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被认回东宫后/错连枝_谢朝朝【完结】(26)

  不能哭……她要好好的,要叫他安心。

  ——

  正午时分,薛云朔的离开被仆人察觉了,连带桌上那一封留给薛永年的书信。

  信的内容很简短,只说了他有志报国,投军去往西南,让薛家不必找寻。然而薛永年攥着这封信,神色却是晦暗不明。

  秦淑月看着他有些在颤抖的手指,微微一惊,试探般问道:“老爷,这……”

  “成何体统!”薛永年把信往桌上一拍:“当我薛家是什么地方,又当我这个父亲是什么!”

  把信拍下之后,他大概仍觉气不顺,又叫人把薛嘉宜叫了来,明摆着是要诘问。

  薛嘉宜猜到了会有这一出,来到正堂的时候,并不慌张,问她什么,她都只说不知。

  被这个平素木木呆呆的女儿顶回来好几句之后,薛永年简直比读信时还要火大。

  然而宗太妃懿旨已下,这个女儿虽还未正式进宫,却已算半个庆安宫的人了,薛永年勉强压制住心底的怒火,冷笑道:“你们俩兄妹,还真是一路货色。”

  薛嘉宜并不把这句话当成讽刺,反倒接受良好地弯了弯唇角,朝他屈膝一礼:“父亲谬赞,我不如兄长许多。”

  秦淑月都快憋不住笑了,很是艰难地绷着脸劝和。

  好在她的救星马上就来了,门外,一个丫鬟怯怯地打断了堂前的对话,通传道:“老爷,夫人,宫里来人了。”

  ……

  之前来过的那个面白无须的小宦官,此刻已在前厅等候。

  上回便是秦淑月见的他,她赶忙上前,客套道:“陈公公,这是哪来的风,又将您给吹来了?”

  宫里来的人,无论位高位低,总得多给几分薄面。薛永年亦是客客气气地请了这宦官进来。

  宦官姓陈,叫陈卫,若非下巴上一片光溜溜的,瞧着几乎像个文人,而非太监。

  “嗐,若无要紧事,我也不会上门叨扰。”陈卫笑眯眯的,双颊各有一条猫胡子般的纹路:“今日宫里雪景好,宗太妃有心作画,请新入选的二位新女官入宫,侍奉笔墨。”

  秦淑月眼睛一眨,问及关键:“没几日便要过年了,这回进宫,姑娘可还……”

  陈卫笑答道:“夫人说笑了,宫门可不是朝外开的。”

  薛嘉宜垂手立在一旁,不知为何,听闻不必在薛家过这个年,心里竟然微妙地一松。

  当然,不论她什么想法,太妃的旨意已下,而这位陈公公带来的马车,也已经停在了薛府门前。

  即便她心下仍有些微妙的忐忑,也终究是登上了这辆入宫的马车。

  薛嘉宜安静地坐在车里,没有回头,也没有张望。

  她唯一的亲人已经离开了京城。

  现在,离开一个对她而言、早已是空荡荡的薛家,并不足以让她产生任何情绪。

  ——

  进宫之后,薛嘉宜和徐柔歆一道,去给宗太妃请安。

  宗太妃并不畏冷,正在四面开阔的亭下作画。见两个年轻的姑娘朝她请安,她只略掀了掀眼皮,问道:“此番来得匆忙,心里可有怨言?”

  徐柔歆忙回答道:“能早日进宫侍奉太妃,是臣女的福分,怎敢有怨言?”

  宗太妃笑了一下,眸光却依然冷淡:“怎敢。你的意思是,心里确有怨言了?”

  徐柔歆再圆滑,也不过是女孩家的圆滑,闻言,立时便心惊了起来,扑通跪了下去。

  宗太妃并不管她,视线渐移到了徐柔歆身边的另一道身影上,问了如出一辙的问题:“你呢?可有怨言?”

  薛嘉宜不知道怎样回答这样的问题,只好说了实话:“臣女长在乡下,留在京城的那个家中,又或者进宫,对我……对臣女而言,并无区别。”

  这个回答其实并不好,父母长辈如何暂且不论,身为儿女对家毫无留恋之意,这话若是说起来……

  一旁的徐柔歆都有些为薛嘉宜害怕了。

  上首的宗太妃却什么也没说,只搁下笔,轻轻带过了这个话题,与身边的大宫女繁炽道:“带两个新人下去安置吧,挑好些的宫室。”

