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糖粒在口中碎裂开,冲淡了酸涩感。
虽然比不上她以往吃的精致甜点,但这种原始的甜味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受用。
江熠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抢了糖又故意嚼给他看的样子,嘴唇一弯。
他最近不太对劲,于霜边嚼着糖边想。
他怎么老是笑她。
于霜感受着甜味带来的心情好转,心头一动,在江熠就要转身离开时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江熠。”
江熠脚步一顿,垂眼看着她葱白纤细的手,眸子暗了几分。
“干什么?”江熠问,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她上船这么多天,怎么还是这么白,白得都晃眼了。
“你过来,给你看个东西,你帮我分析一下。”
于霜将两张牛皮纸拿出来放在桌上,压低声音。
“我好像发现了一点东西,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江熠闻言,走近了几步,一只手撑在桌边,微微弯腰。
“发现什么了?”
于霜将牛皮纸显影的秘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也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这张的蓝色痕迹,很像某个路径,但我找不到这条路的源头。”
她把纸推过去了一些,江熠往她旁边凑近了点。
“还有这个,应该需要特定的天象条件,但它指向很模糊,没有更精确的信息,我们就像在迷宫里打转。”
于霜一手撑着脑袋,轻叹了一口气。
江熠沉默地听着,目光专注地在两张牛皮纸上来回扫视。
他指尖隔空点了点那个星座图案:“这个形状……你确定是仙后座?”
“很像,尤其是核心的‘W’部分,但又不完全一样,有些点的位置很古怪。”于霜蹙眉。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想听取他的意见。
这一转头,却猛地顿住了。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低垂的眼睫,看到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甚至能看清他领口上方脖颈处细微的血管纹路。
他撑在她身边的手臂结实而稳定,带着常年劳作形成的流畅肌肉线条,无意间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却又并非禁锢的包围圈。
江熠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落在牛皮纸上,呼吸间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和鬓角。
江熠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过近的距离和空气中突如其来的微妙变化。
他撑在桌上的手指小幅度地蜷缩了一下,但身体并没有立刻退开。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图纸上,仿佛全神贯注。
“古怪……”江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会不会不是完整的星座,而是……标记?就像海图上的危险礁石或者暗流符号。”
他提出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思路。
不是解读星图,而是将其视为一种加密的标记符号。
于霜闻言,猛地一怔,再次低头仔细看向那些点线。
对啊,她一直陷入星座的思维定式里,如果这些点线代表的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星座,而是她父母约定的某种指示特定地点或条件的标记呢?
“标记……”
她喃喃自语,眼中重新亮起了陷入思考的光芒,“如果是标记……那会是什么意思?指向哪里?暗礁?还是……某种入口的开启方式?”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兴奋地抬起头:“你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江熠没留神,于霜柔软的发丝轻轻蹭过他的下巴,留下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
好痒。
江熠看着她瞬间被点燃的样子,淡淡道:“只是猜测。”
但他并没有否定自己的提议。
于霜却像是抓住了一线希望,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多了一个思考的方向。
她看着江熠,忽然觉得,有这个心思缜密、角度刁钻的家伙在身边,似乎……也不错。
“谢了,”
她语气轻松了些,将牛皮纸小心收好,“虽然你的糖很难吃,但脑子偶尔还算好用。”
江熠对于她这种典型的“给个甜枣又打一巴掌”的说话方式似乎已经习惯,只是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于霜被新的思路吸引,立刻在自己的日志上涂涂画画,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大活人,随口就打发道,“副船长,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话音落下,舱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江熠没有动。
江熠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的侧脸。
她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完全沉浸在她的推理世界里,丝毫没察觉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么的……
理所当然,且过河拆桥。
用完就丢,这就是她们大小姐的做派吗?
需要他的时候,一个眼神一句话,他就得过来。
现在得了点启发,立刻就像打发个多余的工具一样让他走人。
于霜一点儿也没注意到江熠瞬间深沉了几分的目光和周身散发出的那丝不易察觉的低气压。
江熠等了半天,最终只“嗯”了声,转身拿着那只空杯子,沉默地离开了舱房。
算了,随便她怎么使唤。
他心中有气,关门的声音比平时稍微重了那么一丝丝。
但也仅仅是一丝丝而已。
第20章 小猫助攻
连着几天,于霜都呆在房间里研究日志。
一连几个小时,让她脖子异常酸痛,于霜被迫从书中抽出身,抬头转了转已经僵硬的脖子,放松放松。
突然,舱门外传来了窸窣的响动和少年压低声音的恳求。
“西蒙小姐,西蒙小姐您在里面吗?lucky它……它好像有些无精打采的,您能出来看看吗?”
于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她知道吉勒多半是想找借口拉她出去,但小猫的安危还是让她心下一紧。
她起身开门,吉勒抱着那只三花小猫,脸上写满了急切。
lucky在他怀里软软地“喵”了一声,尾巴尖懒洋洋地晃了晃。
“它怎么了?”
“不知道……就、就不太爱动……”
于霜仔细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耳朵和肚子,无奈道:“它只是吃饱了想睡觉。吉勒,你太紧张了。”
吉勒脸一红,讪讪地抱着猫,却不肯离开:“那、那您也出来透透气嘛,今天甲板上阳光可好了!老在房间里会闷坏的——”
于霜本想拒绝,但看着少年亮晶晶的,充满期盼的眼睛,再想想自己毫无进展的研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或许换换地方,对自己的脑子会更有帮助。
–
甲板上果然热闹。
水手们完成了上午的活计,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休息聊天。
吉勒抱着lucky,走在于霜旁边,兴奋地指着人群中央:“西蒙小姐,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快看,他们要开始打结比赛了!”
只见一块空地中央堆放着各式粗细的缆绳,大副雷恩正粗声粗气地宣布规则,唾沫星子在阳光下乱飞。
“老规矩,蒙眼,老子喊什么结就打什么结!最慢的打弯的,今晚洗所有人的餐盘——包括厨子那口油腻腻的大锅!”
在一片哄笑声和假装的哀嚎声中,几个自告奋勇的水手用脏兮兮的布条蒙上眼,摩拳擦掌,像一群即将登上擂台的莽汉。
比赛开始,喊声和笑骂声此起彼伏,有人手指笨拙地摸索,有人自信满满却缠成了死疙瘩,引得周围人不断拍腿起哄。
“科多,你到底行不行?”
“逞什么能呢普罗,还不如码头边的商贩——”
空气里弥漫着轻松快活的气息。
于霜在外围看着,觉得这粗犷的游戏也还有些趣味,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
这时,不知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家伙大喊了一嗓子:“副船长,来露一手!给这帮窝囊废开开眼!”
人群像被劈开的海浪,自动分开一条过道。
江熠不知何时倚在远处的货箱旁,闻言,他没什么表情地直起身,走了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从旁边一个水手手里接过一条黑色的布袋,动作利落地蒙在自己眼睛上,在后脑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下颌线,蒙上眼后,那平时就显得冷硬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神秘的专注。
于霜被人群推挤在最后面,没办法,她只能透过水手们肩膀中间的缝隙去看他们的副船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江熠的目光似乎穿过黑布和人群,遥遥与她对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熠身上。
“单套结。”雷恩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看戏的期待。
几乎是话音砸落在甲板的瞬间——甚至让人觉得他是不是被提前告知了——江熠的双手不假思索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