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宴_枕一梦【完结】(257)

  他面无表情,唯独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紧紧望着她,不容逃避。

  林安依稀知晓他要做什么,心跳的节奏渐渐加快。

  他低头,逼得更近,鼻尖再次抵上她的鼻尖,轻轻磨蹭,唇却再次在咫尺之间停住,并未落下。

  温热的鼻息覆在她面颊与唇畔,暧昧而危险。

  林安只觉耳根也开始烧了起来,他这个样子,似乎竟比直接亲吻更令人难以招架。

  她忍不低声道:“现在又是怎么了?难不成还有人跟踪偷看?”

  陌以新仍旧未动,又辗转撩拨许久,才轻轻启唇:

  “玉笛是什么?”

  “……嗯?”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林安显然一愣。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可两人本已鼻尖相抵,她下颌一抬,微启的双唇便意外触在了他的唇上。

  然而他显然并不意外,长久的磨蹭与相持,冷不丁挑在此时的出言试探,仿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他的唇顺势黏上,几乎一瞬间将她包裹。唇齿相抵的瞬间,心口却是一阵刺痛。

  那人手中温润精巧的玉笛,显然带着原主人精心雕琢过的心思。念头闪过的刹那,他的胸腔骤然被人扯开一道口子,冰凉的醋意汹涌而出。

  他终于追上了她,可现实偏偏又提醒他,她已有他所不知的故事。

  而这一切,全都怪他自己。

  唇齿交缠之间,他的力道渐渐失控,带着自伤,带着不安,带着难以启齿的委屈,带着最原始的冲动。

  他几乎要将她紧紧囚在怀中,让她再无暇想起旁人,甚至连喘息都只能在他的双唇之间。

  林安呼吸尽失,唇齿被迫张开。陌以新的气息狂烈灌入,混着醇厚的苦意与灼热的渴望,令她心旌神摇,手足无措。

  方才,她几乎是在抬头看他的瞬间,便已反应过来“玉笛是什么”……在她的记忆中,原本就只有一支玉笛。

  然而,纵然她想要开口解释,却也再无法言语。

  唇上的压迫愈发深入,热情肆意,无休无止。她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去抵抗或回应。

  指尖不知何时攥紧了他的衣袖,微微颤抖。她想要推开他说个明白,手指却不由自主,在衣袖上愈发用力,言语亦在唇齿的凌乱中尽数溃散。

  陌以新的手掌扣得更紧,下意识向上移了半寸,指尖却忽地一僵,继而陡然停住。

  他瞬间后仰,炽烈的吻戛然而止。好似一场狂烈的风暴骤然停息,那份密不透风的压迫感迅速抽离,只余下心口的荒凉与空白。

  林安下意识喘息着,耳根已经烧红一片。

  陌以新垂眸,眼底暗潮未退,指节却收得死紧。他又挣扎片刻,终于缓缓收回了停在纤细腰身的手。

  林安的呼吸渐渐平复,头脑中也逐渐恢复清明。

  她终于回忆起,自今日送午饭开始,陌以新便莫名得惜字如金,看起来不大对劲。

  可今晚,从应付岛主跟踪,到探查那间空屋,再到方才的案情推演,他始终镇定如常,也只字不提心事。

  偏到快要分开之时,他才将心里那一笔账翻出来,竟是一直憋着,在这等着她呢……

  正琢磨间,陌以新先开了口。

  “对不起。”他声音低沉沙哑,压着胸腔中的热意涌动。

  林安气笑了:“你每次做完这种事,都要道歉吗?”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居然也会如此无赖。

  其实她仍旧不明白,既然叶饮辰还在昏睡,陌以新又是如何知晓玉笛是她送的?还险些将自己气疯了……

  然而转念一想,这个男人本就城府深沉,擅算人心,只是一贯不将那份算计用在自己身上罢了。

  “那玉笛犹新,显然才送人不久。昆山之玉贵重,想必是重要场合。”陌以新音色淡淡,却每个字都隐隐带刺,扎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让他浑身滚烫的血液也在这字句之间沉寂下来。

  “你与他共赴七夕盛会,送上专属的七夕贺礼。”他一字一句,愈发艰涩,“安儿,这会让我觉得,我才是后来的那一个。”

  林安一怔,解释道:“你误会了,那不是七夕贺礼,是他的生辰贺礼。去兰夜香桥会,也是他的生日愿望。”

  话一出口,她忽觉不妙。

  她所言句句属实,可仓促之下,她竟忘了考虑一件事——陌以新的生辰,也在七夕。

  果然,声音落地,周遭空气倏地静默。

  陌以新垂下眼,呼吸缓缓压下,手背绷出青筋。月光洒在他冷峻的轮廓上,硬生生镌刻出一层凌厉。

  林安连忙补充:“我自然记得你的生辰,只是那夜你来得突然,后来又发生那样的事……”

  此时此刻,她也想要扶额望天。世事怎就如此巧合,一个两个,竟都生在七夕?

