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安扯下晏春堂的手,连珠炮般说了一连串的话。
不仅仅是为了掩饰慌张。
她这几日回忆往昔,轻易便想起许多过去觉得不对劲的事。
譬如,第一次见面林厌便在她面前使出了逆转光阴长河的本事,可他后来只搪塞她,说他是借了一点旁门左道的东西,走运才撞出来的。
“不可能。”
晏春堂顿了顿,她绝对不是在想这些,而且他不觉得自己看起来很好骗。
“以你现在的修为,想要逆转光阴长河,只怕还需再努力一番。”
他加重“努力”二字,双手放在她腰肢上摩挲,意思很明确。
李幼安干笑起来。
晏春堂也喜欢说一些并不好笑的笑话。
她去掰他的双手,可男子加重了力道。
没办法,她只能将他的手从腰间扯走,又任由他环着她的腰,将她拢在怀中。
“我还想问你,那天为什么要把阿璧留下来?”
晏春堂双手搭在她腰间,他低低道:“那孩子确实有些福缘。她跟你有缘,我留她,更多的是因为你。”
男子凑近,有些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梁。
他是在讨好她。
李幼安含泪受了。
幸好他没说,她只是个孩子,学坏了,却也是能改好的。
“再者,阿璧不知善恶,是因为没有人教过她。但她不过是个孩子,学坏了也是能改好的。”
啊,理由都一模一样。
她从前为什么那么蠢,就是看不出来他们的相似之处。
李幼安揽住晏春堂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其实早该发觉的,在那次梦见林厌之后,在被他从邀金台上救下之后,甚至早在她第一次对他下手时,她就应该发觉的。
“李幼安,我想……”
李幼安抬手按住他手臂:“你不想的。”
“嗯?”
晏春堂神色疑惑,直直望过来。李幼安看着他的眼睛,就忍不住脸红了。
她犹豫着,手下力道自然就不重。所以,她按着他的动作变得更像是欲迎还拒。
“我想的,而且,你应该也想的。”
她还想拒绝。
“晏春堂,你一定会后悔的。”
男子轻笑,漫不经心转身,将她压在泉边石壁上:“后悔什么?”
李幼安不敢再说,更不敢再看他。
“反正我是告诉过你的,你会后悔的……”
若他就是林厌,日后想起来,也不能怪她,更不能用剑鞘抽她。
她垂头嘟囔着,下巴就被人捏着抬起,温热的唇点在她的眉间,一路向下。
男子的吻是甜的。
“怎么……”
“吃了玉琼花,怎么样?”
晏春堂显然没忘记她说过的话。
李幼安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糊涂时许下的愿被人知道了,还真的……好羞耻。
更羞耻的是他看着她的眼神。
李幼安要伸手遮住晏春堂的眼,可是他动得很快。她遮不住他的眼,就只能闭上自己的眼。
她看不见,就是不存在。
晏春堂,林厌。
林厌,晏春堂。
如果他们真的是一个人,如果晏春堂就是林厌……
“李幼安。”
男子在唤她的名字。
李幼安埋头在晏春堂颈侧,紧紧抱住了他。
“不许后悔。”
晏春堂闷闷答应一声。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第四十六章 她的心上人
未到十五月圆之夜。
太阿藏峰上便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正如李幼安所料,在徐徐替自己挑好埋骨之地时。那腰间总是挎着酒壶的白河,终于到了太阿藏峰上。
山巅上既有亭亭老松,又有风声瑟瑟,可惜就是吹不灭徐徐姑娘瞧见白衣男子时的满腔怒火。
替白河传递行踪的内奸莲藕童子,这次算是倒了大霉。
好在他都习惯了。
不过是被威胁要将他炖汤罢了,不过就是被兰花精幸灾乐祸罢了,不过就是被吊在树上,当作皮球推着玩罢了!
“李幼安!我告诉你,别拿莲藕不当大妖。等大爷我挣脱封妖印现了真身,非要叫你知道。我虽是个孩子,却也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大妖怪!”
莲藕童子眼泪倒流,倒吊时如同一株胖萝卜,终于忍不住哭喊起来。
李幼安在一旁笑嘻嘻看着:“怎么着,你师父也是太乙真人?”
