚湿漉漉的从地窗爬出来,见地板有崩塌的势头,抱起枪就往外走,一手提起还在出神的侍卫长,把他往外拽。

  下一刻,整个指挥室都往下陷落。

  “这里为什么会有地洞……”士兵们喃喃。

  “白马郡的战壕怎么挖出来的……”

  “水,洪水来了!”

  “等等,这看起来像是──圣水!”

  这话一出,所有的士兵都望过来,甚至有人跪倒,欣喜地捧起那淌到脚边的金色液体。

  “神主庇护──”

  话没念完,阿尔米亚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

  “狗屁圣水,看清楚里面泡的是什么!”

  一具尸体随着水飘出来,死白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就饱胀,通红积血,就当士兵们惊恐的视线聚集时,那看起来像是要炸裂的面庞又急剧收缩,一个完整的白马郡士兵摇摇晃晃从水里站起来。

  空洞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阿尔米亚见势不对,率先开枪击中他的头颅,但仍然晚了一步。

  尸体已经抱着尖刀刺穿了最近一个士兵的胸膛。

  阿尔米亚的呼吸凝滞一瞬,一声炮响后,她大声呼喊——

  “远离尸体!”

  “撤退——”

  更多的尸体从水中走出来,阿尔米亚的军队被逼无路,只能不停沿着原路返回。

  然而去路又被白马郡的士兵围堵,士兵们胆颤心惊看向对面,只见无数死白的脸套在军装里,僵硬地举着枪械往前走。

  白马郡耗之不竭的人力,竟是永续的尸体。

  尸体不怕死亡,更不惧任何痛苦,他们的脑子里被植入的唯一思想,就是前进。

  格尔郡的士兵们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面庞——

  他们的同伴在死后竟然成为了自己的敌人!

  四面围敌,尸体如潮水一样包涌他们。

  绝望的嘶鸣从每个人的心中呼啸而过。

  圣鸢尾军队的士兵太少了,牺牲太多,即使阿尔米亚带来了一批新的士兵,也无法在白马郡数万的人数面前取得优势。

  作战的最好方法就是奇袭,然而当他们奇袭成功,本该支援配合的军队中途反悔,令他们成了将棋旁的死棋。

  敌军的炮卒堵死了每一个出路,所有人都看到了全军覆灭的结局。

  ……

  不,一定还有办法!

  阿尔米亚抬眼,脑海飞速思考。

  思想的神经焦灼时,她突然注意到远处的旗帜。

  阿尔米亚抿紧唇,“领将,让所有士兵往指挥营战壕的方向走。”

  欧文不明白她的举动何意,但还是听从她的吩咐。

  士兵们又继续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白马郡死去的士兵们步步紧逼。

  那处坍塌的指挥营已经彻底成了废墟,简陋的建材搭在表面,底下是源源不断奔涌的水流。

  白马郡死去的士兵被这水流吸引,目光变得有些恍惚。

  阿尔米亚趁此机会,低声疾令:“散开!往山坡上跑!”

  逃跑的士兵自然引起了尸体的注意,但他们还没迈脚去追逐,就闻到了一股腥甜的气味。

  阿尔米亚用匕首沉默地割烂手臂,一条纵横整条手臂的血痕出现,深可见骨。

  一时间,所有尸体的眼底升起病态的狂热。

  果然,她猜的没错,这群由圣水泡过的死人如同德里克教堂里的石像一样,本能的追逐她的血液。

  阿尔米亚在心里倒数,指挥营的战壕前,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处。

  士兵们内心的恐慌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急迫地看向她,有人往回跑想要拉住她。

  阿尔米亚不为所动。

  “……三,二──

  一!”

  最后一秒,她朝着某个方向做了个手势,随即拽过向她跑来的士兵的领子,拎着他往山上冲。

  上百发炮弹击中轰炸他们刚刚所站之地,白马郡的上万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轰入了地底。

  黑烟笼罩上方数日之久,连续三天的暴雨都未能熄灭燃起的火焰。

  风车里郡的唐顿·赫曼伯爵,在最后关头带着他的军队来到了犹高地战线。

  阿尔米亚所做手势是风车里军队在发动炮兵时常用的,当她看到唐顿的军旗时就立即反应过来,对方也瞬间理解到她举动的含义。

  当然,来助力的不止有他,还有秋林道尔郡的援军,克罗宁率领的拉尔曼郡军团。

  与秋林道尔郡援军一起到达的,还有以著名歌唱家多琳小姐为首筹措的援金,以拉尔曼郡罗曼宴会厅名义送来的各类昂贵珠宝黄金。

  在报纸大亨高特·离德的造势下,无数民众都知道了白马郡军队的疯狂残忍。

  “那支起义军去哪了?”