  甚至还有那对被花世救下的夫妻,他们走失的儿子也是七夕生辰……

  等等,生辰……

  林安忽然神色一动,她好像记得,似乎还听人说过,有谁也是在七夕前后过生辰……是谁来着?

  陌以新见她竟在此时跑了神,脸色越来越黑。林安余光瞥见,连忙收回思绪,却又不知还能如何劝解。

  她索性挺直腰板,理直气壮道:“一件生辰礼物,和方才那样的亲近,若给你选,你要哪个?”

  陌以新眼神陡然一深,又一步逼近,胸中的阴霾化作低沉的声线:“我都要。”

  “你——”林安望进他眼底,那一抹夹着委屈与蛮横的执拗,让她的心莫名一软。

  她终于叹了口气,正色道:“以新,我们如今身在孤岛,局势复杂,必须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待离开这里之后,无论你想要什么礼物,我都给你。”

  陌以新眸光一闪,凝视着她,缓声追问:“无论什么,你都……给我?”

  “嗯。”林安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清澈,“你我已不分彼此,我的,本也是你的。”

  柔柔一语,却似春雷勾动心底。胸腔里翻涌的后悔、嫉妒、压抑、心酸……好似被她轻轻一击,尽数碎裂开来,化为一片春水,漫过四肢百骸。

  他低下头,额角贴着她的发,长长吐出一口气,唇角勾起一丝近乎脆弱的笑意。

  当初是他做错,他以为这辈子都将困在无用的悔恨之中……可她一句话,便又救他于水火。

  他在她唇畔轻轻一啄,又抬手覆上方才吻过的地方,掌心炽热,好似要将她的承诺烙进心口。

  还好有你……还好是你。

  潮声未息,夜色未明。

  一夜,便在这混乱与缱绻的交织里,静静消磨而去。

  ……

  清早,陌以新独自来到了停尸之处。

  几乎一夜未眠,他的神色却并无半分倦意,眉宇间反倒愈加清明。

  昨夜他提过还要再查验尸体,那岛主便没有将第二个死者如同第一个一般,草草丢入海中。院里另一间闲置的柴房,被临时用作停尸房。

  地上横陈着的,正是昨日暴毙的男子。

  此人名叫穆文康,年仅三十来岁,因患骨节痹痛之症,膝盖畸形,行走蹒跚,被其他人当做残疾。

  陌以新从膝盖开始看起,果然与昨日摸到的一般——双膝关节肿胀,畸形外翻,显然是多年严重风湿所致。

  细细一看,只见膝关节周围,尤其髌骨两侧与小腿上缘,布满细密黑点,有如针痕,星星点点。局部皮肤有硬结,显得肤色不均,间或可见小片淤斑。

  陌以新认出这些痕迹集中的部位——犊鼻、内膝眼、足三里、阴陵泉……皆是治疗膝关节痹痛的常用穴位。

  而这些针孔与瘀斑,自然便是长年反复针灸同一穴位后,留下的沉积痕迹。

  除此之外,此人生前还算健康,并无其他明显病症。

  换言之,这是一个虽旧疾缠身,却并不至于横死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无人接触的情况下,好端端坐着,便突如其来发病暴毙。更诡异的是,这已是短时间内,同样死去的第二人……

  陌以新凝视片刻,暂且将思绪压下。他面色如常,推门而出,朝着囚室的方向走去。

  昨日那几人,仍旧被脚镣死死锁着,铁链拴在墙上,活动范围不过就只有囚室那方寸之地。

  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容清秀却神色戒备的年轻女子,眉宇倦怠的中年男子,还有那个半张脸被面具遮去的少年,全都安静地坐在地上。

  空气沉闷,几乎能闻到潮湿石壁间的霉气。

  灰衣少年负手站在一旁,冷冷注视,显然是要亲自旁观一切。在他眼皮子底下,盘问自然只能围绕“杀人之谜”,稍有越界,或许便会触碰到他刻意遮掩的隐秘。

  这使得盘问本身蒙上了一层微妙的限制。

  陌以新神色不变,似未察觉这层暗涌,目光平静落在几人身上。

  “上一个死者名叫秦永年,年七十。”他声音清冷,字字分明,“他是死于何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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