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女子忽然凑近,亲了他一下。
太过了。
“永远都是这样,明明想,却不敢说出来。”
少女轻笑。
晏春堂不语,背后却陡然生了一层热汗。
又是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柔软的身躯忽而扑进他怀中,熟悉的香气,少女开始在他怀中作怪。
“可不可惜,那日我没有这么对你。”
她趴伏在他怀中,起先只侧耳听他心跳,接着又忽然向上,亲了亲他的脸颊。
晏春堂竭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却无法阻止她接下来放肆又大胆的动作。
她把他按向自己怀中,她的身体芬芳且温暖。
“师父,晏春堂……”
少女的声音娇柔,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晏春堂眉皱得更紧。
心府之中运作不息,只待凝出剑气。却不料少女俯身,忽而含住他的唇。
他咬紧牙关不许她放肆,但脑海中忽而跃出少女脸颊微红,眼神愤恨的模样。
那是真正的李幼安,曾经挑衅过他,又曾和他亲密无间的李幼安。
她不会说,看看她。
她只会骂他无耻,只会在他瞧她时别开眼。偶尔乖顺,也带着羞恼,神色也有小小的不服。
李幼安。
晏春堂睁眼。
一室空空。只有他一片狼狈。
假的。
耳边千千万万道声音一齐狂笑起来,他们不曾言语。只是笑他轻薄无耻,居然真的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他的神色一瞬沉寂。
不能再拖。
找到李幼安,杀了李幼安。
事情本该如此。
第二十一章 情敌见面
小山河外,天风猎猎。
晏春堂御剑远行,朝李幼安剑气最后出现的地方而去。
斜刺里截来一支的金色长剑。
他停步,反手握住乌剑,瞧着那金眸双瞳的男子飞掠而来。
郦流白。
又是他。
“要打?”
晏春堂此时心情很不好,自小山河中心神再度失守被心魔所惑,心中便憋了一股气。这憋屈和李幼安的关系有多深,晏春堂不想去思量。
但在解决一切之前,他很想找个地方排解胸中郁气。
郦流白,是个不错的选择。
飞剑十一身缠龙息,转瞬到了身前。乌剑一转,剑气如虹。
谁知金眸双瞳男子一脸古怪与纠结,摇头:“先不打,我来是要问你几个问题。”
不等晏春堂点头,郦流白便自顾自说下去。
身边流云穿息不觉,他皱眉想起临别时那青衣少女的笑。
“一、你是不是要去杀李幼安?”
晏春堂也皱眉。
心里的憋屈翻江倒海,几乎是不可抑制地想到那日自己的狼狈。他微笑,声音却冰冷得很。
“与你何干?”
郦流白神色更为古怪:“那就是说对了。”
他开口,眉结更紧,继而伸出两根手指,难以启齿。
“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不该做的事?
不该救她,不该想要收她为徒。不该轻看了她,不该与她做了人人唾弃的事情,更不该因她而被心魔所惑,动了欲念之心。
晏春堂一瞬沉默,眉眼森森生寒。
“关你屁事。”
郦流白眉结松开了。
他懂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不过——”
飞剑十一剑气截截暴涨。
“她要替我去做一件事,了我夙愿。那我替她教训你一番,也不为过。”
替李幼安教训他?
晏春堂不怒反笑。
乌剑白虹一出,与十一的金色剑气交缠在一起。金石交击,风云变色。郦流白身上衣袍险些被削去一半。
晏春堂不曾停手,剑剑向前。
你郦流白知道什么又懂些什么?上次还信誓旦旦要将李幼安斩于剑下,今日便要替她出气,不曾想她先从自己身边逃走,便又与郦流白勾搭上了!
好一个李幼安!
胸中怒气汹涌,心府之中剑气万丈升起,手中剑招招直击死穴。
晏春堂只是愤怒,只是向前,剑剑俱是杀招。
臂膀险些被剑气斩却,郦流白抬剑格挡,心中却多了更多的不痛快。
“恼羞成怒!太阿峰上闭关多年,你想的便都是这些事吗?习剑先修心,你修得是什么心?她全部与我说了。晏春堂,你敢不敢说,你从不曾强迫过她?”
