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主替你哀悼吧。”
叩动扳机,幻境也随着枪声而一片片破裂。
阿尔米亚垂眸望着那碎裂的雕像。
“正统的教经里,神明是没有翅膀的。”
“那么你们,又是从哪里弄来的伪神教经?’新‘教徒们。”
第136章 格尔郡(十八)
教堂的金顶在太阳的光辉下折射辉煌的光芒。
恢弘雄伟的圣以撒教堂静静沐浴在阳光下。
面前是格尔郡第一代君主尤里大公挥臂震呼的雕像, 骑着骏马,昂扬驻停在城市中心,左手持剑, 右手拎着敌军首领的头颅。
曾有大臣提议将这座雕像改建,血腥太重不适合建在教堂之前, 但无数市民反驳了他的提案。
尤里大公,从马背下打下江山, 一生事业全奉献给了驱除鞑虏,在位期间, 彼时还被称作格坦利亚的格尔郡成为诸多封土之间最安定的一块。
即使后来遭遇畸变,又有无数人受到尤里大公的精神感召, 觉醒成为驻守边界的卫道士与士兵。
守护,将一切危险断绝在穹顶之外。
驻守,让城墙里的人民安居乐业, 无惧任何威胁。
畸变纪年后,现存的七大郡无一不是从战争的阴影中走出来的,格尔郡之所以能成为“最终理想国”之一, 最大的依恃是那上百所大学,被称为卫道士的摇篮。
然而,再安全的穹顶也阻止不了有心人的野心。
“举国上下肃清‘新教徒’!”
人未继位,诏令已发。
市民们惶惶,兰普伦萨的古老大钟在这天犹豫了一秒才敲响, 所有人都在揣测这封诏令的用意。
新教徒?
“就是那群从光明庭分出来的牧师吗?”
“平时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异样啊, 祈祷礼拜一样不落,上周还去他们的教堂里听教经了呢。”
“说起来他们的壁画倒是和正统教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新教的教堂壁画上, 神明都长有一双巨大的翅膀!”
……
*
宫殿里一派忙碌景象。
战胜国忙着瓜分战败国的一切,从土地, 城市再到人民。
秋林郡,风车里郡和拉尔曼将都派来前来洽谈,不过一切最终都决定都要等到格尔郡的继位仪式后。
但是这些都不足以牵制住阿尔米亚的脚步,她对峙的是在格尔郡百年钻营的教廷与议会。
“整合军队,这是既定的安排。”
“不行,每一支军队都有自己的任务,整合只会变得累赘。”神父反驳。
“护卫军习惯了这一带地势,贸然变动得不偿失。”议会长也驳斥。
“您是说那群在高官子弟里千辛万苦选出来的酒囊饭袋们?”阿尔米亚头轻偏,“还是那群只肯驻守在神国边境线的木纳傀儡?”
对面两人脸色阴沉。
“打下白马郡并不只是您一个人的功劳,您现在的所作所为过于──”
“过于跋扈?”阿尔米亚嘴角微勾,“那有什么办法,举国上下都在称我为大统领呢。格尔郡最近几年的战事太少,唯一的一场胜仗是由我指挥的。”
尤其是在高特先生的造势下,人民比想象中更加接纳这位出身其他郡国的公主。
她踩着议会的底线减免赋税,又用战争胜利的名义释放了一大批地奴,一批尸位素餐的官员被罢免,又开放国库,大建工厂,解决了无数市民的生活难题。
所有为她效力的士兵都得到优渥待遇,她来到麻雀山上,在只有王室能安葬的土地里,亲手葬下每一位牺牲的战士的铭牌。
她还聘请最有名的雕刻大师,在麻雀山脚建造一座参天高的石碑,上面刻有每一位曾为郡国做出贡献的人们的姓名。
不拘泥于战场,任何职业都有机会名列石碑。
比如最近发明出高效纺织机的工程师瓦林·齐特,发现天文学新规律的专业学者哥白斯,又或者刚结束航海行程的先锋船长们,都得到她的亲自接待和奖赏。
这样的举动无疑激发了人们的热情,仅仅一周,她新设立的兰普发明部就收到了上百份新发明专利的报表。
当然,市民们对她的热情不止来源于此。
尤其是那一日,她带领上万士兵凯旋归来的那一刻,黑马当前,她手持利刃,手里提着伪神像的头颅,面庞美而坚毅。
女性固有的柔弱与依附并存的温顺美在她脸上找不到一分痕迹,那顺着阳光直视而来的浅褐色眼眸如同刚出笼的野兽瞳孔,冷静而锐利的注视任何威胁。
尤里大公回来了……
这是横贯在每一位市民心中的想法。
那座矗立在圣以撒教堂之前的雕像,是每一位市民从出生后就会被母亲带着去那参拜的人,母亲会抱着孩子在他面前祈祷,请求威猛强大的大公降下祝福,让自己的孩子平安长大,成为郡国的栋梁。
尤里大公雕像的长剑直指西边,在那时,敌人从西边来。
当他的利剑挥过,足以屏退一切敌人。
而阿尔米亚也从西边归来。
她染血的军甲冷冷闪过一抹银光,犹如利器出鞘时那足以刺伤人眼的锐利刀光。
惊人美的面庞又神似德里克教堂绘有的女神达芙尔,令人生起永生追随,至死不渝的念头。
……
议会长走后,阿尔米亚还坐在原处,静静思索。
“神父,提苏有翅膀吗?”