  “那位公主收到了特里萨郡传来的书信,就不愿再继续前进。”

  阿尔米亚毫不意外这个答案。

  只能说弗丽达比她认为的还要优柔寡断,她曾提着裙子站在她面前,紧紧捏着裙边的纱,喃喃道:“我害怕失败,在这里……失败就是罪人,是第一个被绞死的人……”

  比起来,她旁边那个唤做萝拉的侍女更加果断,能毫不犹豫舍弃一支军队用以自保。

  ……

  这场战斗结束后,唐顿与她交换统治者间的最高手札,这是两国盟誓的标志。

  “你说过我是个狂热的战争分子,现在看来,你不也一样。”唐顿口吻平淡,并不带有冷嘲热讽的意味。

  只能说命运总是惊人的相似,阿尔米亚沉默良久,没有立即回答。

  “白马郡隐藏的太深,圣水和死士都违背了世俗的底线。”

  阿尔米亚眺望远处,“如果不加以阻止,他们腐臭的脚步将踩过每一个郡国的土地。”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皆在,自然要乘胜追击。

  白马郡的死士军团被埋在了巨大的深坑里,地下的教堂天然的成为了他们的墓葬坑。

  援金被换成银匕,士兵们跳下去一个个解决那还在挣扎的尸体。

  原本拖住风车里郡的就是白马郡军队庞大可怖的人数,但随着那个地下教堂的离奇崩塌,奇怪的液体流失,死去的士兵似乎再也不能借助那种液体复活。

  上万人跪在地坑里,无声念诵神主咏叹词,场面壮观诡异。

  三天后,由三大郡国聚合的大军攻入白马郡首府亚施城。

  兵临城下,白马郡超乎意料的平静。

  大军不费吹灰之力之力的攻下城门,战车一辆辆驶入城内,士兵们戒备地抬起枪,以备应对任何突如其来的攻击,但没有。

  一切反抗都没有。

  底层的民众只是抱着自己的衣服,食物,挎着柳条篮子,站在街边或者巷道前,沉默而安静地看军队从城市中心走过。

  令士兵们心惊的是,白马郡的宫殿里,华丽的议事桌前,方方正正坐着的不是郡国的统治者,而是几座冰冷死白的雕像!

  阿尔米亚戒备地看着那几座石像。

  浓郁的不安从她心底生出。

  “这里的石像是从哪里来的?”唐顿不解,他试着走近,却被阿尔米亚呵住。

  “不要靠近。”

  “你知道这是什么?”

  阿尔米亚凝视那端坐的石像。

  “它们,是一群畸变的怪物。”

  话音一落,整个大厅开始摇晃,阿尔米亚再一抬头,整个大厅空空荡荡,只剩下她自己。

  投影般的光明庭风格大教堂出现在她面前,神主的长袍从高高的天花吊顶垂下,每一条褶皱都雕刻有神明的等身画像。

  背后升起的巨大羽翅,成了圣光环的一部分,不完全的人类身躯给这座雕像平添怪异。

  洁白的大理石墙壁变成了神主济世时的画面,无尽的海水从天边涌来,堆成浪潮即将覆灭所有生灵。

  神主就站在浪潮中心,随手一挥,海水退去,天宽地阔。

  她站在大厅中心,感受水浪从自己脚底流逝。

  而那本该无情无欲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流露出一种怜悯般的颜色。

  祂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万张脸,最后线条聚齐,化作一张微妙的脸庞。

  三分像林雾,七分似温尔德。

  嘴角噙着微末的笑,比起宽悯世人,更像嘲弄。

  “你们只会这样弄虚作假的伎俩吗?”

  阿尔米亚讥讽道。

  她走近石像,给枪换上银质子弹,对准雕像的头颅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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