金剑与乌剑寸步不让。
那日小山河中的情景在脑中闪过。
晏春堂剑气一滞,身形不由退了数十步。
郦流白金眸诡谲,剑势一变,以穿山过海之势击向黑衣剑仙。
不敢说话,那便是有了,李幼安果然不曾骗他,枉他还因晏春堂而怀疑她。
“堂堂上清剑仙强迫一个身世可怜的小姑娘,说出去只会令天下剑修汗颜。她跟着你拜你为师,本不是想要被你糟践的!没人信她,没人替她出头。”
郦流白冷笑,手中剑直直朝晏春堂心口斩去。
“我来!”
晏春堂怒极。可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开口说没有。
他只瞧着郦流白带着不忿的金色双瞳冷笑起来。
“修心一道上我是不如你,上次她羞辱于你,如今你便要为她出气。你以德报怨,菩萨心肠,何不如弃剑学佛?”
郦流白耳后一热,剑势未有停滞之兆。
青衣少女踏上飞剑说的话犹在耳侧。
她说,能见你一面,跟你说上话,心里就很高兴了。
她还问过他,露水姻缘,何足挂齿,为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如今他知道!
“你懂什么?她那是爱慕于我。”
“爱慕你?”
晏春堂咬牙,剑气一瞬飘摇。
先是强迫引诱了他,转头便又旁人说爱慕。
李幼安,如今可真是出息大了!
第二十二章 世道还是这个世道
丹崖山上的山神庙香火鼎盛,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不息。三尺青烟袅袅腾空,眼见着便有直上霄汉的势头。
李幼安混在人群里,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照例要往庙中而去,拜一拜据说是金身犹在人间的丹崖山神。
往来人群中有修士也有凡人,还有些许不多的妖精化身,也有模有样地点了三支清香,往堂前香炉一插。
倒是一副人妖合乐的场面。
虽已入冬,然丹崖山比邻风雨剑庄,风雨剑庄行事素来豪奢,索性将丹崖山圈禁起来,当作自家半个后院。
护山大阵一开,整座丹崖山也囊括在内。阵中没了四季,山上也暖和得很,倒真成了一处神仙地界。
若是平日里,这丹崖山山神庙是决计不会允许凡人与庄外人来参拜的。这几日开大开丹崖山神庙,只因风雨剑庄主人婚期将近,白日里图的就是是一个热闹。
李幼安被人群推挤着,人群往哪儿去她便往哪儿去,一时满身皮肉出了汗,脸上也是乐呵呵的。
“哎呀!别挤!别推!我的东西!”
人群里一声尖叫,声源处陡然空出一片来。
李幼安懵然低头,一个身高只到她腰侧的女孩儿死死揪住她的衣衫。
那女孩抬头,乌丸似的眼中噙起泪,好不可怜。
“都是你,谁让你乱推我?我的宝贝给你砸碎了!这可是我要拿去当铺换钱,给我爹治病的宝贝,被你砸了……”
女孩儿啼哭起来,从脚下拾起一个麻布包袱,摊开,里头只有一堆碎瓷片,应当就是她说得“宝贝”。
一旁围观着的,见状便开始对着李幼安指指点点,似乎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欺负了抽噎着的小姑娘。
李幼安微笑起来,只差拍手叫个好。
这套路她熟,从前也没少做过,碰瓷罢了。
这孩子抱着个装了碎瓷包袱往热闹的地方去,随便撞在哪个倒霉鬼身上,赖人弄坏了她的东西。接着就会有个公道人站出来,替这丫头说话,要冤大头赔点银钱了事。
若是一般脾气软和些的,随手给也就给了,毕竟这孩子挑冤大头的时候也有讲头,不是面善可欺,瞧着便富贵的,一般可不敢往上靠。
李幼安倒是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也会遇上这一遭。
“姑娘,我看你气质不凡,一瞧就是富贵人家的,何苦为难这个小丫头,你漏漏手指头,就够这个丫头治她爹的了。”
果不其然,人群里挤出一个大汉来,一身短打,气质剽悍。
李幼安摸摸下巴,更没想到自己也有一日会被人说是出身富贵。
“我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家里穷得很,死得就剩下我一个。银两没有,只有个祖传的玉扳指。”
她从身上摸出一个碧玉扳指,俯身笑眯眯塞给小丫头,道:“拿好了,回去替你爹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