她突然开口,而站在对面准备离去的神父停止了动作。
他整理了一下长袍,淡淡开口:“这是一个复杂的宗教问题,需要人们继续探索,最古老的记载里有无相关的阐述。”
“所以有人主张祂有,有人主张没有。”阿尔米亚微笑,“您认为呢?”
神父没有回答,幽而深的目光注视她。
阿尔米亚自言自语,“我好像在某座教堂里看到了长有翅膀的神主像,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教会派人修建的。”
她单手托腮,望着窗外。
“要翅膀有什么用呢,看起来更纯洁无暇,高高在上吗?还是说,有人以为拥有翅膀,就能飞到那传说中的天国了……”
神父手一顿,缓慢地道了一声告别就离开。
阿尔米亚侧过脸,看那道洁白的袍角在圣罗兰长走廊闪过个边儿,转瞬消失。
……
她面无表情站起来,拿起手边冷彻底的茶喝了一口,重重放回桌面。
“侍卫长罗伊,宣参与犹高地之战的十三位高级军官进宫。”
十三位高级军官,全是她在战场上提拔出来的,有高官子弟,也有平民。
“我要他们从现在就起领兵驻扎在宫殿四处,直到继位仪式结束。”
罗伊领命。
“那圣鸢尾军队被迫驻留在城外,进城还需议会长的刻章……”罗伊犹豫道。
“城门早该换一拨人守了。”阿尔米亚冷淡道,“让领将欧文从西城门入手,占据兰普伦萨整个西城区,大学城,老城,新城,每一重城门都将为他们打开,如若不开,直接枪杀守城人。”
罗伊心神一兢。
这是统治者彻底要和议会教廷翻脸了。
“好的,我立刻传达您的口谕。”
……
在兰普伦萨所有市民翘首以待的那一日之前,他们议论的主人公却还没有进行正式的排演。
宣读官与信使拿来王权之球和统治权杖,按照惯例,格尔郡所有即将继位的统治者都需要在继位典礼之前,左手捧球,右手持杖,在圣以撒教堂大走廊里进行预练,那纯金打造的金球上面刻有神主与波朗海的画面,倒三角符号缀满整个球身,意味神主手里的世界。
而统治者手捧金球象征君权神授,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权杖则意味世俗的权力。
阿尔米亚细细摸过金球与权杖,精致的宝石与雕刻的金纹从她的指尖划过。
随后,她收回手。
“我无需预练。”
宣读官眉头紧皱,“预练是必备环节。”
阿尔米亚摇摇头,目光投到那根奢华的权杖。
世俗的王权……
她嘴角轻勾,“派人在今天晚上之前把权杖上的所有宝石挖下来。”
众人大惊,正要怒斥她的不训时,就听她又慢悠悠说道:
“挖下来的宝石都嵌入这里。”她弹了弹自己随身佩戴的长剑剑柄,清脆的声响敲在众人耳膜。
“我的剑才是权力的象征。”
她统治帝国,靠的将不再是王权,是军权,是民心。
说罢,她提裙离开。
不管身后蜚语漫天。
……
*
“明天就是我的继位仪式了,你要怎么参加……”
阿尔米亚摸过他滚烫的脸。
“早知道就不让你装病了,假病也成了真病。”
躺在床上的人紧紧缩在被子里,发热的肌肤将阿尔米亚的指尖熏的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