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恐怕是江熠这么久以来说过的最长最多的一句话。
他不善言辞,但此时此刻,他的情感满得快要溢出来,于霜在他眼里就是这么好,就是配得上这么多极好的修饰词。
珀金斯夫人点了点头。
“她有时候很任性,被我们惯坏了,”她亲昵地嗔怪,“以后……可能要辛苦你多多担待了。”
江熠道:“我会的。”
这时,珀金斯先生拿着披肩回来,体贴地为妻子披上。珀金斯夫人示意江熠也回房休息,便挽着丈夫的手臂离开了。
–
江熠推门回来时,于霜果然又睡着了,她蜷缩在毯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在枕上的黑发。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叫醒她,只是坐在床沿,静静凝视她的睡颜,忍不住回想珀金斯夫人的话。
这是不是代表,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旁边了?
良久,他才伸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她温热的脸颊。
“于霜。”他低声唤。
“唔……”她无意识地将脸往他手心蹭了蹭,像寻求温暖的小动物。
“我们快到了。”他声音压得低,“下午,应该就能看见伦敦港的影子了。”
于霜睫毛颤动,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然后仰头,吻印在他唇上,一触即分。
“知道了。”她松开手,重新躺回去,闭上眼,却将手塞进了他的掌心。
江熠反手紧握,与她十指相扣。
窗外,海天一色,航向已然在望。
第55章 感觉不赖
伦敦港一如既往的阴沉,吞吐着船只和雾气。
理查德的安排周到而低调,几辆普通马车早早在港口等候。
湿润的雾气笼罩着泰晤士河岸,远处传来腥气和煤烟味混合的气息。
理查德先一步下船,作为主人和安排者,他自然而然地转身,向船上伸出手,动作优雅熟练,一副标准的帮助女士下车的姿态。
他的目光落在于霜身上,一如既往的温和。
然而,就在他手刚抬起的瞬间——
另一只手从旁边也伸了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和几处未愈的细小伤痕。
是江熠。
他抬头看着于霜,平静道:“下来。”
他的身影刚好将理查德有些挡住,于霜没注意到其他,将手轻轻搭在江熠手臂,借着他的力道,轻盈稳当地跳了下来。
理查德伸出的手,就那么短暂地顿在了半空。他微楞,眼底闪过一丝黯淡,极其自然地收回手,顺势抚平自己另一只手的袖口,仿佛刚才那个伸手的动作只是整理衣物前随意的抬手。
他在心里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一丝淡淡的苦涩和释然交织上心头。
他早该明白的。
那些习惯了的,理所当然的关照,都是时候改一改了。
他手伸向旁边,声音温柔:“珀金斯先生,夫人,请小心脚下,地面有些湿滑。”
他上前两步,周到地亲自搀扶着珀金斯夫人下船,又将手臂递给珀金斯先生,尽显风度和体贴。
另一边,吉勒跳下船,已经忍不住兴奋地低呼出声,还用力地在原地踩了踩脚。
“老天!终于又踩到不会晃的地面了!”他脸上洋溢着快乐,“这感觉好极了!我要去看看我的好朋友爱德华!!不知道他养的小狗怎么样了……”
大副雷恩舒展着僵硬的肩背,深深吸了口气。
一行人上了马车,绕过喧嚣的码头区,驶向温莱特庄园。整个过程迅速而隐秘,未激起过多注意。
马车车厢宽敞,衬着深红色的丝绒内饰,隔绝了伦敦街头的嘈杂。
珀金斯夫妇被体贴地安排在了前一辆马车,于霜和江熠乘坐后一辆,其他人两两一起跟在后面。
车门关上,将湿冷的雾气和外界窥探的目光一并挡在外面。车轮开始滚动,规律的颠簸通过车厢底传来。
于霜摘下挡风的兜帽,放松地靠近柔软的座椅里,轻轻舒了口气。
终于离开了海洋,陆地的平稳反而让她有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江熠坐在她对面,脊背依旧挺直,他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间停留。
“累了?”他开口问。
“有一点。”于霜承认,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是身体上的,是……一下子从只有海和风的地方,回到了这里。”
她示意了一下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
江熠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拥挤的街道和灰蒙蒙的建筑,又转回视线:“不喜欢?”
“说不上不喜欢,”于霜微微蹙眉,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重新适应。规矩,目光,交际,还有……叔叔。”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辘辘和马蹄嘚嘚的声响。
马车经过一段不平整的石子路,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于霜低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歪去。
江熠几乎是瞬间起身,长腿一跨便坐到了她身侧的座位上,同时手臂一伸,稳稳地揽住她的肩,将她带向自己,避免了磕碰。
等她坐稳,他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让于霜半靠在自己怀里。
于霜没有动,甚至顺势放松了身体,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熟悉的,属于他的皂荚气息混和着马车内淡淡的皮革味,抚平了她心头那丝烦乱。
“谢谢。”
江熠“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他的手掌仍贴在她的肩头,指尖摩挲着她外套的纹理。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指腹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到了庄园……我就住你附近。”
“嗯,我知道。”于霜应道,嘴角微微弯起,“你刚才挺及时的。”带着点调侃。
江熠按摩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声音平淡:“应该的。”
于霜睁开眼,侧头抬眼看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她忽然起了玩心,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喉结。
江熠身子一僵,喉结在她指尖下又滚动了一次,捉住她作乱的手腕,声音沉了些:“别闹。”
“就闹。”于霜反而更起劲,挣脱他的束缚,转而扶上他颈侧那道已经变淡的抓痕——那是她某次情动时留下的。
她的指尖在那道痕迹上流连,眼神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占有:“这个……也是应该的?”
江熠捉住她的手腕,这次握得更紧了些,黑眸紧紧锁住她,暗流翻涌。他低下头,距离近得呼吸可闻,声音带着警告:“于霜,这是在马车上。”
“所以呢?”于霜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挑衅般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唇瓣几乎要碰到他的:
“怕被人看见啊,江副船长?”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唇,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江熠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盯着她近在咫尺的,润泽的唇瓣,眼神暗得几乎要将她吞噬。
他似乎挣扎了一秒,最终只是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箍在怀里,然后偏头,将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冷静。
只是呼吸略显急促。
“……等到了。”他几乎是咬着牙,在她耳边吐出这三个字。
于霜被他圈在怀里,轻笑出声,终于不再逗她,安心地靠回他胸膛,像只成功撩拨了大型猛兽后得意洋洋的猫。
“好啊,”她懒洋洋地说,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我等着。”
–
马车碾过庄园平整的砾石车道,停在主宅门前,管家早已在台阶上等候,引领着珀金斯夫妇和船员们前往早已准备好的客房休息。
理查德则朝宅邸大门内朗声道:“梅丽莎!看看是谁回来了!”
他话音未落,二楼的某扇窗户后面传来一声模糊的惊叫。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嗒嗒嗒”地从楼梯上滚下来。
主宅华丽的大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梅丽莎.温莱特出现在门口。
她显然是从某个休闲活动中被惊动,一头红色的卷发还松散地披着,一侧别着几只还没来得及取下的发卷,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做面部护理的痕迹。
她身上穿着一件舒适的晨袍,外面匆匆套了件镶边的针织开衫,一眼就看到了台阶下的于霜。
“西蒙——!!”
梅丽莎的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
她几乎是从台阶上“飞”下来的,连拖鞋都快跑掉了,像一颗鹅黄色的炮弹,直直地冲向于霜,然后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哦,我的上帝!真的是你,西蒙,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梅丽莎的声音激动地哽咽,用力抱着于霜,力道大得让于霜咳了一声。