  老妇人的声音温和,仿佛方才的诘难,只是一场错觉。

  ……

  好在这样的问话,只在进宫这日出现过一次。

  薛嘉宜和徐柔歆在庆安宫渐渐安顿了下来。

  两人的身份过了明路,如今,已经是宫中有品阶的女官了。

  拿到月例的时候,薛嘉宜的心情还有点雀跃。

  宗太妃并不缺宫人伺候,不过来到宫中,毕竟不是在家里当小姐,总归是要有干活的时候。

  徐柔歆颇有些不适应。薛嘉宜倒是随遇而安,那些被徐柔歆推诿的、露不了脸的活儿,她干着也挺开心的。

  宗太妃看在眼里,但并不在意。

  到她这个年纪,十来岁的小姑娘站在面前,心思和透明的也没什么区别。

  对她来说,活泛的姑娘有活泛的好,温吞的姑娘也有温吞的好,左右两人的存在,本就是用来讨好她的。

  她本就是看腻了宫里的同一张脸,听腻了宫里同一张嘴说的话,才又选了两个新鲜的女官陪在身边。

  薛嘉宜虽然无法准确地描述这位宗太妃带给她的这种感受,却已经意识到了,她是一个真正的上位者。

  即使她面色和蔼,即使她关怀备至,甚至时常会亲自教导她和徐柔歆,教她们琴棋书画。

  开春后,两人渐渐习惯在宫里的生活,开始像女官的模样了,宗太妃终于开始把两人带在身边,交予一些事情与她们。

  真正随侍在宗太妃身边时,薛嘉宜心下还是难免紧张。

  不过,等到那位留质京中的宗二爷宗尧之进宫,向太妃请安,顺便聊起西南军情的时候……她这才恍然记起,宗太妃的宗,和前线那位昭武大将军的宗,是一笔写就。

  迢迢千里,鸿雁传书不得,能听到一点兄长的消息也是好的。

  薛嘉宜竖着耳朵的姿态,一来二去,很快叫宗太妃察觉了。

  “怎么如此关心前线战况?”宗太妃睨她一眼:“我仿佛记得,你早年间也不是在西南长大。”

  见她眼睫颤了颤,就要跪下请罪,宗太妃伸手扶了一把,道:“站着好好说。”

  薛嘉宜咬了咬下唇,答道:“太妃恕罪。我并无窥探军情之意,只是家兄如今正在西南军中,所以才、才关切得紧。”

  对坐的宗尧之眉梢一挑,忽然问道:“哦,你就是那姓薛的姑娘?”

  薛嘉宜朝他屈膝一福,应了声是。

  宗尧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薛嘉宜两眼。

  原来这就是那皇太孙在薛家时的义妹。

  原来是为了她,才拿着旧时信物找上门来。

  “你的兄长薛云朔,自进入与南诏对战的前线后,表现很是出色。”宗尧之收回视线,淡淡道:“迄今为止,不过三月功夫,他作战勇猛,已经累进至百夫长,再来一场胜果,晋为小都统也是指日可待。”

  晋升得如此之快,即使是在战时,也很难以想象。

  宗太妃听得感了兴趣,问道:“哦?小姑娘的兄长……多大年纪?”

  宗尧之答:“与她一般年纪。”

  一旁的薛嘉宜仍旧咬着唇。

  她其实还想问一问,哥哥现在可还好,又是否受伤?只是眼下的场合,显然是不好多问了。

  宗家是武将世家,家中女眷,谁没有过盼着亲人回来的经历?宗太妃把薛嘉宜的神情瞧得分明,见状,多少有些触动。

  她倒也没有纡尊降贵地去安抚薛嘉宜,只是与宗尧之道:“再有什么消息,你来请安,也好叫我这老婆子听一听。”

  宗尧之抱拳应下。

  往后的几个月里,庆安宫的楸树日渐浓绿,又渐渐泛黄,而薛嘉宜也在宗太妃的默许之下,听到了一场又一场战胜的消息。

  真好呀。

  胜仗一场一场地打下去,他是不是就快回来了?

  她盯着殿外纷纷扬扬的落叶,心想,到了手套和护膝能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不知她赶工缝上的皮子是否牢靠?又够不够暖和?

  直到立冬那天,京城风沙大作。

  一纸急报飞到了皇帝的案头,霎时间,军情如雪片一般,亦传遍了整个京城。

  萧瑟的寒风中,薛嘉宜站在廊下,几乎有些摇摇欲坠了。

  他们说……

  南诏突袭,西南前阵九城接连陷落。

  昭武大将军宗甫,与他新近提拔在帐前的几位小将,在绕后阻击的时候遭遇伏击,无人生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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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要回来啦,猜猜他会怎么出现[好的]

  v后日更,保三争六,求不养肥呀~我会更努力更新的[可怜]

  第21章

  薛云朔醒来的时候, 天光一片暗沉。

  树影摇斜,有限的光线被?切割成跳动的光斑,洒在他的眼皮上。

  他的意识还?浸在浓郁的血腥气里, 唯有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仍旧勾在他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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