莲藕童子愣了愣,摇摇头,背后便又有一道拂袖风吹来。
吊着童子的树枝咯吱作响,枝叶落下,徐徐就在一旁抱胸看着莲藕童子荡秋千。
晏春堂将回给学宫夫子的信交给灵鸳带走后,一出博书楼,瞧见的,便是这般情形。
“李幼安,别欺负妖怪。”
他只觉这话说得自己都耳熟。
远处人讪笑,将手背在身后:“没欺负没欺负,是山上风大。”
李幼安不觉得如何,只瞟一眼气势汹汹的徐徐。
今晚是十五,白河已经收起酒壶,在山下的凉亭中等她半天了。
“你瞧我做甚!”
有出息的徐徐如今像是炸了毛的狮子,逮着谁咬谁。
李幼安见势,立刻摇头。
她猜,徐徐一定别不过白河,那块选好的墓地是用不上的。可是今夜之后,白河却一定别不过徐徐。那烛龙墓,他们是一定会去的。
多少年前瞧着这两人纠缠,郦疏寒暗地里就吐槽。
一个是锯了嘴的葫芦,一个是不开窍的木头,就是两人再纠缠上百年千年,只怕也是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德行,修不成正果的。
可是天要生人,也要生苦。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多,哪有那么多能修成正果的。
就是她自己,也还有天大的难关要过呢。
远处黑衣剑仙朝她招手,李幼安磨磨蹭蹭地迎了上去。
如今见了他,她不只觉得腰酸腿软。对上他的眼,心中还生出一种极微妙的负罪感。
只怪她意志不坚,只怪他秀色可餐。
有朝一日他要是敢跟她计较……那她就先把在他心府中听到的事情拿出来说道说道。
“学宫来信。夫子说同命蛊出自螭龙墓,解决之道也就要从龙墓中寻。现今存世的龙墓不多,我依稀记得,十万大山中有一处烛龙墓,也许,能去那里瞧瞧,能不能找到解开同命蛊的线索。”
晏春堂不知李幼安心中所想,心思还牵挂在学宫夫子派人送来的信上。
前些日子在淇水,他请教老者的事,便是如何解开这同命蛊。
这蛊很是罕见,就连遍览天下藏书的学宫圣人,也是回去之后又翻了翻书,才找到了一点解蛊的线索。
龙墓中的云根,或许就是解开同命蛊的关键。要寻那云根,他与李幼安就必须亲自去一趟烛龙墓。
李幼安以拳击掌。
“也太巧了。”
看来她真是算得准,徐徐这一趟烛龙墓,只怕是走定了。
晏春堂轻轻点头,“只是烛龙墓中凶险万分。不只是墓中凶煞之气,也许便又有什么夺了造化修炼出来的大妖。对了,我教你的走剑式练得如何了?”
李幼安低头看脚尖,似乎这么就能掩饰她心虚的神情。
走剑式自然是要练的,可是徐徐也不能不帮,她可是她的朋友呢。
“若是走之前你学不会走剑式,恐怕我就得用其他法子帮你。”
晏春堂意有所指,下意识摩挲了下剑鞘。
李幼安干笑着后退。
她明白的,所有法子到了晏春堂这里,就只能变成一种她现在不想要也不敢再要的法子。
“你放心,我现在便去练,去之前我一定能学会。”
她挥挥衣袖。
绿珠剑无风自起,绕着山巅兜转一圈,选中一处远离博书楼的山间孤地,正中恰有一颗千年老树,枝叶繁盛。
李幼安就在树下练剑。
走剑式讲究一个巧字,一道剑气分成十三寸,寸寸可自由留停。
学会倒是不难,难得是用得得心应手。
她在树下参悟,十三寸剑气宛如长了脚的灵蛇,从老树枝丫间穿行而过,不伤一寸草木。
可剑气重新回到她身上时,便只剩了十二道。
远处白河抓住一寸剑气,塞进腰间酒壶中:“能不能帮我个忙?”
李幼安揣着手,“出卖朋友的事,我李幼安不干的。”
白河捏住酒壶,灌了一口,将剑气吞入腹中。
“直说,什么条件?”
两刻钟之后。
李幼安回到博书楼,无视了仍旧被吊在树上的莲藕童子,只去找将自己埋在书堆里,妄图逃避现实的徐徐姑娘。
她与徐徐说了一句话,登时便叫那丰腴少女颊上涌起红晕,美艳如牡丹花开,不可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